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許主管，你的。最好在標簽上寫好你的名字，這裏職員太多, 沒有名字, 很容易拿混。”孔易遞給許玨一個紅色的安全帽，體貼地囑咐。

這裏是中心花園的施工現場, 除了工人、職員還有監理那邊的人，其他人是不準入內的。就算是這幾類人，也需要全程戴著安全帽，以防高空墜物。

許玨所在的地方，是施工現場某處職員的休息室。室內有凳子，還有專門放帽子、衣物與必要品的儲物櫃, 雖然很簡陋, 但也聊勝於無。

許玨把一些暫時不用的資料放進櫃子裏，接過帽子，看向孔易：“謝謝。”

孔易楞了一下：“許主管, 你這是感冒了嗎？嗓子好啞……”

許玨清清嗓子，臉有點熱：“……嗯, 有點感冒。”她不自覺拉高領口，擋住下面殘留的一些痕跡。

昨晚。

淩笙整個人就跟變了性子似的, 百般折騰她，換了無數個花樣，也換了好幾個地點。只是這樣就罷了，後面淩笙還真是說到做到, 只要是許玨寫到的情節，基本都演繹了一遍。

她的嗓子是生生哭啞的。

想到這點，許玨還有點氣。既氣自己寫些什麽糟心玩意兒，還氣淩笙這個人壞到了骨子裏。一思及某人動作不停，趴在她身上覆述部分原文，再身體力行的時候，許玨就想買一車豆腐撞死。

然後，許玨就沒能去做晚飯。當然，早飯也懶得做。氣鼓鼓地留了一點切片面包，氣鼓鼓地沖了兩杯牛奶，氣鼓鼓地來上班，壓根沒搭理某個全程面帶笑容的淩姓司機。

去宏江領了文件，許玨就跟著孔易他們來了施工現場。現在連初期階段都算不上，她初來乍到，需要註意的地方太多，無法，只能麻煩稍微熟悉一些的同事。

本來，因著孔易之前的告白，許玨覺得有些尷尬，不太想麻煩他。但是其他人都忙不過來，孔易手頭的事剛好做完，再加上他本人也願意，所以只能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許主管，保重身體啊。現在秋天來了，比較冷，多添點衣服。這裏灰塵重，更要留意一些。對了，我這裏有一瓶感冒藥，很好用的。”孔易拍拍腦袋，就要去打開自己的櫃門。

許玨連忙攔住他，客氣又疏遠道：“謝謝你，不過我已經吃過藥，放心。現在工作更重要，我先去熟悉下這邊的場地吧。”

孔易看她一眼，撓了撓頭，忽然笑了：“許主管……哎，我直接叫你許玨吧，一直主管來主管去，真是別扭。其實我想說，你不用太介意之前告白的事兒，私事歸私事，公事歸公事，我不會趁機占你便宜，也不會死纏爛打的。”

許玨被說中心事，有些窘迫：“呃，我不是那個意思……”

孔易擺擺手，笑得很坦然：“嗨，沒關系。我懂的，不想給我希望，又不想讓彼此難堪嘛。你真的別在意，我教你只是因為我們是朋友，之前你不也教過我好幾次？當我報答吧。”

許玨見他神色不似作偽，更加愧疚：“那……謝謝你了。”

“沒事沒事。你不是想熟悉場地？走著？”

“行。”

兩人戴好安全帽，走出休息室。下樓梯時，許玨無意往下望，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是，林景成吧？

說起來，好像很久沒在公司看到這個人了……他怎麽會在這裏？明明不是項目名單裏的人啊。咦，等一下，堂堂財務總監，怎麽會不在項目名單裏？

許玨陷入沈思。

另一邊。

淩笙收拾好東西，和pink一起往一樓大廳走。剛站定，黎覓、風鄞與其他高層也匆匆趕到。

“走吧。”

“嗯。”

走在路上，黎覓習慣性要靠淩笙的肩膀，卻被躲開了。她眼裏滿是問號，又試探性地搭過去，再次撲了個空。

好的，果然不是意外。黎覓很費解，環抱雙臂問道：“你幹嘛？”

風鄞見狀，也湊了過去，打趣道：“喲，黎總又犯什麽錯了？能把我們一早就滿面春風的淩總監惹生氣，一定是惹了大禍吧？讓我猜猜，你不會是動了……嗯嗯，那個誰？”

其他高層知道他們三個私下關系好，都自覺退到後面，避開他們的對話，各談各的。

黎覓皺眉：“我沒有。”

淩笙想到昨兒的文件夾，心情還很覆雜。她嘆了口氣，揭曉謎底：“黎覓，她居然是我們的cp粉。”

她？雖然沒有指明，但這個人是誰，三個人都明白。風鄞想了想，虎軀一震：“臥槽，cp粉？粉哪對，別跟我說是你們倆啊。”

