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熄的試鏡結果出來了，導演挺滿意他的。雖然乍一看感覺太柔了，但演起來後又是完全另外一種感覺，初見時那種驚艷到讓人覺得他是花瓶的錯覺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種被代入的感覺，而且一開始導演想用的就是新人演員。

他讓夏熄先去報兩個星期的表演課，一個月後，他們就要出發去威尼斯。

從試鏡地方回去，夏熄坐在後面，他話很少，側著頭看著窗外。

李照一坐在副駕駛，他回頭對夏熄說：“明天你讓黃楊陪你一起去辦護照還有簽證。”

夏熄點了點頭，李照一抿著嘴，忍不住回頭看，沈默了幾秒，他突然道：“夏熄，一加一等於多少？”

黃楊的剎車踩重了，車子一趔趄，李照一的腦袋撞在車頂，他痛呼一聲。黃楊皺著倒八眉毛，跟看傻子的看著李照一，碰到李照一欲吃人的目光，他哆嗦著開口，“李哥，我知道一加一等於多少？是不是……等於田啊？”

“田你個頭。”李照一白了他一眼。

李照一又看向夏熄，對方還是一種外界紛紛擾擾與我無關的樣子，比他弟弟還要冷。李照一嘆了口氣，默默轉身坐了回去。

之後夏熄開始學習表演，傅知柏天天會過來，抱著游戲機靠在表演教室的門口，偶爾透過窗戶看看夏熄。六點下課，夏熄從教室裏出來，傅知柏帶著黑色的帽子，帽檐壓得很低，直到夏熄走近，他才察覺到了擡起頭來，鼻梁上層疊著陰影，嘴角的弧度尤其明顯，英俊的臉上像是有一層柔柔的光，無人時的銳利被瞬間融化。

他攥著夏熄的手，笑道：“哥，你好了？我們去吃飯吧。”

表演課學了兩星期，白天夏熄在教室裏練形體練臺詞，傅知柏就在外頭偷聽，有時候聽到哥哥出糗，會偷偷地笑。下課後，他們一塊去附近的美食城吃飯，兩個星期裏都快把這塊好吃的店都給吃遍了。

偶爾傅知柏也會帶著畫板過去，趴在窗口，把他哥哥的樣子描繪在畫紙上。他小時候挺喜歡畫畫的，如果不進娛樂圈，可能就會去學美術。

李照一問他什麽時候覆工，他說再等等。

他進這個圈子為的就是能讓哥哥看到自己，而現在夏熄已經找到了，傅知柏的沖勁就一下子殆盡。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麽，或者說他留在這聚光燈下的理由已經消失了。

表演課結束後，夏熄進劇組拍了定妝照，修建了發型，頭發比之前短了些，換了另外一身衣服，終於不再是傅知柏的風格了。

一直弄到了晚八點，李照一送夏熄回去，夏熄累了一天，回來的時候在車上睡著了。

傅知柏接到了電話出來接他，李照一坐在車上，傅知柏沒叫醒夏熄，而是把人攔腰抱在懷裏。李照一看著他們，正要發動車子離開，就聽傅知柏說：“進來坐坐，喝杯茶吧。”

傅知柏先把夏熄抱回了房間，然後下樓，李照一站在客廳裏，低頭皺眉看著桌上的資料。

他拿起一張紙，擡起頭來，銳利的目光射向傅知柏，他道：“你在申請國外的大學？”

傅知柏走到他面前，從他手中把那張快要被捏爛的申請表給抽了出來，他輕輕捋平，對李照一說：“我想重新去讀書。”

“你什麽意思？”

“我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圈子。”

“知道你現在一年光是廣告費就能賺多少錢嗎？”李照一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我不是為了錢做藝人的，而是為了能讓我哥看到我。”傅知柏看著李照一，“你知道的，我剛進這個圈子的時候就和你說過，我想要的是什麽。”

李照一深深嘆了一口氣，“所以你現在得到你想要的，就想要走了嗎？”

“我只是想要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

李照一沈默幾秒，隨後壓低聲音道：“那你哥呢，你不是說他……”他頓了頓，“你離開了，他怎麽辦？”

“這幾天我發現，他能自己照顧好自己，而且我會讓黃楊陪著他，有空也會去看他，又不是永遠見不到了。”傅知柏笑了笑，他撓了撓頭發，嘆了口氣，落寞道：“其實這段時間我都在想這件事，我覺得自己活得不是我，很不自在。”

