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別拒絕我

關燈
窗外的夜晚,除了皎潔的月色,昏黃的路燈,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霓虹廣告牌,就是一片漆黑。

不知哪裏吹來一陣微風,有些涼,卻降不下兩人的溫度。

許玨後知後覺地發現,吮吸手指這個動作太暧昧。

她紅了臉,小聲囁嚅道:“我,我是消毒,你明白的吧?”

淩笙感受著指尖更加灼燙的熱度,點頭:“我明白。”

看到許玨臉頰粉色稍褪,她又不動聲色地加了一句:“除了消毒,難道還有什麽理由?”

許玨:“……”

裝,繼續裝!

許玨理也不理這故意憋壞的人,剛要松開手感頗好的皓腕,忽然看到被劃傷的中指旁,還有一根紅腫得不太正常的食指。

“這是……燙傷?”

之前拿拖鞋給淩笙的時候,明明還沒有,結合這模樣,怎麽看都是在廚房裏才弄出來的。

許玨臉色微沈,探尋地望向抽回手,有些不自然的淩笙:“就在這兒,剛才弄的,是嗎?”

淩笙蹙眉,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我沒有那麽嬌氣。”

這個人真是……要不是恰巧看到,是不是根本不打算告訴她?

許玨抿抿唇,勒令淩笙不準動也不準再瞎折騰,走回客廳拿出家中備好的藥箱,從裏面翻出創口貼與上次淩笙買的燙傷藥膏,走回廚房。

先是在流血部位貼好創口貼,再是用冷水沖了沖食指被燙紅的部位,最後用棉簽一點點地塗上藥膏。

動作輕柔的像是捧著一塊琉璃。

淩笙起先還有一些做錯事的不自在,後面漸漸放松,只認真看著上藥的她。

許玨的餘光一直在悄悄觀察淩笙的神態,見她專心致志地看著自己,不由心裏一軟,責罵再說不出口:“嬌氣的總監,在看什麽?”

可到底口氣是有些無奈的。

淩笙說:“沒有看什麽,只是想起卞之琳的詩。”

“嗯?”許玨覺得這個人名有點熟悉。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橋上看你。”淩笙淡淡一笑。

本來淩笙身高夠高,因為被命令待在原地不能動,就乖乖地靠著洗碗池,無傷的右手手肘勾著後面的邊壁,像是被許玨圈在了懷裏。

這句話也太撩人。

許玨記得下一句是,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

許玨自知段位低比不上淩女士,不爭氣地又紅了臉,嘴硬道:“不知道,沒聽過,我文盲。”

淩笙一雙鳳眼瀲灩若水,低聲笑道:“嗯,985的文盲。”

許玨深吸一口氣,輸人不輸陣:“不好意思哦,那文憑不作數,我造假功夫了得,沒想到吧。”

淩笙還挺喜歡和許玨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造假啊,能把宏江騙過去,了不起。”

許玨得意:“那是。”

這下總沒話說了吧,嘻嘻。

沒想到淩笙唇角一勾,不以為意道:“我聽說那造假的,業務範圍挺廣的?你也是嗎?”

許玨的小動物直覺告訴她,這句話裏又有坑等著她跳,但她思量了半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是……的吧。怎麽了?”

淩笙笑:“幫我辦個結婚證吧,要求不高,就你我的名字。你知道的,現在催婚催得緊,我拿來糊弄別人,保管不瞎用。”

神經病,還結婚證。

許玨氣笑,瞪她:“呸,給你辦個老年證還差不多。”

淩笙十分淡定地回:“那就給我辦兩張。”

許玨嗤笑:“怎麽著,您還嫌一張不夠用?”

“一張給我,一張給你,許老太太。”

許玨:“……”

這句話,讓她秒想到白頭偕老。這麽一想,剛才的笑瞬間就卡嗓子裏了,差點沒把臉給憋紅。

這位淩總監,受了傷怎麽就放飛自我了?

燙傻了?

之前這人怎麽看好歹是個正派角色,現在怎麽……這麽不正派?許玨百思不得其解。

為防一套一套沒完沒了,她移開視線,打岔道:“怎麽燙傷的?”

