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歸不走, 問題歸問題。

躺姿不適合交談, 許玨不太舒服地扭頭, 淩笙伸手調整了一下轉把，病床靠頭的方向緩緩升高, 讓許玨得以看到她。

“對我，你總是有無數方法耍賴，對別人怎麽就沒這麽聰明了？”或許是心裏亂，淩笙閑不下來，從時緋買的水果裏找到蘋果的袋子, 拿了一個成相最好的紅蘋果, 一邊道。

這個角度能完全看清淩笙整個人，許玨望著她說：“我很笨的。只是, 你本心向著我, 所以我怎麽撒嬌和耍賴都是奏效的。而林景成和其他人不是這樣, 我沒有辦法。”

“歪理這麽多, 你這是恃寵而驕？”

許玨笑：“你以前說, 我可以更驕橫點的, 那我這樣子，不可以嗎？還是說你要收回許諾？”

“阿玨……我沒有同你開玩笑。”淩笙揉揉眉心, 有些累。

櫃子裏有很多常用的生活品, 第二個抽屜還備有水果刀，淩笙把水果刀拿去盥洗室洗幹凈，順便洗了把冷水臉，坐回到許玨床邊的椅子上。

“那我不開玩笑, 同你講講道理。當時的情況下，你認為怎麽做比較好？”許玨輕聲問。

淩笙用水果刀一點點地削著蘋果皮：“林景成攜帶武器在找我，這件事你應該是聽別人說的，那肯定有人報警了——”

“誠然，作為C市的普通市民，我很相信警方的力量。但他們來需要時間，你能不能撐到那時候還是兩說，作為你的伴侶，我不可能冒這麽大的風險。”

淩笙刀往下斜了一些，帶出更多的果肉。

“不願意讓我冒這麽大的風險，就必須讓你來孤身犯險嗎？公司還有保安——”

“保安上有老下有小，沒有那麽熱心犧牲。即使不說保安自身意願，就能力來看，他維護一般治安還可以，但這種情況，他哪有什麽辦法？事實上也證明，你和林景成僵持了很久，他都不敢過去，只能阻攔我們，避免更多的人受傷。”

淩笙眉毛一擰，手上動作沒停：“我練過一段時間的格鬥術，比你能打。”

“我知道。去年，你參加過幾家公司內部組織的空手道友誼賽，你很輕松撂倒一堆比你壯的人，要不是故意讓了隔壁市的合作公司，你就是冠軍。”

淩笙眉毛擰得更緊，心裏卻有點甜：“那我自己就能收拾他，只要有一個合適的機會……”

許玨淡定道：“他有撬棍還有小刀，沒人過來的話，你哪裏有機會和人赤手空拳對戰。”

淩笙：“……”

淩笙想了想，說：“我用桌子和凳子可以抵住門，他破不了門，等警.察來了，我就安全了。”

許玨從善如流：“他會持續不斷地砸門，你會很害怕的，這樣造成心理創傷怎麽辦？”

“……我哪有那麽脆弱？”

許玨鼓起臉頰：“雖然每次恐怖片叫的都是我，但這不代表你不脆弱。我要護你，還需要你脆弱才能行動嗎？我保護我未婚妻，有什麽問題？”

這段話甜度有點高，淩笙呆了一下，詫異地擡眸：“未婚妻？阿玨，你今天怎麽這麽……”

話還沒說完，她和許玨的眼神就對上了。許玨一直在等淩笙看她，等到這一刻，嘴角的弧度不由上揚，脖子上染了一層害羞的粉色：“戒指還在手上，難道我說的不對？”

淩笙的蘋果皮斷了。

像是有一輛小車，呼啦呼啦地順著軌道飛到了雲霄，穿過一團棉花雲，再載著甜蜜的貨物，慢悠悠地落入她的心田。

“吃蘋果嗎？”強壓下心緒的翻湧，淩笙垂眸。

“咦，吃……”許玨不明所以。

不對啊。按照她的猜想，她這麽做，淩笙不該這麽平靜，比如應該撲過來親她一下之類……難道說，淩笙還在生氣？

淩笙兩三下削去剩下的蘋果皮，再利落地把蘋果切成塊兒，用牙簽穿上一個。這樣的日常並非是頭一次，許玨沒有驚訝，張開嘴，乖乖等待投餵。

淩笙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把蘋果塊兒塞進自己嘴裏：“既然你先前說不餓，那我替你吃。”

許玨：？？？？

為了達到最好的效果，淩笙特意減慢速度，一點一點地咀嚼，臉頰被蘋果頂起兩個小鼓包。

“好吃。”吞下去後，她評論道。

不管先前是什麽甜蜜話題，在食物面前，一切統統靠邊。

許玨咂巴咂巴嘴，盯著剩下的蘋果：“我……我現在有點餓了，也要吃！”

之前為了不讓淩笙走，她才那麽說。實際上，躺了大半天，也餓了大半天，再加上受傷，真的挺餓。

淩笙嗯了一聲，挑起第二塊，在許玨期待的目光裏，又塞到了自己嘴裏。

許玨：“……”

這下，她還不知道淩笙是故意的，就是被小刀劃掉腦子了。她吞吞饞出的唾沫，有炸毛的趨勢：“不餵就不餵，還要逗我！我跟你說好聽的話，你不親親我就算了，還要欺負人？”

