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與想像中的情景總是截然不同。淩笙既沒有出石頭, 也沒有出剪刀，而是出的——布。

許玨心裏慌得一批, 面上十分鎮定：“你肯定作弊, 重來。”

淩笙晃晃張開成布狀的手，說：“我沒有作弊。”

“那……那就是你說話不算數, 你跟我講的什麽？你說你要出石頭，現在你出的布，你騙我, 不算不算。”

“想耍賴？”淩笙抱著雙臂, 睨了她一眼。

許玨打死不認賬：“我們講道理, 你說你要讓我, 結果你騙我，對不對？所以這不是耍賴，而是合理拒絕！”

“騙？”

淩笙倒了一杯梅子酒, 皮笑肉不笑地提醒某位健忘的朋友：“你不說騙我都忘了……之前有個人騙我說她拉肚子，結果人卻竄到黎覓那邊去了。阿玨, 你說這人是誰？”

許玨：“……”

完了, 不該作死, 這下好了, 淩笙開始計較之前的烏龍了。許玨後背冒出冷汗, 企圖自救一把：“那什麽, 我輸了，是我輸了，我們把之前的事翻篇, 好不好？”

淩笙從剛才端過來的盤子裏，又拿了一個杯子出來，倒滿淺紅色的酒液：“別啊，我還沒說完。這個人呢，趁著蒙騙我的機會去我閨蜜房間，然後和人都滾一塊兒了。你說，我再晚點去，她是不是不只下跪，說不定直接和人抱著睡了？”

隨著她不急不緩的傾倒，梅子酒香甜的花果香彌漫開來，混合著泉水裊裊的熱氣，讓人不飲輒醉。

許玨卻無暇欣賞美景，更不敢饞沒喝過的梅子酒，冷汗冒得更多，極力辯解道：“我怎麽可能做那些事？再說了，那是黎總，我、我怎麽會和她……”

淩笙拿起第三個杯子，慢條斯理道：“嗯，黎總。所以，不是黎覓，你就敢了？不說每個部門的總監，光說經理，就工程部的經理就有……”

“停停停，又不是職位比我高我就去！我是因為……”

淩笙右手為錘，砸到左手掌心，恍然大悟：“不是按照職位，那是按照什麽，顏值？身高？”

“你，你這個人怎麽滿嘴歪理？我去黎覓房間，又不是因為她顏值高和一米七！”許玨真的想哭了，第一次有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

淩笙嘆口氣，晃晃酒杯：“行吧，還沒結婚，就開始嫌棄我歪理多了。唉，還註意到了黎覓的顏值和身高……哦對了，以前好像還說過黎覓的生日？我這個做朋友的都記不住黎覓的生日，你倒是記得清楚。”

許玨：“……”

這舊賬翻的，許玨是真情實意想跪在地上求放過。

本來嘛，記得黎覓的身高、生日等細節，就是當初做cp粉時候的事。試問，哪個做cp粉的，連偶像的資料都記不清？更別說，她的日歷上都備註了兩個人的生日，想忘是真的難。

但強烈的求生欲告訴她，假如再扯出cp粉的舊賬，恐怕就更沒法收場了。

想了半天，在淩笙越來越危險的註視下，許玨靈光閃現，直接紮進淩笙的懷裏，用軟軟的聲音撒嬌：“老婆說的都是道理，怎麽可能嫌棄？黎覓是誰，我不認識，身高和樣子也記不住。什麽，生日？我只記得老婆一個人的生日！”

為了使效果最好，許玨甚至使出了之前倉鼠表情包的精髓，無腦吹老婆的同時，還無師自通地拱腦袋，黏糊得不行。

淩笙默，過了一會兒，終於受不得許玨四處呵熱氣帶來的癢，破功笑出聲：“變聰明了，還知道跟我撒嬌，哪兒學的？”

笑了就代表沒事了，許玨暗自松口氣，卻沒想到淩笙又問：“還有件事，你戒指是怎麽落到黎覓那邊的？”

