“所以, ”關曦手持著銀色的小勺, 在精致的普魯士藍色的咖啡杯中微微攪動，濃郁棕色色液體一圈一圈轉動, 就像是此刻她略顯覆雜的心緒, “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迷蹤……？不是有事回去……了嗎？”

路筠眨了眨眼：“沒有啊。明明說過，這次的假期稍微長——”她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微微隔開，試圖向關曦證明這次的假期的的確確只是長了那麽一點, “——了一點點。”

關曦倒是一點都沒有被她這種說辭唬住, 她自小長在這樣的家庭, 難道會真的對這些具體的制度上的東西一無所知？

於是她的表情變也未變, 滿眼寫著“你看我信你的鬼話”。

路筠本來就不覺得自己瞎編的理由能夠真的讓關曦相信——如果關曦真的信了，她反而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不過, 她也的的確確不打算解釋就是了。

“親愛的關曦小姐，”她嬉皮笑臉，“俗話說得好, 我們應當關註當下，而不是追究過往，畢竟, 追究過往一點意義也沒有，難道不是嗎？”

關曦沈默了一剎，手中攪拌的動作微微停了停：“其實今天我是專程來接解決賭約的那件事的。”

“我知道。”路筠點了點頭，“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 我攪黃了你的計劃。”

看她毫無畏懼直言不諱的樣子，顯然非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但是你現在是我的對象，我們不分彼此，你的計劃就是我的計劃，所以其實，計劃沒有實現並不意味著什麽，不是嗎？”她補充道。

關曦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此刻她們坐在一家咖啡廳的幽靜一角，算是三面封閉的私人包間，隔音效果著實不錯。紗質的簾幕將陽光篩過，朦朦朧朧落在了桌面上，像是一出溫柔的皮影戲，悄無聲息隨著風的浮動而在實木桌面上若隱若現。

咖啡廳中央擺著一臺白色的鋼琴，點亮整個空間，它夢幻的像是少女時期有關公主和白馬王子的幻想，只是它此刻無人彈奏，只是件昂貴的裝飾品，優雅又高傲的佇立在舞臺的中央。

這是從射擊場離開之後的兩個小時，已經接近飯點，關曦原本以為今晚要和程滬有一場並不那麽愉快的飯局，全然沒想到半路殺出路筠這個程咬金，導致兩人傲然中途離場，隨意找了加咖啡廳：倒莫名其妙有了一種約會的錯覺。

雖說兩人關系一直不錯，但是像這樣的近乎常規約會的場景確是屈指可數，關曦一時間陷入了兩難的恍惚：一邊是理智叫囂著要路筠給一個完整的解釋，另一邊是感情滿面通紅，捂著臉一臉害羞的叫她珍惜當下，珍惜和路筠在一起的每一分鐘，

在兩者的交戰中，她表情變了變，才道：“你說的……也算是有點道理。”

自然是有道理。路筠笑了：“其實，最重要的是，我也算是解決了問題，而且或許從某種意義上，用了更小的代價。難道我表現得不好嗎？我覺在我的演繹裏，我們兩個人的關系簡直可以用‘撲朔迷離’來形容了。”

關曦將耳側的頭發攏到後面：“唔……”

她的大腦開始無意識的回放之前的畫面：路筠的表現近乎可以稱作是“得理不饒人”，她向來如此，倒也不顯得突兀。只是顯然行事作風與她迥異，不同於她計劃中的談判交易——近乎冰冷的商業思維，而是簡單粗暴擺事實羅列證據，似乎稍有不慎就會將對方告上法庭，來一出“公堂對薄”的戲碼。

