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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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熄休息了半年,因為膝蓋受傷的緣故,李照一本來為他接的那部和傅知柏一起拍攝的電影推掉了。傅知柏則不知道出於某種原因,可能是想要逃避些什麽,在沒有夏熄參演的情況下,他在十一月進入了劇組。

夏熄在家裏呆了半年,過得很簡單,看些電影看點書。白天的時候黃楊會過來,李照一囑托黃楊要好好照顧夏熄,黃楊每天都會帶很多好吃的過來。

黃楊算是徹底給夏熄當助理了,李照一又給傅知柏找了一個男助理,年紀不大,剛大學畢業,做事毛手毛腳,沒少被傅知柏罵。

傅知柏去雲南拍戲,人就算在劇組裏,每天都還是會有他的新聞。夏熄想著,不要總記著他,可只要一擡眼,就又能看到他的臉。

他睡不太好,夜裏的時候,膝蓋似乎還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疼痛。

他想到自己對傅知柏說過的話,便覺得心裏好像要裂開。

夏熄受傷後,傅連文和夏蓮悅不知從哪裏得到的消息,竟也來到了醫院看望他。

當時下著雨,秋雨紛紛揚揚,窗戶漏了條縫隙,冷雨和涼風緩緩吹入。傅知柏去樓下便利店買些吃的,病房內恰好無人。護士帶著他們來到門口,他們推開了門,試探著喚了一聲。

他們進來時,夏熄蜷在床上,閉著眼,聽著窗外的秋雨。

他聽到有人喊他,睫毛動了動,睜開眼扭頭便楞住了。

上一次見面也是在醫院裏,他期盼相認的父母把他丟下匆匆離開。可能他們都覺得他是個傻子,傻子就不會難過,不懂是非,然而恰恰相反,他把那些痛藏在了心裏,他比誰都難過。

再次見到父母,他有一秒是欣喜的,但也只有一秒而已。

夏蓮悅讓他離開傅知柏,他們從旁人那裏得知,傅知柏因為他的事情,日夜難眠,連工作都推的一幹二凈。夏蓮悅可能真沒把眼前這個夏熄當做自己的孩子了,言辭刻薄刁鉆,把夏熄形容成了一個回來吸血的蟲子。

傅連文的語氣還好一些,只說會給夏熄安置工作和一些錢,只希望他能夠自己獨立出去,別再依靠著他的弟弟了。

他們可能也是怕被傅知柏回來看到,留下一個果籃和一堆會把夏熄傷透了的話便走了。

他們讓夏熄好好想想,讓他不要做一只寄生蟲,不要拖累他的弟弟。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傅知柏從便利店回來,買了很多夏熄喜歡吃的東西。他拿了兩個大袋子,拉開門,就看到一地的水果,果籃被丟在了門口,他一楞,隨即道:“這是誰拿來的?怎麽都掉在了地上。”

夏熄的目光從傅知柏臉上掃過,短暫看了一眼,收回視線,默默搖頭。

他說:“我一直睡著,不知道怎麽了。”

夏熄從來沒有在傅知柏面前撒謊過,傅知柏也未懷疑他。他把袋子放在邊上,彎腰下把水果一個個撿起來,困惑道:“可能是李照一送來的,他就喜歡買這種便宜的水果,鐵公雞一個。”

做了馬賽克軟骨移植術整整一個月,他的左腿在cpm機上只能看看練到六十度,每天都鍛煉的很辛苦,卻還是不能如以前那樣彎曲自如。

他知道自己的情況,可又怕旁人擔心,也不敢說出去,只能更加努力的練習打彎。

那個時候,傅知柏天天會來,神情永遠都是自責。

看到他自責,夏熄心裏便更加難受,他從來都不想當那個想讓傅知柏難過的人。

也許……也許……夏蓮悅說對了。

之後,是他把傅知柏趕走的。

他想了很久很久,大腦艱難地思考,夜裏忍著眼淚,對著趴在自己身邊留夜的人,無聲重覆演習著這世上最傷人的話。

也許他在演戲方面真的有天賦,他開始向傅知柏發脾氣,他說,我不想再依賴你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他把厭煩表露於面,他不顧傅知柏受傷的神情,求他離開自己。

在掙紮了兩月,傅知柏去了雲南,進入劇組拍攝當初想著要和哥哥一起演的電影。

一場秋雨結束,夏日的煙火燥.熱似乎從來不曾存在過,冬季來了,這次的冬天格外寒冷。

傅知柏在劇組,一天的戲結束後,聯系到了黃楊,偷偷拜托他把自己買的護膝和暖貼給夏熄用上。

黃楊聽了就說:“用不到的,夏熄哥也進劇組了,在三亞呢。”

傅知柏一楞,手機貼在耳邊,沈默片刻,他說:“挺好的,那邊不冷。”

傅知柏這邊拍攝到了過年,劇組放了幾天假。傅知柏不敢和他哥聯系,就找了黃楊問他哥什麽時候回來。黃楊說也就過年這兩天,傅知柏便立刻坐飛機回去了。

飛機一落地,傅知柏便接到傅連文的電話,對方讓他過年回家吃頓飯,他們都很想他。

傅知柏說好,停頓兩秒又說,“除夕的時候我和哥一塊回來。”

電話一頭的傅連文沈默下來,傅知柏沒有察覺他的異樣,聽到他問:“夏熄現在在做什麽?”