許玨渾身一僵：“那，那個……”

本來是隨口一問，但許玨的表現太可疑，淩笙遽然想到，進房間的時候，許玨讓她喝酒。

當時她還很奇怪，許玨為什麽要讓她喝酒，現在一聯想許玨聽說換房間之後的大驚、時緋泡溫泉泡到半途的提前離場……

難道說？

許玨在淩笙懷裏瑟瑟發抖，拚命想怎麽才能讓她忽略這件事，就聽著淩笙說：“你的求婚計劃，就是讓你的好姐妹時緋把戒指放到酒瓶裏，然後慫恿我喝酒，把戒指喝到嘴裏，對嗎？”

不是陳述句，勝似陳述句。許玨耷拉著腦袋，小聲解釋道：“準確說，不是讓你喝到嘴裏，是讓你把戒指倒到杯子裏，我就跟你求婚……”

這兩者有什麽差別麽？

淩笙扶額，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左右照看左手的戒指。許玨不明所以，弱弱地說：“是這個戒指，沒有拿錯的。”

淩笙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才說：“我知道沒有拿錯，我是在看有沒有牙痕。”

許玨：？？？？

淩笙想到小時候的各種糗事，語重心長道：“黎覓這個人，根本沒有表面那麽高冷。你和她認識久了就明白，她……指不定沒註意到戒指，一口喝到嘴裏去了。”

許玨：“……”

那麽高冷的黎總，能有這麽呆？不可能吧。她本想這麽說，但憶起黎覓在房間的一系列舉措和話語，又不確定了。

好在戒指買的貴，材質很好，就算硌了牙也不會留下牙痕，兩人相互對視一眼，決定賣可憐的黎總一個面子，遺忘這件事。

反正不是正式的結婚戒指。

有了黎覓的事打岔，許玨感覺自己安全了，為確定兩人的問題不滯留到第二天，她問：“你現在不生氣了吧？”

淩笙似笑非笑：“你說呢？”

她其實一直沒有生氣，只是想看看許玨怎麽哄人。

見淩笙還在生氣，許玨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噠噠的：“總之，我錯了，大錯特錯。我不是騙你，我就是……想拿回戒指，給你個驚喜嘛，真的。”

聞言，淩笙笑得溫柔：“那確實很驚喜。”

許玨一噎，欲哭無淚。因為擔心淩笙真的生氣，她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連味道都還沒嘗出來，手又伸向下一杯酒。

將將要碰到杯身的時候，淩笙皺著眉頭攔下來：“梅子酒的度數雖然低，但後勁不小，你酒量差，喝這麽多會醉的。”

許玨苦著一張臉，蹭蹭淩笙光滑的手背，可憐巴巴地說：“假如我喝醉，你就不生氣的話，那我統統喝光，一滴都不剩。”

明知這人在討好她，淩笙心裏還是一軟，那一丟丟惱意霎時消失，用手指揩去許玨嘴唇上殘餘的酒液，淡淡道：“喝醉了，又讓我來照顧你？還有，酒不是你這樣囫圇喝完的，糟蹋。”

許玨癟嘴，知道某人這是還沒徹底消氣，雙手捧著小小的杯子，眼巴巴地看著淩笙，很是乖巧：“那我不多喝，也不喝那麽快……你再給我倒一杯唄？我好好品，保證不糟蹋，跟你匯報一千字心得，好不好？”

“除了撒嬌，還學會貧嘴了。”淩笙說歸這麽說，語氣卻不自覺柔和下來，給許玨倒了一杯酒，“但是，剛才的事還不算完。”

許玨的臉立馬垮下來：“啊？好吧，那你怎麽才不生氣，直接告訴我吧，免得我一直瞎猜。”

淩笙知道她誤會了，解釋道：“我說的生氣，不是之前去拿戒指的事。剛才石頭剪刀布，你輸了。在支付賭註之前，想知道自己哪兒輸了嗎？”