李照一的神色松弛下來，他擡起手拍了拍傅知柏的肩膀，“你知道的，我是個想到做什麽就要全力以赴的人，你知道我為什麽總是罵你嗎，因為你就是能做十分偏偏做了五分，但那五分還做的挺不錯，可不是我想要的，我一直想要你全心全意來對待自己現在這個身份。但有些事可能真的不能勉強，你要是想去留學就去吧，等你想回來了再回來，就當……我給你放一個大長假。”

這還是傅知柏第一次看到李照一和顏悅色的一面，他沒想到會那麽順利。

“不過，留學這件事，你和你哥商量過了嗎？我怎麽沒聽夏熄提起？”

“我還沒說，不過我哥肯定會同意的。”

李照一看著他沒心沒肺的笑臉，心中隱隱泛出憂慮，他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你什麽時候走？”

“大概要等到夏熄從威尼斯回來。”傅知柏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

夏熄睡的時間不久，他在床上躺了十來分鐘，就醒了。

醒過來時還有些懵，坐起身揉著眼睛，踩著拖鞋慢吞吞從房間裏出來。他從樓梯下去，傅知柏聽到聲響擡起頭來，朝他揮了揮手。

夏熄快走了幾步，傅知柏盤腿坐在沙發上，把手裏的畫展示給夏熄看，“哥，你看，我畫的你。”

畫上是夏熄練表演的樣子，神情專註看著一處，眼裏攢著光。

夏熄捧著那張紙，都不敢捏上去，怕把手指印子弄到紙上。他坐到傅知柏身邊，小心翼翼地把畫紙放在膝蓋上。傅知柏問他，“喜歡嗎？”

他點著頭，嗓子裏酸酸澀澀的，低聲說：“喜歡。”

傅知柏攬過他的肩頭，幾乎是貼在夏熄耳邊，他猶豫著開口道：“哥，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夏熄扭頭看向他，兩人鼻尖輕輕擦過，呼吸幾乎是交融的，太近了，可是誰都沒動。傅知柏眨了眨眼，輕聲道：“我要出國繼續讀書，做些自己喜歡的事。”

夏熄不語，傅知柏接著說：“黃楊會照顧你，李哥作為經紀人還挺靠譜的，另外我……”

夏熄打斷了他的話，“你去哪，我就去哪。”

傅知柏一楞，他往後靠了靠，臉上有些燙，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夏熄突然抱住他，頭埋進傅知柏的懷裏，滾燙的呼吸透過衣服傳遞到了皮膚裏，他對傅知柏說：“你說過……不離開的。”

傅知柏是真沒想到夏熄對自己的依賴那麽強，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哥哥，無奈地抿著嘴。沈默許久，最後還是張開手緩緩抱住夏熄。

那種被徹底依賴的感覺，讓他心裏很覆雜，一種別樣的情緒像是藤蔓一樣生長開，纏繞著他的心。哥哥像是完全按照能夠嵌入他的懷抱而生長的，不多不少，張開手就能把哥哥抱個滿懷，低下頭有是能碰到哥哥發頂的距離，嘴唇摩挲過額角。

傅知柏怔怔地看著夏熄，聽到他說：“如果你要走就帶著我，我也不要演戲，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李照一從傅知柏家裏出來，還沒過半小時，就接到傅知柏的電話，對方問國內有什麽美術專業比較好的學校，後來又問就這市內有什麽比較好的學校。

李照一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慢悠悠道：“你想學畫，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傅知柏對他哥是真的沒轍，看不得夏熄難過，一難過他原定的計劃就都作廢了。不過想想留在國內也不錯，在國外到底還是不放心夏熄。

他這麽想著，這件事就稀裏糊塗過去了。

之後，夏熄去了威尼斯拍戲，傅知柏留在國內，李照一把他引薦給了畫家周尚。周先生年過六十後便不再收學生，這還是看在和李家的交情上，收了傅知柏。

傅知柏以前是學過畫畫的，閑暇時也會練習，畫畫功底不好不壞，平平而已。他也不是想要做什麽大畫家，就是想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於是一有空，便抱著板子去周先生的畫室裏，周先生讓他畫什麽他就畫什麽，特別認真。

一個多月後，他接到黃楊的電話，說是他們要回來了。

傅知柏腦袋上的上基本已經好了，頭發長了些，因為一直戴著帽子，頭發被壓得有些扁。他和周尚打了聲招呼，說他哥哥回來了，他今天得先走。

周尚擺了擺手，算是同意。周老先生話不多，看著傅知柏的話，只會說好和不好，偶爾點頭讚許一句還不錯，都能把傅知柏樂半天。

黃楊說他們已經從機場出來了，正往回趕，傅知柏就先回家。

他最近學了幾道菜，雖然剛開始糊了好幾個鍋，但現在成果還是不錯。他想著等哥哥回來，吃到熱菜，便一回去就開始熱鍋燒菜，弄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算做好。他把一道道菜放在桌上，拍了一張照，發給夏熄。

