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夕陽西斜，日落黃昏。殘陽餘輝映照在天地之間，把一切事物全都染上了鮮血般殷紅。

布林·山德的城墻也被染紅了，不是被夕陽，而是被真正的鮮血。以瘋狂對抗瘋狂，用拼命阻止拼命。隨著時間不斷流逝，堆積的屍體數目也急遽增加，越來越多人感覺得到，這場已經進入到白熱化狀態的戰爭，很快便會徹底分出勝負，但很可能，不是以他們當初任何人所想象的那種方式結束。

誰都不想看到這種或許是最惡劣的情況出現。聖西羅山尤其不想。必須找到辦法來打破不利的困局，否則他們就只能被動地等死了，所以，當“十鎮”士兵們擊退了侵略者又一波瘋狂攻勢以後，趁著下一波接續而來的野蠻人軍隊還未展開進攻，他們在布林·山德城頭之上高高掛起一桿白色旗幟。千百個嘶啞的喉嚨，同時喊出了讓野蠻人意想不到的句子。

“談判，談判！冰風谷的野蠻人，‘十鎮’要求和你們談判！立刻停止攻擊，停止戰爭！我們可以用其他方式來結束紛爭。”

不斷重覆地叫喊聲響徹天際，讓城墻內外幾千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野蠻人戰士們面面相覷，並且在猶豫遲疑間，逐漸停下了前進步伐。用不著多久，從野蠻人大本營，也就是塔馬蘭鎮廢墟上，開出了三百名最精銳的戰士。他們高舉火把。如同蜿蜒長蛇般徑直走到了布林·山德城墻下，把之前準備攻城的一千多名士兵驅趕開。列成還算整齊的陣勢，一言不發地瞪視著眼前這座堅固小城池。

厚重城門在“吱啞”聲響裏謹慎地打開了道細縫，一條瘦削身影隨之從中走出。他兩手空空，什麽武器都沒有帶。他離開城門。也走出城墻上弓箭的最高射程範圍，雙臂高舉，顫抖著大聲叫喊道：“我是杜納聞，代表‘十鎮’軍隊的最高指揮官，布林·山德發言人聖西羅山而來，要和你們進行談判。苔原部落的首領，請出來回答！”

野蠻人軍隊裏又是一陣“嗡嗡”的騷動。很快地。人群自動向左右分開。“野狼部落”首領奇斯塔，帶上了劍橋·霍斯越眾而出。他虎著臉孔，猙獰咆哮道：“我是奇斯塔，‘野狼部落’之王。‘十鎮’的使者，回去告訴你們的發言人。冰風谷只屬於我們苔原部落。你們無恥地侵占了它。現在，苔原子民要求得回自己的東西。”

“你只是‘野狼部落’首領，不能代表所有苔原部落。還有其他人呢？我要求也和他們見面。”杜納聞身體不住顫抖。也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但他的語氣卻很平靜。而且沒有被奇斯塔的話牽住了鼻子。走向對方希望他走過去的方向。

仿佛聽見什麽滑稽事那樣，奇斯塔立刻爆發出一陣得意大笑。他用嘲弄語氣道：“沒有其他人和其他部落了。‘十鎮’的笨蛋使者。冰風谷所有部落都已經被統一，而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冰風谷之王。偉大的野狼王奇斯塔，明白了嗎？”

他臉色一變，威嚇地怒吼道：“不接受談判，只接受投降。軟弱貪婪的南方佬，滾回去通知你們的發言人。要麽繼續戰鬥，要麽統統從冰風谷滾出去。立刻作出決定，我並不是很有耐性的人。”

“冰風谷也是我們的家，我們花了幾十年時間，將‘十鎮’從無到有地建造起來，並且在這裏工作和生活。要我們放棄自己辛苦建立的家園，去做流浪地難民嗎？這絕對不可能。”杜納聞臉上懼色濃重但仍舊鼓起勇氣，大聲反駁道：“我是代表‘十鎮’來談判，不是投降。野蠻人的王，你確實非常強大。可是我們這些南方人，也絕對不是你們想象中那麽軟弱地。過去三天的戰鬥，我們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那就沒有什麽話好講了。滾蛋吧。”奇斯塔獰笑道：“讓我們來看看，到最後究竟誰能成為勝利者。”