淩笙面無表情：“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風鄞默了會，而後瘋狂大笑：“哈哈哈哈，絕了，還可以這樣？我的天哪，嗑你和別人的糖就算了，還嗑的是黎覓？她可別是眼瘸吧，你們倆哪兒搭了？”

回答他的，是兩下手肘子。

“不奇怪。”黎覓意外的平靜，像是想起什麽，目光深沈，“蕭靈她……曾經也懷疑我和淩笙有一腿。畢竟，我們幾個打小一塊長大，知根知底，連對方穿什麽顏色的褲衩都知道，搭也可以很搭的。”

風鄞連著吃上兩個大瓜，興奮地嗷嗷直叫：“哇哦，刺激，這是天降吃青梅的醋？繼續繼續。”

淩笙不搭理他，沒好氣道：“那黎覓你倒說說，我穿什麽顏色的褲衩？”

“豹紋？”

“滾。”

風鄞快笑瘋了：“你們倆有毒吧。”

淩笙翻個白眼，拉回正題：“小朋友的事，我知道。說起來，你得感謝我，當時我主動跟她撇清了你我的關系。”

黎覓陡聞秘聞，大吃一驚：“啊？什麽意思？”

淩笙想起當年的事，還很無語：“你那回喝多了，當著她的面，親了我一下。她當時整個人都黯淡無光了，一副天塌了的模樣，因著要照顧你，又要應付我們，還不能表現出來，我就跟她說了。”

黎覓懵：“哈？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淩笙說：“她沒告訴你，你自然不知道。時間，我記得好像是在某一年你的生日。”

這件事，縱然過去很多年，淩笙依然印象深刻，難以忘懷。其實，她很早就知道蕭靈喜歡黎覓。喜歡一個人，真的很難隱瞞到極致，因為就算理智克制了言語，卻不能時時刻刻約束眼神。

每次見到蕭靈和黎覓，蕭靈的眼睛都像是膠水一樣，逮個機會就粘上黎覓。待黎覓一看過去，又挪得比誰都快，生怕被人看出一點不妥。

太招人疼。

黎覓顯然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她猶豫了一下，問：“蕭靈……說了什麽？”

淩笙沈入回憶。

當年的蕭靈，聽說淩笙和黎覓只是好友之後，眼睛倏地亮了起來。轉瞬，又歸於黑暗。

“我一直在她身邊，所以你們只是朋友，我比誰都明白。但不是你，還有B，還有C，男的女的，優秀的、不優秀的，很多很多的人。總之，唯獨不可能是我……”

蕭靈動了動嘴角，想扯出一個笑容，最後卻只攢出一抹苦笑：“淩姐姐你那麽好，如果是你，或許我才能放心和死心吧。你們沒有在一起，好遺憾。”

淩笙當年只知道工作，不知情愛滋味，除了震撼，再無其他感受。如今有了許玨，總算明白幾分，蕭靈是抱著怎樣孤註一擲的決心愛了那麽多年。

至少她，完全做不到把許玨讓給別人。無論那個人有多好，她都舍不得，更不甘心。

昨天cp粉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許玨已經說清楚前因後果，她也懲罰了對方，按說應該跨個欄，揭過此事。但淩笙心裏還是有根刺卡在那裏，不上不下，難受得很。

她可以接受許玨慫，但不能接受，許玨希望她和別人在一起。所以，昨晚她一次又一次索取，湊在許玨的耳邊問：“現在我在和誰做？”

“和我……”那人泣不成聲。

“用名字回答，主謂賓，完整一點。”她聽見自己說。

“許、許玨和淩笙在，在做……”

“做什麽？乖，快說。”

“……你，你是不是有毛病，還主謂賓呢，你當上課啊？我知道錯了，真的，放過我吧，我不想說，嗚嗚嗚……”小可憐哭得梨花帶雨，委屈極了。

收拾自家小兔子的感覺太美好，等淩笙從回味中抽出心神，發現自己也挺惡趣味的。不過，誰讓許玨要做那勞什子cp粉？還寫那麽多糟糕的情節……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怎麽說著說著都愁眉苦臉的。黎姐姐你，既然心疼小朋友，就回家好好哄哄蕭靈，別多想西想；淩姐姐呢，不妨從根源下手，仔細想想，小主管為什麽會成cp粉，而不是你的女友粉。” 風鄞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麽，見兩人情緒都不大好，趕忙打圓場。

淩笙和黎覓對視一眼，打起精神，說起正事。半小時後，幾輛車駛入施工現場旁邊的空地。剛一下車，淩笙眼尖地發現，前面戴著安全帽，穿著格子衫的女人，不就是許玨？

“咦，你家小主管怎麽在這裏？按照工作安排，她不是應該工程後期才過來嘛？”黎覓和風鄞順著淩笙的視線望去，難掩驚訝。

淩笙眉頭緊鎖，臉色不大好看：“我也不知道。”