淩笙眉頭一皺。

“說實話,否則你沒飯吃。”許玨抱起手臂,點點旁邊的一堆菜,威脅道。

從淩笙下班後直接上門的情況來看,對方多半是沒吃飯的。雖然就算淩笙不說實話,她也不可能真的餓她一頓。

但以前她每次假裝生氣,淩笙都會服軟。所以下意識的,她又按照這個習慣去和人相處了。

淩笙失笑,卻還是老老實實答了:“鍋燒開了,我去揭鍋,然後被鍋頂那個小圓圓燙到了……”

許玨:“噗,小圓圓?”

這是什麽可愛的詞匯?

淩笙繃著臉,嚴肅地指向鍋蓋那個圓形提紐:“我以為是塑料絕熱的,所以才……”

看起來,淩大領導還挺郁悶的。

許玨差點笑死,為了給這位委屈的女士面子,她面皮狂抽,忍耐著不自然的抖動,解釋道:“我家這個鍋蓋沒買好,提……小圓圓上也傳熱,所以很燙,下次小心點,別直接碰了。”

淩笙本來挺生氣,聽到最後半句,神色又明媚許多:“好,‘下次’註意。”

許玨沒留意這兩句話的問題,又奇道:“可是,你要關火,不是該直接擰下面的關火按鈕嗎?怎麽想起去揭鍋蓋的?”

但是,關於這個問題,無論許玨再怎麽問,淩笙也沒解釋。

想著耽擱時間太久了,為了做飯飽腹,許玨也沒多糾結,把淩笙趕出廚房,繼續之前沒完成的烹飪大任。

淩笙看了一眼許玨在裏面忙碌的背影,慢吞吞地走回客廳。看到采購回來的東西還沒放好,她坐到凳子上,把所有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好,再一一拿進冰箱擺好。

看著滿滿當當,整整齊齊的冰箱,淩笙很有成就感。但下一瞬間,她又有點猶豫。

黎覓和傅時月說過,她太理智,無形中給人距離感,會讓人心生退意。

那麽,許玨會喜歡這樣嗎?淩亂一點,生活化一點的冰箱是不是更有人情味?

她呆立許久,最後下定決心般,拿起原本放成垂直90度的牛奶盒,折成了傾斜的鈍角。

整齊的冰箱裏,放歪的牛奶盒成了唯一一個突兀之處。

這樣就很亂了,也不那麽完美,淩笙滿意地點點頭,關上了冰箱門。

做好這些,許玨還沒出來。

淩笙也不著急,窩進軟軟的沙發裏,懷裏揣個平時許玨用的抱枕,手裏摩挲著創口貼的邊角,神情越發放松。

她想起之前還在網戀的某個夜晚。

那天,她們在線一起看吃播,許玨看著看著餓了,就跟淩笙撒嬌:“啊啊啊好餓哦。”

許玨長相嬌嬌軟軟的,人卻很少撒嬌,以至於每次撒嬌都效果非凡,幾乎是有求必應。

淩笙一向是個行動派,聽完就問:“我給你點個外賣?加急很快的。”

許玨撇嘴:“不要,還不如我自己做呢。”

淩笙知道許玨不愛吃外賣,頓了頓,說:“是不是……想我給你做?”

許玨甜甜地笑:“嗯!”

淩笙克制著某種躁動不安的情緒,輕聲問:“我廚藝不好,不怕我做的很難吃嗎?”

許玨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

“我只是想吃你做的東西,好不好吃沒關系,重點那是你做給我吃的。”

這種情話電視上不是沒有,淩笙每次都嗤之以鼻。但許玨說出來,效果就不一樣了。

果然說話內容也許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說的。

淩笙聽的喉嚨發癢,說不出一個字。

許玨沒察覺她的異樣,聲音裏洋溢著滿足:“再說啦,我比你年長,下廚也多,肯定是我做飯給你吃,乖乖等著投餵吧哈哈。”

這句話裏有誤會,也有真心,含義太多,把淩笙幾乎逼瘋。最後,她也只能握緊手裏的杯子,擠出低不可聞的回答:“嗯。”

