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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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楊的話好像是把傅知柏從溫暖的熱帶扯回了冰冷的寒川,他的熱情被一下子澆透,楞了許久才回神。

他以前也不是那種會被別人的言語左右的人,他有自己的主見,就算李照一是圈內鼎鼎大名的控制狂,他不想做的事,李照一也不能左右他。

可此刻,他卻因黃楊的三言兩語而猶豫了。被愛情蒙蔽,困在其中的人,果然容易患得患失。

他害怕夏熄受到傷害,更怕是自己讓哥哥難過。

他以為,自己是夏熄的弟弟,他們一同降生,愛他是理所當然,和他在一起也是天經地義。

可也只是他以為,若被旁人知道,還是會被否決,被非議。謠言四起時,他可以滿不在乎,可哥哥的處境會很難堪。

夜場的戲拍了一晚上,淩晨三點,夏熄收工。

黃楊接他回酒店,在回去的車上,夏熄難得主動和黃楊說話,他讓黃楊把車在路邊停一下,然後就在黃楊驚訝的目光中,下車往街邊的小店裏走。

附近的店差不多都關了,只有幾個吃夜宵的還營業著。黃楊在車上大概等了十來分鐘,就見夏熄拎著兩個袋子回來。黃楊探出頭問:“這是什麽?”

夏熄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把袋子放在一側,裏面是兩個打包盒,他說:“不知道小柏睡沒睡,我買了兩盒炒面,帶回去給小柏。”

黃楊悄悄打量著夏熄的表情,他和夏熄接觸後,就發現夏熄其實比傅知柏還要冷。傅知柏是有脾氣的,他會生氣會笑會難過會激動,但夏熄則完全不會。遇到什麽事情,都是一模一樣的表情,清清冷冷讓人覺得很疏遠。

然而此刻,夏熄臉上是溫柔的笑,嘴角輕輕牽動,整個人都好像發著光。黃楊默默把視線收回去,車子沿著道路行駛。

路旁的香樟樹上的樹葉黃了一半落了一半,剩下半截光禿禿的枝幹。夏熄靠在窗口,看著外面,路燈的光是溫暖的,他一想到回到酒店就能看到傅知柏,心裏就很高興。

車子停在了酒店門口,夏熄拎著一個袋子下車。黃楊瞥見他還有一盒忘拿了,就出聲提醒,卻聽夏熄說:“這個是給你吃的。”

黃楊一楞,夏熄朝他擺了擺手,輕聲道:“好好休息。”

夏熄回到酒店,刷開了門進去,走廊上的感應燈應聲亮了。房間內電視都沒關,燈都亮著,桌上放了幾個外賣盒和兩罐啤酒,傅知柏則蜷在沙發上,看著似乎睡著了。他把打包的炒面放在桌上,輕聲走到傅知柏身邊,彎下腰看著傅知柏。

“小柏,別睡在沙發上,會著涼的。”夏熄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傅知柏的肩膀,傅知柏沒有動。他嘆了口氣,轉身從床上抱著被子蓋在傅知柏身上。

白色的被子卷在傅知柏身上,就一顆腦袋露在外頭,傅知柏看著就像只胖乎乎的蠶寶寶。夏熄蹲在他身邊,揉了揉弟弟的腦袋。

他對傅知柏的腦袋愛不釋手,長了些許的頭發被他揉亂後,他又小心翼翼的捋平,如此重覆了數十次,手腕終究被另一只寬大的手掌輕輕攥住。

傅知柏瞇著眼看他,無奈道:“哥,別把我當小狗玩。”

夏熄見他醒了,就像以前一樣,湊在他身邊,想要趴在他懷裏。可傅知柏卻拉開被子,從沙發上起來。他打了個哈切,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懶散道:“都四點了,哥,你快睡吧。”

夏熄仰頭看他,對他說:“我給你買了炒面。”

“我不吃,沒胃口。”傅知柏擺了擺手。夏熄“哦”了一聲,看著些許失落。

夏熄其實並不覺得累,他看著傅知柏,心裏還有很多話想對他說,但弟弟讓他快去洗漱睡覺,他便只好乖乖照辦。他拿著衣服去浴室,洗完了澡出來,房間裏有些冷,他打了個哆嗦。

傅知柏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聽見聲音便擡起頭,夏熄走到他身前,藍色的睡衣顯得皮膚很白。他盯著夏熄,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伸出手,食指勾住夏熄的小拇指,藏進掌心中。

傅知柏的腦子裏昏昏漲漲,剛才他想了一大堆罔顧人倫的混賬事,可想來想去,卻越來越迷茫。

他就跟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一樣,打了個激靈後,完全清醒了。

他在做什麽?

