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魅色酒吧。

今天是周六，熬夜完全不是什麽稀罕事兒，大部分人縱情享樂, 酒吧十分熱鬧。舞池內，節奏明快的音樂震耳欲聾, 除了釋放情緒的狂舞, 不時還有人激情熱吻, 引發一輪又一輪熱潮。

Key是這裏的常客，自然不會那麽容易被吸引。她像魚兒一樣在舞池裏穿梭，目光掠過許多人, 又失望地收回視線。

今天, 也沒遇到感興趣的人啊。

Key嘆了口氣，一個滑步退出舞池, 準備喝上一杯酒就打道回府。然而她瞄向外圍的時候，忽然凝在了一個方向。

那邊，一個穿著純灰色T恤的女人坐在吧臺, 長發及腰，手裏端著色彩鮮艷的調酒，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很是慵懶。光是看背影, 都能想像其正面有多讓人驚艷。

Key嘴角一勾，擡腳往那邊走去。

“一個人？介意我同你一起麽？”她坐在陌生女人身旁，聲音不急不緩，是恰到好處的低柔。

說話間, 偷偷打量女人的正面——果然如她所料，長得很好看，是個極品。

黎覓晃晃杯子，掃了一眼key，淡淡道：“嗯。”

Key：？？？

嗯？嗯是回答前一個問題，還是回答後一個問題，是回答介意，還是不介意？

搭訕，要的就是不要臉。Key懵了一瞬，又迅速調整過來，微笑道：“那就是不介意了。”

她叩叩吧臺桌面，示意裏面的調酒師：“麻煩也給我一杯特基拉日出。”

“好的，請稍等。”調酒師應了一聲。

這聲音十分清潤，與酒吧裏嘈雜的環境截然不同，聽在耳中，讓人心情寧靜。

只是Key心神都在黎覓這邊，一時沒有註意到這個聲線，不是往常的調酒師所有的。

Key本想和黎覓繼續搭話，但發現黎覓一直望著吧臺內部，不禁有些好奇，跟隨其視線望了過去。

然後，她被那一串行雲流水的動作，懾住了心神。

縱是Key見慣了調酒，也不得不誇一句，女人調酒，堪比一場視覺盛宴。尤其是，美麗的女人。

調酒師似乎已經背下了所有原酒的位置，連看都沒看，直接取出其中一瓶龍舌蘭，倒入杯中。其他原料有現成的，所以準備工作這就算做好了。

她手指纖長，動作快若閃電，兩三下把碗裏的冰塊全部夾進了颶風杯，無一遺漏。再是龍舌蘭酒液、橙汁，一一按量加入，最後緩緩滴入石榴糖漿。

為了美觀，調酒師擺放了橙角與紅車厘子，藉著高身的香檳杯相襯，調酒一晃一晃，像是優雅的少女，正流露著獨特的風情。

“請。”楞神的功夫裏，一杯特基拉日出已經擺在Key的面前。

她望著由黃到紅，宛如日出情景的酒液，不由心裏一動：“請問，我可以追求你麽？”

這話太直接，旁邊的黎覓一口酒差點嗆進氣管，其他人也紛紛吹起了口哨。

淩笙先是錯愕，而後溫和地笑了笑：“不可以。”

Key被拒絕沒有難過，聳聳肩，滿是無奈：“你喜歡男人？”這句話又引起了旁邊一片噓聲，不少男人都振奮不已地看過來。

淩笙斂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看了一眼時鐘，敲敲黎覓的杯壁，示意該走了。

黎覓起身，和淩笙一起很快消失在人群中，Key只能和其他人一樣，有些遺憾地目送兩人離去。

還好，她至少送出了自己的禮物，Key暗想。

出了酒吧，世界仿佛安靜下來，偶爾經過一輛車，昭示著現在淩晨一點的事實。

“剛才那個人給你塞了什麽？電話號碼？”黎覓嚼著口香糖問。

淩笙展開Key給她的紙條，上面的確寫了一串號碼，但看位數和開頭數字，怎麽瞧都不像是電話號碼。

正疑惑時，發現紙條最邊緣還有三個字，企鵝群。

她搞不懂Key的企圖，也不想搞懂，索性把紙條放進兜裏：“不知道，可能是傳銷組織吧。對了，你和小朋友說了今晚同我出來麽？”