“繼續戰鬥下去，不會有任何勝利者出現。”杜納聞鼓起他最大的勇氣，尖銳的直接指出問題關鍵。“看看城墻下堆積的那些屍體。‘十鎮’決不會因為武力的威脅而屈服。野狼王奇斯塔，假如你仍然堅持要使用武力，那麽絕望的‘十鎮’居民們，惟有拿起武器和你們戰鬥到底。即使苔原部落的軍隊可以攻陷布林·山德，可以攻陷東流亡地等其餘五個城鎮，但是到最後，苔原部落也會遭受同樣沈重的損失。野狼王奇斯塔，你願意這樣嗎？”

“該死的南方佬，你在威脅我！？”奇斯塔立刻被杜納聞激怒了。他猛然從背後抽出“戰刃”，狠狠揮舞著，幻化出一團奪目紅光。“苔原部落的首領，冰風谷之王不受任何形式的威脅！你想找死嗎？”

“尊敬的野狼王奇斯塔，我無意冒犯。但是你必須清楚自己選擇的後果。”杜納聞口氣不亢不卑，實際上後背早成了一片汗津津地。而這副模樣看在奇斯塔眼裏，卻讓他更加憤怒。假如不是劍橋·霍斯死命拉住了他，不讓他撲過去的話，杜納聞早就被“戰刃”砍成十七八塊了。

“‘十鎮’的使者，把主意說出來吧。”劍橋·霍斯陰森森地說道：“你們究竟想要怎麽辦？”

“單打獨鬥。”杜納聞暗地長籲一口氣，對方既然這麽問，那麽就是有意思要接受談判了。表面上不敢大意的布林·山德外交副官，鄭重其事地說道：“苔原部落挑選出一名最強戰士，相對地我們也派出‘十鎮’最強壯的人。就在這裏，在雙方軍隊都看得見的地方，進行不允許第三人插手的決鬥。”

劍橋·霍斯冷靜問道：“你們的城墻裏面，究竟還能有幾個士兵可以戰鬥？只要我們繼續進攻，最多到明天日出，布林·山德也一定會被攻陷。為什麽我們要答應談判和接受你們的條件？”

“野狼王奇斯塔，你率領族人來進攻，難道不正是因為渴望得到，可以讓苔原部落度過春荒的糧食嗎？”杜納聞反問道：“我們的聖西羅山發言人，已經命令將城裏所有糧食都搜集起來堆放在倉庫裏。假如你們不答應決鬥，那麽發言人唯有將這些物質全都一把火燒成灰燼。即使‘十鎮’淪陷了，除了屍體上的人肉以外，你們什麽食物都別想得到。”

“我們已經毀滅了四個城鎮。而且從那裏得到了足夠的糧食。所以你們要放火，就盡管放吧。我們一點都不在乎。”奇斯塔故意放聲大笑，裝成真的毫不在乎的樣子。但是這種小伎倆，在杜納聞面前毫無用處。他用力點點頭，突然轉身回去面對城墻，高聲叫喊道：“聖西羅山發言人，您聽見了嗎？我是杜納聞。”

黑沈沈的城頭立刻亮起了火光。一條健壯身影穿著鎧甲站在上面。面龐卻隱藏在頭盔下看不清楚。他同樣呼喊著回答。問道：“杜納聞，怎麽樣。野蠻人部落首領同意決鬥的要求了嗎？”

“沒有，野狼王奇斯塔拒絕談判。聖西羅山發言人。把糧食倉庫點燃吧。苔原部落已經不需要它們了。”

