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界域百廢待興，而龍神殿下卻整日帶著他的小姑娘溜達。

下屬們發出嚴正抗議：“木殿下這般好看，能不能讓她多和我們說說話！”

文朗：“滾犢子。”

走在身邊的小姑娘突然停下了腳步，他也隨之停下，轉頭問道：“怎麽了？”

“這一天天的，每日都去揍族長，莫不是累了？”

木安安搖頭，“這惱怒，怕是要同等年歲才能夠抵消，至於龍三……我覺得他死得太容易了。”

文朗輕笑，眼眸深深，“或許，這於他而言，是解脫。神格被毀，就再也沒有生還可能了。”

縱使恨之入骨，縱使萬劫不覆，情緒卻沒有那麽濃烈的，他只覺得那時候命數是錯位了，等那二傻子族長回過神來，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

“講道理，為什麽，龍母比族長厲害這麽多，卻要隱退呢？”木安安頭一歪靠在文朗的胳膊上，“如果當年她出現一下，我們根本就不用經歷這輪回之苦。”

“所謂命格，是上位者的選擇性作死。”文朗輕聲道，他看著姑娘的頭頂，唇角無意識地上揚，“不過，不經歷苦厄，確實會更加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木安安沒有回話，她閉上眼睛，苦厄確實是生活的饋贈，天災人禍而已。

遇見了，難道還要和孱頭一樣地哭泣嗎？

但凡不能打倒她的，必將使她強大。

風拂過一望無際的原野，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素衣的姑娘和玄色長袍的男子就這般靜靜地站著，仿佛本身就是一幅精巧細致的畫卷。

半晌，木安安回過頭，她的眸色在日光下很淺，幹凈得文朗能夠直接看見他自己的倒影，姑娘身上淡淡的香味沁入鼻翼，混著好聞的牧草與花香。

“怎麽了？”

“我啊，就是在想，喜歡你這件事情，似乎完全不需要思考。”木安安捏了捏文朗的胳膊，“我們一會兒……”

“啊！！！”

“幹嘛幹嘛？”文朗條件反射地把小姑娘一把抱起來，然後環視四周，並未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木安安哆嗦了一下，“剛剛一只很大很大的蟲呢，我看見它把翅膀收起來了，好可怕！”

文朗哭笑不得，“我怎麽不知道你怕蟲子呀，之前還抓著蟑螂嚇唬我呢……”

木安安義正言辭道：“沒有，你記錯了。”

遙遠的宮殿屋頂上，橘色的貓慵懶地舔了舔自己肉乎乎的爪子，“你看看，姑娘家，就是這麽善變，一會兒怕一會兒不怕的，你能怎麽辦？”

曲兒一個立正，求生欲極強，“不不不，自己的媳婦兒，是要寵著的。”

“這還差不多。”

曲兒內心一陣狂汗，他暗自慶幸自己的反應能力夠快，不然此刻許是橫屍街頭。

“喵～娘親，我出去一會兒。”小灰扯著小黃的耳朵，上了屋頂，優雅地匯報。

“去吧。”奶黃包擺擺手，換了個方向，繼續懶洋洋地曬太陽。

曲兒看著肉乎乎的橘貓，笑得瞇起了眼。

吖，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呢。

淮林洞外，風流邪肆的男人正看著河裏自己的倒影，眼尾暗紅，他伸出手，在湍急的溪流中掬起一捧清水，裏邊還有一朵桃花在打轉。

一旁明艷的姑娘皺了眉，“你難不成還要葬花麽？”

木昭凡輕笑，他將那朵桃花捏起來，晃了幾下，便戴在文琴的耳邊，“哪能？人比花嬌，自是要好生相待。”

文琴面色緋紅，她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一邊，“怎地，狐族就是這般魅惑？”

木昭凡搖頭，“靈狐最是長情，我都等了你這麽多年，怎地還不足以證明？”

文琴：“嗯……”

或許，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年立夏，靈狐族長公主與東方龍神完婚，兩人的苦戀在整片天空中傳為一段佳話。

夏至，東方龍神的胞妹與靈狐族二殿下完婚。

龍族嘍啰和靈狐族路人甲乙丙丁，紛紛表示自己失戀了。

數年後——

小小的姑娘走下臺階的時候還蹦跶了幾下，她的衣裙轉出了一個美好的弧度，像個極盡韻致的精靈。

文朗在後邊，笑得有幾分寵溺。

“小心些，不就是去揍人嗎，別著急。”

#震驚，龍後對族長進行了長達數十年的暴行！#

“什麽呀，今天是去看文琴的孩子的！”木安安回頭，她的眼眸一如往昔，清澈見底。

文朗幾乎是條件反射道：“別激動，以後會有一堆小娃娃跟著你的。”

木安安：“……你生你生！都什麽玩意兒！”

文朗：“嗯，你還小嘛。”

木安安：“你這個……猥瑣的老男人！”

風起，眼前忽而站了一個男子，一襲白衣，長衫翩翩。

“族長？”文朗定睛細看，輕聲嘆。

白衣男子點了點頭，他看向那個發楞的小姑娘，眼底溫柔，“木安安。”

唰地一下，文朗的臉黑了一半。

那是恢覆神智後的龍族族長，不問人世情愛，高風亮節。

“作甚？”木安安臉色陰沈，她對這位族長的印象，極其差。

“我當真對不住你們……”族長清了清嗓子，音色卻極其沙啞，“那年孩童克制不住的嫉妒，釀成了大錯，甚至在你們試圖止損的時候，還一直幹擾……”

“嗯，我揍夠了，也算扯平了，往後，井水不犯河水即可。”木安安往後退了幾步，抓住了文朗的胳膊。

“難怪當初我的殘魂，在見到安安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刺了一劍？”文朗輕笑，揉了揉姑娘的腦袋。

“是。”族長垂著頭，也不知如何處理。

“好了，我們趕時間，再見。”木安安說著，眉頭緊鎖，兩只獸耳都露了出來。

“對不住。”族長點了點頭。

道歉並沒有用，時間也不會治愈一切，只是，那段記憶會漸漸沈默，沈寂在一個角落裏。

小小的姑娘跟在豐神俊朗的男子身邊，兩只獸耳不停地動著。

“哼，好生氣啊，今天我要吃三盤綠豆糕！”

“好好好，各種糕點吃個夠。”

細水長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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