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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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好好的奧利奧被某個神經病晃醒時, 整只狗都不太好。

半掀起眼皮看了眼是哪個傻逼, 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一聲“嗚”,張嘴做了個咬的動作, 唐染一松手, 立馬又縮回去睡了。

元澈抱臂倚在房門一邊,冷漠道:“看完了? ”

唐染鎮定自若地站起身,擡腕看了下表,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這麽晚了?我得趕緊走了。”

元澈不搭話, 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唐染嘴裏說“走”,實際上根本沒動窩,眼裏寫了明晃晃的兩個大字——留、我。

見元澈無動於衷,唐染又強調了一遍:“我真的得走了, 現在走還來得及回家吃早飯。”

元澈說:“哦。”

唐染:“……”

僵持了大約五秒鐘,唐染繃不住了:“你不留留我? ”

元澈:“你要走的意思這麽堅決, 我都不好意思留你。”

……

最後唐染靠臉皮取勝,獲得了留宿一晚的批準,在沙發上占據了一席之地。

元澈回房睡覺。說來也怪,前一天晚上在學校器材室湊合過夜, 雖然在沙發裏別別扭扭、挨挨擠擠,入睡卻很容易, 今天回到了床上, 以往那種焦躁難眠的感覺卻再次現了身,攪得他心浮氣躁、輾轉反側。單是沒有睡意也就罷了,心裏還總是不安生, 好像有件明明想做、但卻沒做的事情在那裏吊著,瘋狂暗示他必須立刻落實了才行。

又翻了幾次身,元澈終於躺不住了,一把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客廳沙發前,擡起膝蓋頂了一下還躺在那裏玩手機的唐染,說:“起來。”

唐染把手機屏幕從眼前挪開:“不帶反悔的啊,都這個點了……真想讓我睡大街啊? ”

元澈下巴微揚,示意了一下臥室所在的方向,沒什麽好氣地命令道:“滾進去。”

唐染轉頭看了一眼,立馬掀了被子起來:“喊我一起睡? ”

“……”元澈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單、人、床。”

“沒問題,”唐染表示自己能湊合,“反正單人沙發都睡過了。”

“……”

元澈忍無可忍,幹脆直接薅了他往臥室裏拖。

重心不穩、“半推半就”倒在床上的唐染見他轉身要出臥室,一擡手拽住元澈的胳膊:“你真要睡沙發?那多不好意思。”

聲音懶洋洋的,言外之意是:“你果然舍不得我睡外面。”

元澈一巴掌拍掉唐染的手:“我怕你嚇著我姥爺。”



次日清早,吹著口哨從主臥室出來的老頭兒果然被沙發上躺著的人嚇了一跳,連口哨都吹走了調。

老頭兒走進一看,發現原來是自家外孫,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彎腰喚醒他,問:“澈澈,你怎麽睡在這兒啊? ”

元澈混混沌沌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回答,那邊的唐染就打著哈欠從臥室裏走了出來,睡眼惺忪地道了聲:“爺爺早。”

老頭差點閃了腰。

略一定神,他才認出這小子就是外孫那個優秀的同班同學:“……孩子,你什麽時候來的? ”

唐染說:“昨天晚上……好像是快十二點的時候。”

元姥爺面露驚訝:“呦,那麽晚啊?怎麽沒回家? ”

唐染揉了下眼,就著沒睡醒的倦意,裝出一副疲累傷感的模樣,道:“昨天晚上,我爸他……走了。”

元澈:“? ”

元姥爺吃了一驚,擡起胳膊,正準備把手按上唐染的肩膀,說幾句安慰的話,就聽這小子補了一句:“他是……坐飛機走的。”

元澈:“……”

姥爺:“……”

唐染無視掉元澈用眼神傳遞的“你是不是皮癢想找抽”的關切詢問,哀傷的目光跟真的一樣:“我一想到沒有人給我參加今天晚上的家長會,就難受得睡不著覺……一想到班裏同學都有家長去開家長會,只有我的位置空著,就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唉……爺爺,您能不能幫我個忙? ”

字裏行間充斥著真情實感,那一聲“爺爺”叫得老頭兒心軟下去半截。元澈姥爺重新擡起胳膊,用力拍了拍唐染的肩膀,開口說:“孩子,爺爺聽了也替你難受,可是……爺爺畢竟不是你的家長,這不合適吧? ”

元澈抱著手臂靠在一邊,不發一語,冷眼旁觀。

唐染說:“您是長輩,長輩給我們小輩開家長會,哪有不合適的。我們班主任開會,也就是把全班同學的問題集中起來說一下,然後再點幾個特別優秀的學生重點表揚,沒有別的了。反正我的位置空著也是空著,您就當去學校遛個彎,順便聽聽老師對我們的評價了,好不好? ”

唐總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在“我”後面加了個“們”,不得不說,這一個字的威力的確不容小覷。

老頭兒有些動搖:“這……”

唐染在元澈姥爺猶豫之際,直接拎過自己放在客廳的書包,從裏面抽出了那張紅色邀請函,誠懇地雙手奉上:“請柬交給您,我先謝謝爺爺了!”