“我去給自己下碗泡面,等下來香你,你先繼續看吧。”

淩笙摸了摸話筒:“嗯,去吧。”

確認許玨真的離開後,她閉了麥,用自己原本的聲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偌大一個家裏,清冷的女聲幽幽地響起。

“我等你,許玨……”

回憶與現在的場景重疊,淩笙有些難過。

要是廚藝也和工作一樣簡單,就好了。

要是能給許玨做飯,就好了。

等許玨端著剛出鍋的飯菜出來,發現淩笙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裏還抱著一個皮卡丘的抱枕,第一眼看上去十分違和,第二眼卻覺得無比契合。

許玨默了默,把飯菜放回鍋裏蓋著,以免冷掉。人走回客廳那邊,把對著吹的窗戶闔上。

因為擔心搭衣服和毯子吵醒淩笙,許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這麽做。她看了一眼鐘表,決定再讓淩笙睡一刻鐘,否則飯菜真會涼透的。

鍋碗瓢盆的嘈雜聲不再,客廳很安靜。除了身旁均勻的呼吸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響。

許玨的心也安寧下來。

她低頭,凝視淩笙的睡顏。

女人五官精致似畫,是上帝造人時最佳的作品之一;其氣質如酒,越是品,越甘醇。可惜,眼底的青色比之前看到的還要深了一些,無處不是疲憊,許玨有些心疼。

醒著的淩笙雖極為收斂,卻還是難免有一絲鋒銳。但睡著時,劍鋒歸鞘,所有的尖刺都暫時消失,骨子裏的溫柔再無掩飾,匯成了入春時破冰的暖流。

在集體會議上,淩笙曾經對她做了一個加油的口型。當時,淩笙的表情也很柔和,許玨還覺得像被棉絮包圍,溫暖的很。

只是,如果多了一層戀愛關系,那就不只是棉絮,還是棉花糖,軟軟的,香甜的。

譬如此時。

工作上進退有度、雷厲風行的淩總監,相處時幽默狡黠又從容的淩笙,做飯時笨手笨腳的廚房殺手,還有現在這順從不設防的熟睡模樣……

到底有多少面,是她還沒看到過的?

這是她喜歡的人啊……

許玨攥緊了拳頭,表情有些悲傷。

她不想影響兩人的工作,不想影響兩人的前途,反覆拒絕淩笙,說到底,是不是只是她自私的想法而已?

這個“兩人”,是不是從頭到尾指的都是自己一個人?

可是,本該在家休息的淩笙,現在出現在了她的家,還這樣累……這件事,不也證明了她的想法沒錯,她們受到了影響嗎?

許玨茫然了。

沙發上一頭青絲傾瀉,仿佛歇了一只伊甸園的蝶,振翅間,在引誘她去采擷禁丨果。

許玨眼神迷離,受到誘惑一般擡起手,沿著那無形的光路,就要觸碰到最嬌嫩的花朵。

“除了上司與下屬,我們再無別的關系。”自己說過的話語猛地撞進心坎,這尖銳的疼痛換來了清醒。

手頓住。

哎,這打臉真疼啊。

她的手指顫了顫,最後隔著幾厘米的距離,在眉眼與唇瓣這一途上,自上空輕輕勾勒而過。

不敢觸碰。

正要收回時,手腕被扣住。

許玨一驚,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那緊閉的雙眼已然睜開,即使還有幾分才睡醒的惺忪,更多的,卻是盯緊獵物一般的深邃。

“許玨。”

淩笙的聲音隱隱還有一些嘶啞。

“我知道你在顧忌,在猶豫。我大概能猜到你顧忌的內容,但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我……”許玨剛要說話,就被淩笙以搖頭阻止了。

“你現在沒想好,不要緊,我不著急,更不會逼你。等你想好了,等你願意告訴我了,我們再談。”

淩笙握著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額頭上,一點點地把剛才隔空的道路踏到了實處。

無一遺漏。

“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不要拒絕我的靠近……好嗎?”

低低的訴求,與眼裏的溫泉交相輝映。它們常常沈默,但是一旦爆發,是熾熱的。

融化一切的熾熱。

不留退路的熾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