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宴書長這麽大,還沒被人打過臉,尤其對方還是幾個小時前剛互通心意的人,覺得莫名其妙的同時,他感到非常不安,河洛這樣,像是換了個人。

“發什麽瘋？”盧宴書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控制住,滿臉威懾地說道,“這才一晚上,就學會蹬鼻子上臉了？”

沈萍蹤想到剛才被系統屏蔽的場景,忍了又忍,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把臉撇到了一邊,做出一副不堪受辱的死樣子來。

“說話！”盧宴書心裏也屯著股怒氣,掐著沈萍蹤的臉讓他側過頭來看自己,但在看到沈萍蹤眼神的時候,他卻像是被什麽擊中了似的,猛地僵住了。

沈萍蹤滿臉的屈辱,不同於昨天晚上那難為情的模樣,他仿佛恨極了盧宴書似的,眼眶通紅地瞪著他,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昨晚在他身下輾轉承歡的人,竟會對他做出這樣的表情。

“你要我說什麽？”沈萍蹤閉了閉眼睛,心力交瘁地說道,“請你從我的視線裏滾開,我不想看見你。”

盧宴書剛起床時那丁點兒旖旎的心思也在他這倔強的眼神中煙消雲散了,他逼視著沈萍蹤的眼睛,質問道:“既然這麽厭惡我,為什麽不把我推開？”

“閉嘴,別說了！”沈萍蹤憤怒地說道,“你反覆提及這個有意思嗎？”

盧宴書冷笑,貼近他:“我覺得很有意思啊,你的粉絲應該也覺得很有意思吧,你想不想讓他們也知道知道,昨晚你有多可愛？”

“你不那麽下作,我們還能做朋友。”沈萍蹤冷漠地說道,“你以為我會怕你嗎？”

盧宴書也覺得這樣很沒意思,但他咽不下這口氣,明明昨天說了互相喜歡的,今天怎麽又變成了這個樣子？自己哪裏惹到他了？就因為早起沒忍住偷親了他嗎？

如果他因為這個而對他發火,那盧宴書有的是辦法治他。

真這麽排斥他,好辦的啊,壓在床上艹到喜歡位置,但他顯然不是因為這個,他不僅排斥,而且恨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似的,根本沒有絲毫的留戀。

“好,河洛,你可真是好樣的。”盧宴書冷漠地說了一句,從他身上下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萍蹤一個人躺在床上,覺得又虐心又帶勁,他看的出來盧宴書其實挺難過的,但架不住任性的感覺是這麽的爽,不把對方氣死算他輸！

“不錯,嘴很硬。”系統照例給他點了個讚,默默地屯著沒說話。

沈萍蹤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助理羅萊例行來敲門叫他起床去趕戲。片場離酒店都有一定的距離,演員要配合劇組的安排,提前過去化妝、換衣服,現在是初夏,不冷不熱的,也還好,如果是寒冬或者是炎夏,那可就遭罪了,所以有些咖位大的都會帶著保姆車,等戲的時候吹吹空調什麽的。

“哥,快點起來吧,盧影帝那邊都已經走了。”羅萊慌裏慌張地把牙刷什麽的往他手裏塞,“萬一你去的比影帝還晚,別人會說你耍大牌啊,對你的形象不好。”

沈萍蹤昨晚沒睡多久,這會兒困的就差黏在床上了,聽見這話,自然十分困擾,窩在床上不想起來,羅萊把牙刷塞他嘴裏,把他扯起來推到鏡子前面,逼著他趕緊收拾好。

“哥啊,你就危險著呢,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了,明擺著洗粉的節奏啊。”羅萊很擔心,“要不咱不洗了直接去行不行？怎麽著也不能讓影帝等咱啊,你今天好幾場戲都是和他一起拍的,先過去吧,化妝的時候再睡行不行？”

沈萍蹤見助理也是不容易,便半死不活地洗漱完畢,緊趕慢趕地去了片場。

盧宴書果然已經到了,保姆車囂張地停在片場,而他本人在自己的化妝間裏。像影帝這種大咖,一般都有自己的化妝間,河洛不用看到他,也省了些尷尬。

化妝的時候,導演過來給他說戲,講的是沈萍蹤被領養那段的心裏活動,讓他仔細悟一下。沈萍蹤哪裏用的著悟？那就是他經歷過的人生,他自然知道自己當時是什麽樣的心情。

“沈萍蹤自幼就沒了父母,是土豪外公給帶大的,家境非常好,不然也不能在貴族高中上課。”張導說,“但外公突然去世,大筆資產都被其兒女瓜分,什麽都沒來得及給沈萍蹤留下,只有郊區的一棟別墅,那個時候還不太值錢,沈萍蹤一度連學費都交不起。”