夏熄是他哥哥啊。

“小柏,你在……想什麽?”

夏熄的手輕輕晃了晃,傅知柏反應過來,抽開了手。夏熄茫然地看著他,只聽他說:“哥,你先睡吧,我聽黃楊說明天下午你還有戲。”

“一起嗎?”夏熄走到床邊坐下。

傅知柏坐在原處沒有動,他拿起手機,避開夏熄的目光,輕聲道:“你睡吧,我有些事情要回去。”

夏熄楞楞地看著他,“回去?”

“嗯,早上的飛機,得去機場,馬上就要走了。”

夏熄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他心裏亂糟糟,莫名其妙的難受,可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去表達。他看著傅知柏收拾背包,戴上帽子和口罩,手背在身後,指甲劃過掌心。

夏熄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傅知柏,看到他整理好一切,他才默默垂下了眼。

傅知柏走到他面前,叫了一聲哥。夏熄擡起頭,失落道:“都沒好好和你說話。”

“沒事的,等你拍完了回來,我們一塊吃飯。”

夏熄抿起嘴,他忽然抓住傅知柏的手,手指緊著傅知柏的手腕大概有五秒,就慢慢松開了。

傅知柏聽他小聲嘆息,沈默片刻,夏熄問:“小柏,我是不是太依賴你了。”

傅知柏走了,夏熄把電視給關了,房間就變得很安靜。

他從床上下來,走到桌前,看著自己剛才打包的炒面,他掀開蓋子,面還是熱著的,放了點蔥花,味道很香。他特意說不要加辣,想著小柏也許會餓,想著回來後和他說會話。

傅知柏從酒店出來,淩晨四點,街道空蕩蕩的,一陣秋風吹過,枯葉“沙沙”作響,他則打了個冷顫。

其實不用那麽早去機場,他訂的航班是在中午,只是他自己心虛作祟,在看到夏熄的時候,腦子裏就像是被分裂成了兩個,一個讓他別去在乎黃楊的話,一個叫他也要好好為夏熄想想,別那麽任性。

更何況,哥哥並不喜歡他。

傅知柏一腳踩進那堆枯葉裏,“哢嚓”一聲,他抿著嘴,吸了吸鼻子。

這些日子,他只是在欺負哥哥罷了。仗著弟弟這個身份,肆無忌憚地占有著夏熄,希望從他這裏得到更多。

傅知柏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天亮之後,街上的人逐漸多了起來,他才攔了輛的士去機場。

過檢後,他在機場裏隨便吃了碗面,而後便抱著包去往自己要等候的區域。他一路埋著頭,這完全是他的私人行程,本以為不會有人發現,但沒想到坐下後,沒過多久,還是有女生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試探著問:“您好,你是……傅知柏嗎?”

周圍已經有人拿起手機在拍攝了,傅知柏下意識地拿起背包擋住臉,又想到自己帶著口罩,便又放了下來。剛才問他的女生見到他這個反應,便越發興奮。傅知柏看了眼時間,他還有一小時才登記,便無奈道:“別太大動靜。”

那女生漲紅著臉,瘋狂點頭,哆哆嗦嗦道:“我可以用手機拍嗎?”

“行,但鏡頭離遠一些,我不喜歡太近的。”傅知柏這麽說著,那女生立刻退後,順便拉住周圍幾個朋友,讓她們都別靠太近。

隔了大概兩個人的距離,傅知柏坐在椅子上,一排字小姑娘拿著手機拍他,過路的人時不時往這邊看兩眼。傅知柏對鏡頭已經習慣了,拿出手機看了會時間,這個時候就聽剛才和他說話的女生問道:“哥哥,你到這來玩嗎?”