黎覓點頭：“嗯，不然？”

淩笙笑，打趣道：“哦，也是，差點忘記黎媽媽還有宵禁了。”

黎覓：“……”

算了，看在淩笙心情不好的份上，不同她計較。

黎覓哼了一聲，旋即認真地說：“淩笙，假如你需要休息，可以同我請假。你……黑眼圈太重了。”

聞言，淩笙收起笑容，望向浩瀚的夜空。

城市汙染嚴重，幾乎看不到星星，只剩無垠的墨黑，延伸到天的盡頭。

“黎覓，有小朋友的感覺如何？”她忽然問，表情有些落寞。

黎覓怔住。

據蕭靈說，最早看出她感情的人，就是淩笙。但多年以來，淩笙從沒有在自己面前說過這件事。如果不是此時淩笙神態不對，黎覓甚至還一直以為，淩笙該是只有祝福的。

“你知道的，從爺爺奶奶他們過世之後，我就沒有家了。而蕭靈呢，比我還早失去一切。我不知道別人談戀愛是怎樣，但對我來說，她……就是我的一切，也是我唯一的家。”黎覓想了想，說。

“家啊……”

淩笙看了黎覓一眼，有些惆悵：“最堅定的信仰，終有崩塌之時。黎覓，你知道嗎？我過去一直以為，淩擎對我嚴格，是因為對我期望甚高。我是他唯一的女兒，他要把奮鬥一生的淩氏交在我手上，那麽為了不辜負這麽多人的期待，我努力是應該的。”

一陣風吹來，有些冷，她攏了攏衣領。

“可是，事實告訴我，他對淩銘宛如慈父，他在陪我和我媽的時候，心裏還想著其他女人……我以為的家，根本不是我的家。”

過去淩笙總是神采飛揚，可現在，她眼裏的星辰紛紛墜落，只剩一片荒蕪。

黎覓默然無語。

她不是一個擅長安慰的人，面對好友的頹喪，她說不出什麽話，更倒不了什麽雞湯。畢竟，她曾經也是一個無根浮萍，那種找不到歸屬的茫然感，她比誰都明白。

“那我，也給你調幾杯酒吧？”憋了半天，黎覓說。

淩笙沒忍住，一下笑了出來：“得了吧，你調酒，簡直是糟蹋酒。”還嫌不夠，她又繼續補刀：“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安慰我的。要人安慰，我還不如找你家小朋友。”

黎覓：？？？？

“你心情不好就拿我開涮是吧？”黎覓很生氣，氣的她決定用自己高冷的目光凍死淩笙，“我跟你說，你可以嫌棄我，但是別想找蕭靈。”

淩笙笑了，她指著黎覓身後駛過來的車：“別吃這陳年老醋了。你的寶貝疙瘩好像也在車上，你不過去迎接下？”

黎覓立馬轉身，丟下淩笙就跑去車那邊。跑到一半，似乎又想起了自己高冷的形象，頓住腳步，換成了昂首挺胸的慢走。

而高冷沒繃三秒，等小朋友一跑下來，某位總裁又屁顛屁顛地迎上去，把人抱了個滿懷。淩笙在後面看的簡直要笑死，但笑著笑著，眼角卻有了一抹濕痕。

有家真好。

之後，由於不想當電燈泡，淩笙婉拒了蕭靈的好意，自己開車回家了。

黎覓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她不想朋友擔心，所以在微信上敲了黎覓的窗口。

【竹生：我跟你說那些，只是想告訴你，告訴傅學姐他們，再給我一段時間。你們不要擔心我，我沒事的。】

那頭的黎覓看到這條信息，心頭一暖。剛要回覆，淩笙又發了一條消息。

【竹生：順帶一提，你嚼口香糖只能使嘴裏沒有酒味，但你身上的衣服是有酒味的，你說……小朋友能聞出來嗎？】

黎覓頭皮一炸，啊啊啊啊完了完了！

她還沒開口承認錯誤，腰間就環上一雙手，耳畔還有女孩兒綿軟的細語：“黎姐姐，以前我們約法三章過，誰撒謊，誰就要受到懲罰。你說你沒喝酒，我該怎麽懲罰你才好呢？”