說到這個，許玨是真的不解。按照她之前想的邏輯鏈，淩笙不該出布才對。

“不知道。按說，我出石頭，無論你讓不讓我，是不是虛晃一槍，都不應該出錯。好的結果是贏，不好的結果也該是平，怎麽會輸呢？”

淩笙說：“很簡單，你的想法都體現在臉上，我只要順著你的心思猜，就能知道你的選擇。你的選擇中，勝面最大是出石頭，所以你會選擇什麽一目了然。”

許玨先是若有所思，反應過來後很氣：“你怎麽玩個游戲，還算計我？”

淩笙點點她的額頭：“什麽叫我算計你，是你太好猜了。我要告訴你的是，你對我這樣，沒關系。但你想從主管向上走，以後難免需要處理應酬和人際關系，要學會隱瞞自己的想法。”

許玨慢慢喝完一小杯酒，咂咂嘴巴：“知道了。”

淩笙看許玨不在意，語氣嚴厲了一些：“你對自己的事上點心，說點不好聽的，萬一有一天，我和你分手了，或者沒法顧及你，你要怎麽辦？”

許玨抿抿唇，忍住一瞬間湧出的淚意：“你這樣，我會哭的，不騙你。”

本來是想教育自家小兔子，沒想到一說到分開的事，哪怕只是假設，許玨也會難過。淩笙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無奈：“要是你哭，我也不管你，還是執意要走呢？”

“那我就拚命哭，大聲哭，什麽梨花帶雨，嚎啕大哭，痛哭流涕，統統試一遍……哦，痛哭流涕還是不要了，我是不流鼻涕的小仙女。”許玨咽回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故作輕快道。

淩笙哭笑不得：“好好，你是小仙女。但是許小仙女，上次你在廚房哭，抹了我一身鼻涕眼淚。”

許玨：“……”

她瞪了一眼淩笙，兇巴巴地說：“還沒結婚，你就嫌棄我的眼淚和鼻涕是不是？你的情商呢？會不會說話了？”

這人有樣學樣倒是一把好手。

淩笙連連作揖，含笑道：“是我不好，我說錯了，那不是眼淚和鼻涕，而是鮫人公主的珍珠。”

許玨哼唧，眼珠一轉，硬要在雞蛋裏面挑骨頭，想趁機報覆回來：“好啊，你罵我不是人？”

淩笙笑，捏捏許玨的鼻子，美目流轉：“我不會罵你。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阿玨是什麽，我自然是什麽，罵你不就相當於罵我自己？”

這話太動聽，許玨鼓起臉頰，想再挑點什麽刺，嘴角卻暴露了她的想法，兀自上揚：“怎麽變成嫁給我了，剛才不是還說你娶我嗎，小弱受？”

她的小模樣逗得淩笙一樂，嗔道：“給你點顏色，就開染坊。再說一遍，誰是小弱受？”

許玨想說誰問誰就是弱受，但頂著淩笙的目光，那一點勇氣煙消雲散，慫成一團：“我……”

“不情願？要不要再玩幾次石頭剪刀布，讓你心服口服？”淩笙抿了一口酒，問。

許玨一挽袖子，再次拾回自信：“來啊，先前你是詐我，不詐我，你想贏本歐皇是不可能的。”

某人飛機都差點出不來的光景歷歷在目，淩笙沒提醒許玨，繼續挖坑：“這次輸了不準耍賴，敢不敢，小強攻？”

“誰耍賴了？本強攻從不耍賴！”

“賭註呢，先說點實質性的。”

純粹靠運氣，各自是二分之一的勝率，許玨一咬牙：“誰輸了，誰就承認對方強攻，還、還要親口餵酒、唱小曲兒、拿嘴餵pocky，然、然後喊對方老婆大人十次。每次贏的人，都可以選這些要求，或者自己想一個。”

聽到一系列堪稱惡趣味的要求，淩笙神色不變：“我加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輸了你就知道了。”

“……”

第二天，時緋來敲門叫許玨爬山，卻發現許玨好像又感冒了，嗓子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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