——說實話，路筠的表情和狀態，似乎從眉梢到後腳跟，都在彰顯著：我要搞事，以及，我不好惹。

本來程滬就有些許心虛，再看看路筠的架勢，沒怎麽想就幹脆利落答應了一系列條款，甚至簽下了路筠準備好的契約。

路筠的表現完美地出乎意料，至少是出乎關曦的意料。

“但是，我並不覺得這是我今天最大的收獲。”路筠說道，她身體一塌，手托著臉頰，眼睛亮晶晶的，一邊想要笑，一邊又竭力壓住這份已經完全壓抑不住的快樂，於是抿著嘴角，在關曦不解的眼神中略微示意了一下她的穿著，“這身衣服——咳，看起來很眼熟啊。”

關曦一楞，難得有些難以反應，下意識地垂下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

一股熱意迅速的湧上臉頰，蔓上耳部。

她僵著身子，端起咖啡，掩飾性的喝了一口，語塞到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

路筠這個壞心眼的，似乎完全不打算給她遞個臺階，只是整暇以待，歪著頭又愉悅又期待地註視著她，似乎在等著帶著，她對這一切的解釋。

關曦：“……只是湊巧。”她試圖輕描淡寫地將這件事糊弄過去，“主要是因為，我沒有……”沒有合適射擊場這種場合的衣服。

她原本是想要這麽說的，卻在間隙中對上了路筠的視線，看到了她有點得意的表情，好像是一只逮住了主人偷摸自己的小貓咪，對著主人的蒼白的辯解發出了得意又了然的一瞥，仿佛是在說“行吧行吧，雖然我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我還是勉強假裝相信了。”

於是她不由自主哽了一下，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動了動。

也是正是因為本來想要說的話被陸俊這個表情毫不猶豫地擋了回去，所以此刻她渾身一松，腦海中反而竄出了一個想法：……反正都已經在一起了，穿了對方的衣服又不是什麽羞恥的事情。

“穿都都穿了。”她說道，神色淡定，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我是覺得，以我們這樣的關系，穿一下彼此的衣服並沒有什麽妨礙——不管我是因為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衣服可穿，還是因為……”她頓了頓，對上路筠有些驚詫的眼神，露出一點笑，湊過去，眼神依舊維持著矜傲，動作和神態卻像是一種不動聲色地引誘，“我想要離衣服的主人更近一些。”

咖啡廳的桌子設計的並不寬大，原本就是喝下午茶的地方，隔間窄小，兩個人面對面做下事如果稍微將腿往前，毫無疑問就會碰到彼此。

而此刻，當關曦湊過去面向路筠時，兩個人就像是交纏的並蒂蓮那樣，呼吸可聞了。

可是這一點肢體上的親密，卻遠被關曦故意壓低了語調說出的那句話更加令人……吃驚。

路筠幾乎在瞬間感受到了“頭皮發麻”，整個人仿佛過了電。她震驚地盯著關曦，可能是因為完全沒有想到會從對方口中聽到這種話，眼睛都帶上了一層莫名的潮意。

“……什麽啊，”她喃喃道，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你真的是關曦嗎？”她甚至伸手捏了捏關曦的臉。

關曦倒是一點都不覺得生氣，反而覺得她這個反應實在有意思，頗有點想要繼續看下去的欲望，於是挑了挑眉，擡手按住那只在她臉頰上造次的手，掌控著有些僵硬的對方，輕輕移開，然後一邊雙眸含笑，一邊註視著路筠，一邊像是被徹底馴服的鹿，慢條斯理又充滿了臣服意味的，蹭了蹭對方的手心。

路筠一顫。

——這還不夠。

“是啊，”她用著往日從未有過的輕柔語調，仿佛在茫茫大海之上，用月光一樣優美的嗓音誘惑著船手的塞壬：“如假包換的關曦，你的，關曦。”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心情很覆雜……其實我本來以為這周沒上榜來著【因為這周四的換榜換的特別晚，具體什麽原因關註微博的知道】

唉我真的，一言難盡。

昨天心情狀態超差連電腦都沒打開，沒請假實在抱歉。

愛你們，就，很想要說，要珍惜當下，無論這個當下看起來有多麽的平常和理所應當，因為這個荒誕的世界沒有什麽是真正穩固的。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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