“很好。野狼王奇斯塔，我現在就發布命令。當你看見那股沖天火焰時，不要忘記，是你自己要求這樣做的。”城墻上的人影回首向後，用所有人都聽的到的聲音命令道：“我數三聲，然後你們就放火！一！”

“等等！”終於忍耐不住的奇斯塔高聲吶喊，讓劍橋·霍斯連阻攔他都來不及。野狼之王憤怒咆哮著叫罵道：“該死的狡猾南方佬，說出條件吧。假如在這場決鬥裏我勝利地話就怎麽樣？失敗了又怎麽樣？”

“很高興看見您終於有談判的誠意了，尊敬的首領。”掌握了談判主動的杜納聞，至此才完全放心。他深深一鞠躬，道：“假如在單打獨鬥裏面是‘十鎮’失敗，那麽我們就開城投降，而且所有居民立刻離開冰風谷再也不回來。即使是苔原部落失敗，‘十鎮’也照樣會把城裏全部糧食的一半送給你們，但條件是苔原部落的軍隊，要馬上撤退。”

這種條件算非常優厚了。戰爭進行到眼下的地步，當初奇斯塔和劍橋·霍斯所訂立目標，可說大部分都已經實現，奇斯塔也確實不怎麽想再打下去了。既然無論決鬥勝負，對於野蠻人部落來說都有利可圖，而且野狼之王又自信絕對不會失敗，那麽答應單打獨鬥，應該不成問題才對。劍橋·霍斯雖然下意識地覺得有點不妥，但是霎時間也想不出究竟哪裏不妥，終於點了頭。

“你們需要時間準備嗎？”劍橋·霍斯沈著問道：“我們苔原部落的規矩，容許決鬥雙方在精神和肉體上都作好準備以後，才開始戰鬥。”

“不需要了。我們希望盡快把這場戰爭結束掉。”杜納聞急急道：“代表我們出戰的就是聖西羅山發言人。我回城以後他就會出來。希望你們的士兵稍微往後退開，可以嗎？”

“好吧，答應你這個要求。”奇斯塔滿不在乎答應下來，向後做了幾個手勢。幾乎是緊挨在城墻下的野蠻人軍隊同時邁開腳步，向後退開三十步左右。杜納聞則如釋重負，肩膀也隨即垂了下來。他快步回城，側身鉆入門縫裏。厚重城門“轟”地緊緊閉合，城墻上的人影也消失了。

以為聖西羅山立刻就會出現和自己決鬥，所以奇斯塔並沒跟著他的戰士們後退，而是向前走出幾步，將“戰刃”插入泥土，雙手搭在劍柄橫檔上靜靜等待。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雖然聽見了城門後面確實到處都傳來騷動聲音，卻直等了好半天，也不見聖西羅山發言人出來。

奇斯塔等得不耐煩了。他大聲喊叫著催促了幾聲，卻半點反應都沒有。劍橋·霍斯警覺地向他走近，低聲道：“我覺得有點不妥。奇斯塔王，要不要讓士兵們上來保護……”

“要士兵來做什麽？劍橋你別多事。這是神聖的決鬥。”奇斯塔一揮手，將劍橋·霍斯摔出兩三步。又再大叫道：“究竟還要我等多久？‘十鎮’的南方佬，你們害怕了嗎？假如害怕的話，那麽就直接投降了吧。”

仍然沒有人答話。但是這一次，布林·山德不再沈默了。城門在陣陣教人牙酸的聲音中徐徐開啟，而且更不只是一道小縫，而是全面打開。城內仿佛沒有燃點燈火，從野蠻人的方向看過去，是一片黑沈沈地。只隱約可以看見，一條人影正手持著沒有點燃的火把，孤身站在城門中間。

“來了嗎？布林·山德的發言人聖西羅山。現在，就讓我們兩個來……”奇斯塔一句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臉色大變。“蓬”地同時燃點亮起的千百根火把，徹底地讓他看清楚了，自己要應付的對手，究竟是什麽！

巨大震動開始搖撼大地。為這場戰爭的最後階段，敲響了開幕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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