淩笙莞爾一笑：“親親你？作為甜言蜜語的獎勵麽？”

“呃，不是，我的意思是……”

“獎勵你。”

說完，淩笙放下手裏的蘋果，單手撐在許玨右側的枕頭上，小心地避開受傷的右手，吻上了許玨的唇。

“嗯……”許玨先是睜大眼睛，隨即閉上眼睛放松下來，專心投入這個吻。

比起過去時而勾人，時而熱情的纏綿，今天的吻是溫柔的。淩笙親吻得極其緩慢，尤其是在觸及到許玨嘴皮上的幹殼時，她更加耐心。

因為小兔子容易吸不上氣，她還時不時留一個間隙，讓許玨有喘息的機會。

過了好一會兒，淩笙放開了許玨。

許玨細細喘氣，還沈浸在蘋果的清香中，忽地感覺到嘴上落了一滴微熱的水。

她下意識舔了一下。

鹹鹹的，還有點苦澀。

“阿玨，你有你的立場，我也有我的立場。你那麽勇敢地來救我，我很開心，可是我一出來，就看到你倒在血泊裏，我很難過。你知道，我在手術室外等你，有多煎熬嗎？”

聞言，許玨心裏莫名一慌，很想看淩笙此刻的表情。只是，淩笙沒給她這個機會，輕輕把人擁入懷中，不讓許玨看。

“淩笙……”

“先保證你自己足夠安全，再談保護我，好嗎？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可能這話說起來有點不現實，但我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到白頭偕老的那種久。”

白嫩的胳膊上有那麽猙獰的一個傷口，可想而知有多疼。女孩子都是愛美的，小兔子也不例外，聽醫生說很有可能留疤，淩笙心痛如絞。

感覺到抱著的人在顫抖，許玨心口有微微的刺痛感，第一次生出一絲後悔。

不是為保護愛人後悔，而是為她沒有好好保護自己後悔。

許玨用左手環住淩笙的肩，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摩挲她的後背：“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淩笙不語，懲罰一般咬了口許玨脖子上的軟肉。她用力很輕，許玨沒有感到疼，反倒是傳來一陣麻麻酥酥的癢，不由吸口氣，拍拍淩笙的背。

安撫了半晌，淩笙的情緒漸漸平和下來。見狀，許玨趁熱打鐵問：“我們，立幾個家規好不好？”

淩笙挺喜歡家規這個詞。不只是家規，凡是沾了一個家字，和許玨也有關的話，她都很喜歡。

她嗯了一聲，待察覺聲音有些哭後的沙啞，清清嗓子，恢覆正常的聲音：“說說看。”

許玨假裝不知道某總監哭鼻子，認真道：“上次你出差，我就在想……以後我們吵架了，都必須鎖大門，無論誰想走，都不能走。這樣的話，我哭你能心疼我，你生氣，我也能哄你。這個，就作為我們結婚後的第一條家規吧。”

淩笙喉頭滾動，只覺得心頭某個角落織滿了糖絲，而她被困在那纏纏繞繞的千千結中，逐漸被融化的甘甜淹沒：“阿玨，我有時候覺得，你很擅長哄我。”

小兔子哼唧：“那當然了，我不擅長哄你，那去哄誰？對了，還有第二條家規。”

“和今天的事有聯系？”

“嗯。第二條家規就是，我們在保護對方的同時，還要保護好自己，不能像我今天一樣莽撞，要用合理的智慧和必要的武力解決各種麻煩。”

小兔子聽進去她的話了。

淩笙松開許玨，欣慰地彎彎嘴角：“這兩條家規都很好，我很喜歡。”

許玨也笑了，趁機軟下聲音撒嬌：“那我要吃蘋果，你給我削，還要餵我。”

“好。”淩笙寵溺地刮許玨的鼻子，把已經發黃的蘋果扔掉，重新削了一個蘋果，再一一切成小塊，挨個餵到許玨的嘴裏。

餵完一個蘋果，小兔子還眼巴巴的，一副沒吃飽的模樣。淩笙怕大半夜的吃主食消化不好，又削了一個梨給她吃。

這下，許玨終於撐了。兩人講了一會家裏的事，許玨沒忍住困意，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

淩笙瞥了一眼電子鐘，時間已到淩晨。

“洗漱完就睡吧。”

許玨點點頭，任由淩笙拿牙刷和毛巾，乖巧地配合。

等彼此都收拾好，淩笙掖好許玨的被角，放平病床，摸摸許玨的耳朵：“晚安。”

許玨看淩笙有在椅子上將就一晚的打算，用左手拍拍左邊的空位：“上來，跟我睡。”

“不行，一會擠到你的手……”

“床很寬敞，你上來，不然我睡不好，還要一哭二鬧三上吊。”許玨瞪淩笙，兇巴巴地說。

淩笙遲疑。

她了解許玨的性子，知道這人一旦倔起來，她是勸不住的，萬一鬧起小脾氣傷口更疼，難受的還是自個兒。僵持幾秒，終是妥協道：“好，聽你的。”

她坐上床邊，小心地占據三分之一不到的位置，就不敢動了。許玨鉆進她的懷裏，把人拖到中央，沒幾分鐘就睡熟了，連晚安都忘記說。

淩笙笑了笑，親親許玨的額頭：“你求婚的話，我還沒回你……我也愛你。”

很愛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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