風鄞說的沒錯，她記得清楚，之前上交的職員安排表裏，許玨不在其內。那麽，是臨時替代嗎？怎麽不和她說？

由於還在工作，淩笙不好去找許玨，只得按捺下心緒，投入工程規劃的討論中。最近雨水多，土地濕潤，不利於施工，排水工作也出現了一點問題，因此等一行人商議完解決方案，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中午。

“下午還要看裏面的設施，中午吃盒飯吧，方便點。”風鄞喝完一瓶可樂，隨口提議，“對了，淩姐姐……”

黎覓打了個哈欠：“別喊了，一散會人就沒影兒了。”

風鄞：“……呵，見色忘義。”

而此刻，見色忘義的人正倚靠在窗邊，靜靜凝視下方忙碌的人。下面，許玨站在蓋了防水布的半砌磚墻旁邊，一邊聽孔易說話，一邊在筆記本上認真地記錄。

距離太遠，並不能聽清兩人說話的內容，但視野還算清晰。許玨似乎是被難住了，偶爾咬咬筆帽，神態很專註。等想明白，她又恍然大悟，在原地蹦了蹦，安全帽可能束得不緊，還跟著顛了一顛。

真是只小兔子，淩笙笑了。

“我以為會聞到醋味，結果你癡漢得蠻開心的嘛。”黎覓不知道什麽時候摸了過來，站在她身旁調侃。

淩笙沒有移開視線：“她有分寸的，醋歸醋，不想表現得很不信任。再說了，認真的人不可愛嗎？”

黎覓聳聳肩，不打算接過吹女朋友的接力棒：“這個架勢，你應該明白，她肯定不是臨時替代。如果我猜的沒錯，她可能主動和人申請了調換工作。”

淩笙沈默。

黎覓望著拿樹枝在地上畫草圖的許玨，說：“我想起來了一件事。你對鏤空竹樓那個工程，還有印象嗎？”

“怎麽可能忘記？”

黎覓嗯聲：“當時正值酷暑，我們在竹樓前面討論，有個公司的小姑娘給我們送水，膽子小，說話還磕磕巴巴的，後來被我叫去買咖啡，你留給人家紙條……”

時間有點久遠，淩笙的記憶很模糊了。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件事肯定不重要。

“然後？”

黎覓說：“你果然忘了，那個小姑娘，是你家小主管。一年以來，她樣子沒怎麽變，心性……從之前的接觸來看，感覺也沒怎麽變。哪怕是看你的時候，也跟當初一樣，眼睛亮的像是有小星星。”

淩笙錯愕，旋即心頭浮起了難言的歡喜，與一點點澀意：“你是想告訴我，她粉我們這對cp，也有其他的理解思路嗎？”

“假如看我們倆那麽登對，又一起幫助了她，你說小姑娘會怎麽想？嗑個cp，努力工作接近我們，不是很正常？想想看吧，這麽快就成了主管，得多努力才行？”

淩笙抿唇：“你意思是，我還該感謝cp粉這件事？”

“未嘗不可。”

黎覓眉毛輕揚：“之前，蕭靈希望你和我在一起，難道不是因為她欣賞你，並且也很仰慕你嗎？淩大總監，同理可證這種事，不是只有上學才需要做。”

淩笙怔住。

恰逢此時，手機振動了一下。她摸出來一看，是許玨的消息。

【言如玉：你胃不好，中午記得乖乖吃飯。我忙著呢懶得管你，不好好吃飯，晚上別回家了，哼。】

這是黎覓話語的最好證明，淩笙眉眼愈發柔和。

【竹生：好，為了回家，我會好好吃飯的。】

【竹生：對了，還疼不疼？】

樓下的許玨瞬間炸毛，小臉氣得通紅。

【言如玉：啊啊啊啊，你閉嘴！！你才疼，你最疼，你疼得路都沒法走！】

淩笙撲哧一笑。

【竹生：嗯，我好疼，疼得沒法走路。我聽說，別的小朋友不能走路，都被抱回家了，你什麽時候來抱我回家呀？】

許玨很氣憤。

【言如玉：沒法回家的是我好嘛？！】

【竹生：那我抱你回家吧，小朋友。】

此話一出，許玨裝死不回覆了。

淩笙噙著笑，心裏的刺徹底消失，捶了一下黎覓的肩膀，輕聲說：“謝啦，小黎總。沒看出來，你偶爾情商還挺高。”

黎覓繃著臉沒說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怎麽了？誇你還不高興？”淩笙收起手機，笑問。

黎覓看了淩笙一眼，很嚴肅：“那個，這些話是蕭靈先前教給我的……你剛才這句話什麽意思，難道我情商不太高？你是不是在黑我？”

淩笙：“……”

淩笙：“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