夏熄在飛機上睡不著，下了飛機後，暈乎乎地跟在黃楊身後，他這兩天可能是太累了，有些低燒，不過雖然有些難受，但確實能堅持下來的程度，他就沒和別人說。

他們坐車回去，路上有些堵，耽誤了一些時間。他的手機微震，點開看是傅知柏發來的信息。

夏熄盯著屏幕上的照片，食指扣著大拇指指腹，他問黃楊，“還有多久到家？”

“這車堵得厲害，我看還要很久了。”

夏熄低下頭，手指摸著手機屏，長按保存下了傅知柏發來的照片。

他們的車從高速公路上下來，夏熄有些急，又問：“還有多久？”

黃楊忍不住笑了，“快了，大概十來分鐘就能到了。”

夏熄點了點頭，他拿起手機，忍了很久，還是忍不住道：“小柏做了晚飯等我回去吃。”

他臉上都是笑，點開那張照片，又看了好久。

車子開到小區門口，要進去的時候，門衛叫住了他們。黃楊降下車窗，門衛朝他們走來，對他說道：“有一個小孩說是夏先生的弟弟，在這邊呆了快一天了。”

“弟弟？”黃楊回頭看向夏熄。

夏熄一直看著窗外，聽到黃楊叫他，才緩緩轉頭。黃楊把車停在一邊，而後對夏熄說：“夏熄哥，門衛說有個小孩等在外面要見你，說是你弟弟。”

夏光耀在門口等了很久了，家裏出事後，他便被送到了福利院。他家雖然是山裏，但家裏一直都是把最好的給他，福利院裏孩子多，他根本不可能再和從前一樣。

送他到福利院的人知道他的身世，也是看不起他的，在車上和他說，他們家就是把鳳凰當雞養，要是對那個傻子好一些，現在可能就不是這個下場了。

夏光耀聽到那個一直被他踩在腳底下當做傻子的夏熄，現在住在了最好最貴的地方，有了一個做大明星的弟弟。夏光耀不可能不嫉妒，他在福利院的硬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夏熄。

夏熄從車上下來，夏光耀就立刻走了過去。之前那個黑黑的小胖子變瘦了很多，也長高了些，沈默地站在夏熄面前。

夏熄看著這個現在只會在噩夢裏出現的男孩，隔了幾秒，他說：“我弟弟只有一個。”

夏光耀一楞，他往前一步，對夏熄說：“哥哥，以前是我錯了，你能幫幫我嗎？我不想呆在孤兒院裏，我想出來。”

“不要叫我哥哥。”夏熄後退兩步，他看著夏光耀，心裏是很深很深的厭煩，他是真的討厭夏光耀，不管他幾歲，他就是厭惡這個孩子。

被欺負的時候，他一直在想，為什麽人這麽小，也能這麽壞。

那種壞心思好像是天生長出來的，不管你做了什麽，他都有理由來折磨你。

夏光耀見夏熄無動於衷，終究是忍不住，吼道：“你這些年住在我家裏，你把我爸媽都搞入獄了，你難道就不打算養我嗎？”

黃楊驚了，夏熄楞了楞，又聽夏光耀大喊道：“你就是個傻子，你現在裝什麽裝。”

只是幾秒，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夏光耀已經沖到了夏熄身前，手裏的小刀朝夏熄刺去。夏熄下意識用手去擋，生銹的小刀劃破了他的衣服。一刀沒中，夏光耀還要劃第二下，保安回過神，立刻抓住他的手，把他壓在了地上。

夏光耀不停地罵著夏熄，夏熄捂著胳膊，看著似乎嚇壞了，呆滯地看著地上。

黃楊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扶著夏熄，瞥了一眼地上掙紮的夏光耀，對保安喊道：“快報警，快給我報警！！”

夏熄被扶進車內，黃楊手心裏都是汗，回頭看著臉色慘白的夏熄，他小心翼翼問：“你沒事吧？”

夏熄閉著眼，慢慢搖頭，他不說話，黃楊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警察很快就來了，把夏光耀帶走，黃楊和夏熄也要跟著去。到了警局，他們坐在一邊，看著夏光耀被帶進去，黃楊心神不寧，突然想起來還沒和傅知柏說，便拿起手機打給了傅知柏。

黃楊緩著氣息，他現在還是後怕的，要是剛才那刀再偏一些，可能就不是衣服劃破那麽簡單了。他著對傅知柏說：“傅哥，我們出了點事，現在在警察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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