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聲音，趙浩成似乎掏出了一張紙展開，詩朗誦般念起來：“啊，親愛的葉子，還記得我們的友誼嗎？友誼是璀璨的，它像金子般奪目，像鉆石般——”

“別扯了，撈幹的講。”林之葉的聲音冷冰冰的。

“你還記得嗎？軍訓的時候，我們去了山裏，住在一間寢室。我們班一個人管你叫小白臉，我狠狠揍了他，然後我爸和我爺爺來了，一起揍了我。你還記得嗎？我們一起練球……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都記得，還有多長？”林之葉不耐煩了。

“快了，快結尾了。”趙浩成又聲情並茂地念了一會，最後收尾，“經過一段時間的反省，我深刻地認識到了所犯的錯誤，求求你原諒我吧。”

孟省靜靜地聽著，甚至都覺得有點感動了。隨後，就聽見這麽一句：“我真的很喜歡你，我見你第一面的時候就硬，一直到現在……”

他果然喜歡林之葉！孟省之前還有那麽一絲絲懷疑，畢竟趙浩成女朋友不斷，現在則是百分百肯定了。他沖進洗手間大吼一聲：“趙日天！

林之葉被嚇了一跳，險些摔倒。

“你他媽有特異功能嗎？硬兩年？”

趙浩成捏著“檢討書”呆呆地望著孟省，隨後理直氣壯地說：“怎麽著，只許你喜歡，不許我喜歡？葉子是屬於全世界的！”

孟省一楞，心想：這倒也對，林之葉是個獨立的個體，又不是自己私有的，但是……

“你到底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還搞起檢討來了？”孟省怒視著他。

趙浩成目光閃爍，悻悻地看了眼林之葉，“他不讓我告訴你。”

林之葉淡然開口：“他趁我不註意……騷擾了我一下。”

孟省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撲向趙浩成，被眼疾手快的林之葉擋在中間攔了下來，“別打架。”

孟省一手搭在林之葉肩膀上，一手狠狠指著趙浩成，“葉子你不知道，這小子還開車撞我呢。”

“是你自己撲過來——”

剛勸孟省別打架的林之葉猛然轉過身，俊美的臉龐氣得發紅，一拳砸在趙浩成臉上。

“真的是他自己撲過來的！”趙浩成委屈地捂著臉。

聽完他添油加醋的敘述，林之葉哼了一聲，拉了下孟省的手說：“走吧，接著吃。”

“葉子，你還沒說原不原諒我。”

“不原諒。”

“我沒剩多少時間了。”

聽見這話，孟省腦海裏響起《藍色生死戀》的BGM。

林之葉微蹙著眉，“別告訴我你得絕癥了。”

“我下個月就不來學校了，我要去美國了。”

“哦。”林之葉的表情毫無波動，好像聽見對方說“要去菜市場”一樣淡然，徑直走出洗手間。

孟省剛想跟上去，卻被趙浩成拽住了，“我想跟你談談，咱們換個地方喝一杯。”

“……你不覺得尷尬嗎？”

孟省給林之葉發了條信息，隨後跟趙浩成步行至附近一家大排檔，在看起來很不結實的長凳上相對而坐，要了兩盆小龍蝦和下酒菜。

趙浩成發洩似的喝下一杯白酒後，才說：“你家裏知道嗎？”

“知道什麽？”

“你和葉子……”

“知道啊，怎麽了，葉子總去我家吃飯。”

趙浩成沈默片刻，緩緩說：“要是我的話，我爸和我爺爺會打死我的。以前我一直納悶，怎麽會有人喜歡同性呢？有意思嗎？直到高一新生報到的時候，我在人群裏看見了他……有意思。其實，我一點也不了解他，我特別膚淺，就喜歡他那張臉。”

接下來，趙浩成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有多麽喜歡林之葉，聽得孟省都要上火了，一個接一個地吃小龍蝦。

“哎，我不想聽你在這意淫我男朋友。”

“黎昕說我是看海的。”趙浩成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看什麽海？”

趙浩成露出一個帶著醉意的微笑，像終結者似的說了句：“我會回來的。”

孟省哼了一聲。

“如果外面的花花世界沒讓我轉移註意力，我就回來跟你搶這片海，所以你最好努力一點。”

不久之後，林之葉也過來了。他在孟省身邊坐下，嗅了下自己身上的烤肉味，隨後平靜地註視著趙浩成，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還是朋友嗎，葉子？”趙浩成醉醺醺地問。

“先把飯錢給我，你那部分是六百。”

趙浩成點點頭，掏出手機給他轉了賬，又問了一遍：“我們還是朋友嗎？”

林之葉長眉微蹙，雙目低垂，像在思索，又像在發呆。孟省不知他想了什麽，他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趙浩成不再追求確切的答案，“我會跟你聯系的，別不理我。”

“看心情吧。”林之葉輕輕地說。

趙浩成如獲大赦，開始蹬鼻子上臉，“能親你一下嗎？”

孟省眼睛一瞪，“你別得寸進尺。”

“要親就親孟省吧，我們天天親。”

趙浩成看著孟省，又露出一副吃屎不消化的表情，擺擺手，“算了……葉子，你知道嗎，你抽過的那支煙，我一直留著呢。我還是，回家親它吧。”

離開大排檔後，趙浩成搖搖晃晃地向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去。

孟省突然大喊一聲：“餵！”

趙浩成微微轉過身，“幹嘛？”

孟省跑到他面前，俊朗的面孔有點糾結，“我問你，去年10月份，你把葉子灌醉之後，都幹了什麽？”

趙浩成翻著白眼回憶一下，狡詐地笑了，“我不告訴你。”

“你不說，我就讓葉子再也不跟你聯系。”

趙浩成垂下眼睛，再擡起時眼中似乎有淚光。他用左手指著右手腕，“我看見了。本來差點就……但是我看見了。於是我就抱著他，坐了好久，胳膊都酸了。”

孟省明顯松了口氣，本來他已經做好準備要和趙浩成喋血街頭了，“你還算有點道德底線。”

“原來你在乎這個啊？”

“什麽這個那個的，我是在乎他。”

“我幹過很多混蛋的事，虛偽，濫情還無恥，可我又不是畜生……”趙浩成轉過身，繼續搖搖晃晃地向前走，“要一直對他好下去啊，不然你真的一點競爭力都沒有。”

“這還用你說。”孟省屁顛屁顛地跑回林之葉身邊，與他並肩散步。

“你跟他說什麽了？”

“請教了一下籃球方面的……對了，他家裏做什麽的？”孟省突然好奇。這麽早就去美國的話，應該不僅僅是開奧迪的小康水平吧。

“滿門朱紫，指的大概就是他這種吧。”

“豬仔……養豬專業戶？”

林之葉望向身邊這個傻大個，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對啊，搞養殖的。”

“終於沒有比賽了，每次一憋就是一個禮拜，真受不了。”

“不然你恐怕還進不了三分球呢。”

“回去之後我拿你練練。”

二人沿著街邊漫步，清爽的夜風拂過臉上很舒服，樹枝在頭頂搖曳作響。路過另一家大排檔時，他們不約而同停下腳步——竟然看見了老白和一中的籃球隊教練。

後者正咧著大嘴哭泣，粗壯的手指不住抹淚，“嗚嗚嗚，你欺負我，你留了一手，故意反殺我！你怎麽這麽壞！”

還處於半醉狀態的老白則一臉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別哭唧唧的，10月份就又有比賽了，你好好努力不就得了，哭個鳥。”

二人無語地對視一眼，趕緊匆匆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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