老頭兒原本就不堅定的立場徹底崩了:“那,晚上到了學校,老師要是問起來……我可怎麽說啊? ”

元澈:“……”

這就……同意了?

唐染毫不猶豫地答道:“您就是我爺爺。”

元澈:“……”日。

唐明華知道兒子在外面給他認了個爹麽?

元澈姥爺心裏過去了那陣惴惴和惶然,對即將到來的“表彰大會”充滿了期待——答應去給唐染開家長會,一方面是被那小子磨得心軟,另一方面,他也從來沒有去過盛中,確實想去看看孩子們的學習環境,聽聽自家的外孫有多優秀。

元澈趁他姥爺沒註意,踹了唐染一腳:“你想幹什麽?你覺得你能瞞得過去?? ”

唐染身子往後一撤,見元澈沒有再補一腳的意思,又神神秘秘地附到他耳邊,道:“中午我趁唐明華洗澡的空,幫他把志中拉黑了。”

元澈:“……”

唐染“借姥爺”一事得了手,開始思考後續問題,推車出門時悄悄問元澈:“你那邊誰來開會?能不能幫忙打聲招呼? ”

元澈淡淡瞟他一眼:“用不著。”

唐染以為元澈還在因為他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挖了自己姥爺“墻角”的事而不快,有些心虛地停下來,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神色:“真生氣了? ”

元澈騎上車子,原地停頓兩秒,又重覆了一遍:“用不著。就算真碰到了,他們也會裝不認識。”

他心裏清楚,晚上的家長會,元鳴不一定來——前一天馮志中約談完元澈,就循著入學時登記的信息給元鳴打了個電話,把元澈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那邊,末了又強調了一遍,此次家長會,希望他一定到場,還有一些問題想和他面談。

不過元鳴聽完元澈的月考成績,就沒了勇氣來學校“丟人現眼”,胡亂對付幾句搪塞過去,當晚就給元澈打了一通電話——不過都被元澈拒接了。他氣不過,又發了條咆哮體的短信,元澈也沒理,隨便搭了眼,刪了。

不出意料的話,今天晚上的家長會,元澈的座位會是空著的。



晚六點,家長們開始陸續入場,走讀生離校,住校生負責布置教室、導引家長就座。

講臺邊的兩個特殊座位也被搬到了最後一排——上次開會沒動,兩個家長坐在那個位置開會,實在是怎麽看怎麽奇怪。

提前到的家長已經和較為熟悉或位置臨近的父母們交流起來。

金羅的媽媽一臉艷羨地對丁一凡家長說:“哎呦,你們家一凡的自覺性是真好,太讓人羨慕了!我們家這個,光長個子不長心眼!都多大個人了,還不知道好好學。”

丁一凡媽媽說:“唉,我們家這個,學是知道學,就是個榆木腦袋,再用功,成績就卡在那了,不上不下的,愁死人了……”

兩位家長對著臉長籲短嘆了一會兒,任語真的媽媽也到了。

她剛一落座,那兩位母親就轉向她,點頭招呼道:“來了?聽說語真這次的級部排名又進了不少啊?”

任語真媽媽笑道:“進了,不多,就幾十名吧。”

丁一凡媽媽:“要求也別太高了,幾十名還不多呀?我們家這個要是進步幾十名,我得給他放掛鞭炮。”

金羅媽媽也跟著說:“就是啊,還是你們家的省心。我聽金羅說,任語真平時學東西都不怎麽費勁,腦子活泛,學起來比多數孩子快,羨慕死了。對了,他爸爸在盛中教化學是吧?哎呀真好,平時作業遇到不會的,都能給輔導輔導!我和金羅他爸就不行,早就看不懂他們的作業了。”

來開會的家長以女性居多,男士們大多比較“矜持”,來到和旁邊的家長點個頭,就開始各自抱著各自的手機搗鼓。

距離家長會開始還有十幾分鐘,高一12班教室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年邁蒼老的聲音,引得相談正歡的女士們和低頭對著手機參禪的男士們齊齊擡頭——

一個大爺對站在門口導引位置的學生說:“孩子,我打聽打聽,唐染的位置是哪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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