黎覓慌得不行：“我沒有，我不是，淩笙逼我的，真的，唔……”

以吻封緘。

……

料想好友應該沒有空再擔心自己，淩笙籲了口氣，又給一個叫黃鳳殷的人發了一條短信：媽媽晚安。

那邊沒有回。

記錄裏，已經是很多天的單向問候了。“媽媽早安”，“媽媽午安”，“媽媽晚安”，“C市天氣不錯，你什麽時候回來”……幾乎被這樣的信息刷了屏。

也許是旅游太好玩，都不想用手機了吧，淩笙麻木地安慰自己。

朋友、媽媽都已經安置好，接下來終於是自己的時間，可以不用再顧及別人的心情了。

好累……哪怕是調酒，也分心不了的累。

淩笙蹬掉高跟鞋，連燈都懶得打開，直接倒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皎潔，悄悄溜了進來，給漆黑的室內帶來一絲微不可察的光明。

但這點光明，終究是微弱的。

淩笙慢慢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先前，她昏昏沈沈地躺了一會兒，沒睡著。

明明很累，卻還是睡不著。然而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四十，不睡不行。

她記得很清楚，明天上午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要開，下午需要跑B市和其他公司談合作，晚上還有黎覓交待的事。對了，林景成約了她吃飯，說是有要事相商……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手摸向茶幾上的藥瓶——空空的，被吃光了。她不死心，倒了又倒，還瞇起眼睛往瓶子裏看，發現確實沒藥粒才作罷。

“怎麽忘記買了呢……”淩笙嘀咕道。

又勉強閉眼三分鐘，還是睡不著。

她沒了辦法，只好徹底放棄睡覺的打算，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找點事消磨時光。

對了，之前那個傳銷群……以前聽風鄞說過，傳銷群全是洗腦的，如果能把自己說到困，那就再好不過了。

搜索號碼的時候，她發現那個群名十分奇怪，叫“C市女同交友群”。

咦，現在傳銷都這麽精明了麽？

淩笙有點驚奇，用小號加了那個群。不到兩分鐘，管理員就把她放了進去。

淩笙見狀，不由再次感慨，現在傳銷真不容易，還要通宵奮戰呢。

群裏人數眾多，但由於時間太晚，只有零星的幾條歡迎新人。她剛想裝作萌新說一句大家好，下面回話的畫風就變了。

【C市最攻：小新人爆個照唄？實在害羞的話，爆個三圍和聲音也行啊。】

【C市總攻：我可t可p，只要你主動，我們就能有故事！快來私聊吧，baby~~~】

【小姐姐看我：明天《大偵探皮卡丘》上映，小姐姐要不要陪我去看呀？】

【帥氣冷淡：歡迎找我一夜情，絕不負責的那種。】

淩笙：？？？？

她懷疑自己走錯群了。

為防手殘加錯，她點開群資料，再比對了一下群號，確認的確沒有加錯。所以，這個宛如大型相親現場一樣的群……不是傳銷群？

看了看那個明晃晃的群名，再加上之前key問的那句“我可以追求你麽”，淩笙恍然大悟。

噢，原來這不是一個掛羊頭賣狗肉的群。

本想退群，但不知怎麽的，她忽然鬼使神差地打了句話。

【竹生：有人現在想下棋嗎？】

或許是下棋這個娛樂方式太別致，剛才鬧騰的幾個人都選擇了裝死，群裏安靜了。

淩笙擡了擡眉毛，剛準備點擊退群，一個人的私聊跳了出來。

【言如玉：還下棋嗎？】

點開這個人的資料，簽名只有一句歌詞：我要你，對我愛愛愛不完。

當時的淩笙，只覺得這人蠢萌又沙雕。她沒有想到，短短半年，這句簽名會在自己身上靈驗。

她更沒有想到，是這個人允了她一個家。

一個專屬於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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