沈萍蹤聽見別人這麽剖析自己的過往,也是唏噓不已,想到外公去世前後經歷的人情冷暖,沈萍蹤眼眶微微泛紅。

張導見他情緒流露,以為他是入戲了,讚許地點了點頭,又說道:“這個時候呢,他的好兄弟自然不忍由著他落魄,便求著他的父母資助他,但沈萍蹤這個時候已經十五歲了,多少有些自尊心,不想讓別人覺得他無力生存,杭壹顧忌他的心情,就換了種方式,拜托父母收養他。”

“杭壹的父母本就認識沈萍蹤,對他印象非常好,於是欣然同意。”張導說道,“用的也是非常體貼的方式,經常到杭壹的學校去看他們,請他們吃飯,沈萍蹤覺得吃人嘴短,想做點什麽,杭壹的母親趁機提出收養他。”

張導說著,問了他一句:“如果是你,你這個時候是什麽心情？”

“感激,惶恐,高興……最主要的應該是感激。”沈萍蹤嘆了口氣,說道,“杭壹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但沈萍蹤喜歡杭壹,因此他還很愧疚。”

張導眼睛一亮,說道:“對,就是愧疚。”

“以前他富貴著的時候,所有人都來巴結他,現在他落魄了,還有人能這樣真心照顧他,他覺得很感激,但更多的是,是一種覺得無以為報的愧疚感。”張導侃侃而談道,“加上他還喜歡他們兒子,他們對他越好,他心裏就越是覺得對不起他們。”

沈萍蹤點頭,說道:“懂了,他心中不安,但是他本身又是和很別扭的人,所有情緒都收著,不願意讓人知道,只是一味的不同意。”

“不錯不錯。”張導說道,“後面還有大部分內容是在學校裏的,沈萍蹤不同意,杭壹自然就要去找他問,過程被別人給聽見了,惡意造謠說沈萍蹤沒錢交學費,即將被退學,杭壹一怒之下去和別人打架,一個打十幾個,傷的不輕,卻堅決讓那幾個造謠的想沈萍蹤道歉,沈萍蹤看到這個場面,第一次爆發。”

張導顯然很看重這個劇本,劇情分析的十分透徹:“你要註意的就是,這個人物的性格是很有層次的,前半段沈萍蹤給人的感覺就是疏離,明明他在對你笑,但你就是覺得,這個人無法靠近。”

“嗯,明白了。”沈萍蹤點頭道:“我整理一下,會好好演的。”

張導滿意地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那你準備一下吧,馬上開始了,我去跟影帝那邊也說一下。”

“誒,對了,你跟影帝是不是有點什麽不愉快？”張導眉頭緊擰著,“怎麽說呢,按照慣例我是不應該八卦演員的私事的,但你們是這部戲的重要角色,私底下怎麽樣無所謂,戲裏一定有交流,要有cp感。換句話說,電影要求你們要相親相愛,明白嗎？”

沈萍蹤內心瘋狂吐槽,面上卻說道:“我知道的。不對,話說您從哪兒聽來的消息,根本沒有的事兒。”

“沒有就行。”張導擺了擺手,出了化妝間。

沈萍蹤一想到等會兒要和盧宴書演相親相愛就渾身肉疼,偏偏還不能說什麽,導演都發話了,他怎麽也得演出點樣子來,而且河洛的人設就是這樣,別扭,別扭的要死。

不然最後也不會用死亡的方式向這個世界宣戰了。

“天吶,當演員好難。”沈萍蹤感嘆一句,化好妝就過去拍戲了,時間點掐的剛好,不至於讓人借題發揮。

盧宴書來的早,已經坐在那裏了,造型師在給他整理衣領。他今天穿了最中-國式的校服,平白小了十幾歲,看起來就像個不谙世事的陽光少年,嫩的能掐出水兒。

沈萍蹤漠然地走過去,兩個人就像是不認識似的,誰也沒主動看誰。

張導在一旁瞧得清清楚楚,心裏著急,剛才不還說沒什麽事兒的嗎？這哪裏像沒事兒的樣子,明擺著相看兩討厭了,這還怎麽演戲？不行,他得想個辦法增加一下兩人的交流。

為了拍好電影,許多導演都建議主角們提前磨合,這也是為什麽演員多半也會跟合作過的同行在一起的原因。

“那什麽,都準備好了嗎？”張導拿個喇叭向各部門道,“各就位了。”

沈萍蹤瞥了盧宴書一眼,發現盧宴書還在打游戲,臉上化了妝,青一塊紫一塊兒的,簡直神還原杭壹本尊,沈萍蹤頓時就有些心軟,心裏那點尷尬也煙消雲散了。

這一段主要講的是杭壹打架受傷,沈萍蹤替他上藥,過程中吐露心事,在杭壹的勸說下同意被收養。

“好了啊,”場記打板,“《熒屏霸主》六鏡一次,action！”

沈萍蹤迅速入戲,心疼而責怪地說道:“你為什麽要和那些人打架？就為了一個道歉？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蠢。”

“打都打了,有什麽好說的？”盧宴書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偏頭看他,“心疼我？那你來親親我。”

沈萍蹤心中郁結,親什麽親,劇本裏根本沒有這句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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