“我把他介紹給了我的經紀人,他也在外面拍戲,李哥說他很有前途。”

“你的經紀人?那會影響到你嗎?”

傅連文語氣裏的偏見太過明顯,傅知柏皺眉,低聲道:“我希望是我別影響到他。”

那次的除夕終究沒有遇到,傅知柏在家裏等了一整晚,電視機裏春晚主持豎著倒計時,整點的鐘聲響起,一下接著一下。他收到黃楊的信息,說夏熄不想回來。

他只是猶豫了一次,那猶豫就像是剛剛建好的堤壩上一塊松動的石頭,缺了一個口,河水上漲時,全數倒塌。

劇組放假,夏熄在三亞的酒店裏休息。

黃楊問他要不要回去和傅知柏過年,他說不回去了。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他覺得自己沒資格回去。

除夕夜的第二天,他收到傅知柏的信息,很簡單的幾個字,傅知柏對他說:“哥哥,新年快樂。”

他摸著手機屏幕,盯著這一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屏幕暗了他就有按亮,反反覆覆。

他們在三亞拍攝了有四個月,李照一下了死命令,不準夏熄曬黑。黃楊每天就拿著兩罐防曬噴霧,跟用滅火器似的,死命地在夏熄臉上手臂上噴。

夏熄總是很乖,閉著眼睛,也不會說黃楊的手法粗魯。他站立的時間不能太久,一場戲拍完,黃楊就搬著小凳子讓他坐下。坐了下來後,夏熄就開始看劇本,他不比旁人,只能通過一遍又一遍的看劇本,把臺詞熟爛在心裏。

劇組的人都誇他努力,他特別容易害羞,一聽到誇他的,就埋著頭,用劇本遮住臉。

這樣的日子可以過得很慢也能過得很快,六月初,他們從三亞回來,黃楊曬得跟包黑炭似的,夏熄還是白白嫩嫩特水靈。李照一見了很滿意,黃助理的命保住了。

暑期檔的時候,夏熄的第一部 電影上映。

輕松的愛情喜劇,票房不錯。夏熄的臉在電影裏更讓人驚艷,看過電影的人都紛紛感嘆他長得好看,趁熱打鐵李照一給他安排了兩個采訪。

采訪的稿子都是事先對好的,他讓夏熄好好記住,要是遇到突發狀況,就立刻叫他。夏熄乖乖點頭。

媒體問的都是一些中規中矩的問題,夏熄回答的很順,一直到最後兩個,采訪的媒體提到傅知柏,想讓他透露透露自己的弟弟在平日生活中是什麽樣的。

在旁盯著的李照一立刻皺起了眉,對拍攝的人說:“這問題稿子上沒有,別問了。”

他剛說完,卻聽夏熄回答道:“是個很可愛的人。”

詢問的媒體驚訝,“可愛?”要知道傅知柏對外的形象和可愛一點都不沾邊。

夏熄想了數秒,隨後慢吞吞說:“吃到辣椒他會哭,不想工作的時候會耍賴和助理說自己生病了,看見路邊的小貓也會特意停下車,餵它們些東西吃。”他頓了頓,嘴角輕輕上揚,半側著頭,眼裏是溫柔,他說:“這些在我看來都很可愛。”

傅知柏的這些事,就連李照一也是第一次聽到,現場安靜了片刻,還是夏熄問:“還要提問嗎?”

“啊……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夏熄點點頭,側耳聽著,對方問他:“你為什麽想要演戲?”

這問題稿子上有,李照一給他的答案說是他喜歡。

可真的只是喜歡嗎?

他的確是喜歡扮演別人的感覺,可並不代表他喜歡出現在鏡頭前。

若只是想讓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他在家中拿著劇本就能完成。

可……因為傅知柏,他的弟弟,那個在他心裏最優秀的人。

那是他的夢,是天上的雲,是他碰不到的人,也是他向往而為之努力的存在。

他想成為如傅知柏一樣的那顆星星,他不想成為累贅,不願變成負擔。他只是想著……下一次……下一次夏蓮悅來時,他能不再沈默,他能對他們說,我也很優秀。

他在鏡頭前,對著所有人說:“可能是想讓更多的人看到我,知道我吧,不想那麽糊裏糊塗過一輩子。”

他當然不可能糊裏糊塗過一輩子,因為他在三亞拍的電影,大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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