傅知柏搖了搖頭,他心情不怎麽好,也不想多說。

又有人問,“哥哥哥哥,你微博什麽時候登一下,自拍還有嗎?”

傅知柏戴著口罩不怎麽好說話,便拉下了黑色口罩扣在下巴上。他是純素顏,鼻梁挺拔,皮膚好到嚇人,神色淡淡,垂眸時,濃密的睫毛落下小片陰影,像是天然的眼影,暈開一抹讓人尖叫的悸動。

他看著幾個捂著嘴的小姑娘,舒了一口氣,長腿舒展開,背靠進椅子裏,他說:“你們拍吧,就當我發照片了。”

有個粉絲突然問道:“哥哥今天怎麽不坐頭等艙了?”。

傅知柏一楞,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他是難過到買錯了艙位,也懶得再去改了。粉絲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都紛紛笑了,又聽傅知柏說:“忘記了。”

“頭等艙”這應該算是傅知柏粉絲力的一個梗,他的一個綽號就是“頭等哥哥”,傅知柏自己也知道這個調侃。他鮮少會和粉絲在機場有這類互動。

他家境殷實,出道後各地飛,一直買的是頭等艙。李照一覺得他作風奢侈,給他買商務艙,他自己都會去升艙,一兩次後,李照一就任由他去了。機場通行走的一直是VIP通道,粉絲連他個背影都拍不到,不像今天竟然還能說上話。

傅知柏的航班遲了半小時,雖然他和粉絲說別發出太大動靜,但過來圍觀的人還是蠻多的。終於可以進去後,傅知柏站了起來,他走過去排隊,好幾個粉絲站在一邊。傅知柏在進去的時候和她們擺了擺手。

傅知柏是在中午登上了飛機,他在候機區的視頻也由他的粉絲發送到了微博上,沒過多久就上了熱搜。

夏熄今天是下午的戲,黃楊中午去接他吃飯,李照一也來了。三個人坐一塊,李照一一邊吃一邊看著手機,眉頭緊皺,沒過多久就罵起了傅知柏。

夏熄在旁聽著,正困惑時,下一秒他就被李照一點到。李照一皺著眉問他:“夏熄,傅知柏來找你了?”

夏熄一楞,又聽李照一說:“他的粉絲拍到他今天中午的飛機,他剛走嗎?”

李照一把那照片給夏熄看,夏熄盯著手機屏幕,沈默片刻,他低下頭,拿起杯子慌慌張張喝了一口水。

一旁的黃楊心驚膽戰看著夏熄的表情,他總覺得夏熄下一秒會難受到哭出來。

幾秒之後,他聽夏熄悶悶地回答道:“不,他很早就走了。”

夏熄下午拍戲,有一場戲是要淋雨的,導演叫了兩輛灑水車過來,水龍頭一開,冷水就嘩啦啦地澆在夏熄的臉上。他的眼睛睜都睜不開,走向女主演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導演喊卡,有人過來問他沒事吧。夏熄搓了搓擦傷的手心,忍著膝蓋上的疼,搖頭說:“我沒事。”

那場戲他拍得很艱難,來來回回淋了好幾次,最後才過了。

黃楊看著他們這邊結束了,立刻跑了上去,拉開大毛巾把夏熄裹住。雖說秋天氣溫宜人,但澆在冷水裏,被秋風一吹,還是會凍得直打哆嗦。夏熄打了個噴嚏,黃楊把熱水遞給他,夏熄接過杯子抿了幾口。

回到酒店,他洗了澡,頭發都沒擦,穿了衣服,濕噠噠的水把睡衣都給弄濕了。他坐在床邊發呆,拿著手機想了很久,最後還是不敢問傅知柏,為什麽提前走。

那天之後,他在這邊又呆了大半月。後半段的戲有些趕,每天都很累,而夏熄上次摔了一跤後,手上的傷好了,左邊的膝蓋卻一直隱隱作痛。只是大家一直都在趕進度,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影響別人,就只是自己去了附近的藥店,買了一包傷藥膏偷偷貼上。

這事,他誰都沒說,包括傅知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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