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夫人說得我鼻子酸酸的，她的難過我何嘗不懂。

“媽，別說了，先睡會吧。”我放下手裏的奶，走過去給她掖好被子，柔聲說。

鄭夫人點點頭，閉上眼睛，眼角滾落兩行眼淚。

她翻轉身去，背對著我，輕輕吸了吸鼻子，壓抑地嘆了口氣。

我呆立一會，輕手輕腳退開，先出去看卓超的情況。

醫生告訴我，卓超的生命體征一直穩定，基本上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醫生，卓超大約多久能蘇醒？”我問。

醫生搖了搖頭，說道：“很難說，也許很快醒了，也許很長時間都不會醒來，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植物人。”

“植物人？”醫生的話有如晴天霹靂，震得我心臟發痛。

“現在只能說不排除，鄭太太不要著急，我是說也許。”醫生解釋。

我使勁點頭，“他會醒來的，不會成為植物人！”

醫生聳聳肩，接著說：“他的腦細胞受損嚴重，就算蘇醒，也可能記憶嚴重受損，甚至失去記憶。”

“啊？”又是一個壞消息。

我從醫生辦公室出來，默默地走去重癥監護室，現在不是探視時間，我還不能進去。

我在外邊默默祈禱：“卓超，希望你快點醒來，快點康覆，不要成為植物人，也不要失去記憶！”

我閉著眼睛，腦海裏出現卓超每天清晨，在草坪裏揮汗如雨鍛煉的身影，他的笑容那麽陽光，身軀那麽健美，我想他蘇醒後，一定能和從前一樣！

顧承希悄然到了我身後，他沒說話，默默陪我站著。

我緩緩轉身，擡眼看著他。

“我買了粥，你先吃了，好嗎？”他柔聲說。

“好。”我點頭，和他在休息椅上坐下。

他把粥給我，看著我一口一口，有些艱難地咽下去。

我口裏很苦，失去味覺了一般，但還是得吃點下去，畢竟肚子裏的孩子，需要我提供營養。

“一切都沒有預料中那麽嚴重，卓超我和一樣，身體很棒，很快能康覆。”承希柔聲安慰我。

我咽下一口粥，噙著淚說：“承希，我和卓超相處了好幾個月，就像是親人一樣。”

“我理解。”承希點頭。

“卓超從沒有對我有過任何暧昧之舉，他是個君子。”我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承希輕拍我的肩。

“如果他不能蘇醒，我想我暫時不會離開他，離開鄭家。”我說。

承希沈默了，好一會才點頭：“好，我尊重你的一切意願。”

我低著頭，默默把粥吃完，承希接過餐盒，沒有多說什麽，默默走開了。

我依舊守在重癥室外邊，等候探視時間到來。

意鑫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學校放假了，他要回家去。

我告訴他我這邊的情況，然後叮囑他，霍碧菡在家裏，讓他不要和她起沖突。

“姐，那個女人怎麽在我家？”意鑫聽到她的名字便火冒三丈。

“別管她，你自己在樓上學習，不要出去，註意安全，我爸越獄了，小心他挾持你。”

“哦……”意鑫答應著我，還在嘀咕，“什麽鬼嘛，竟然讓那個壞女人呆在咱們家裏，雅姨難道不趕她走？”

“以後和你說，哪那麽多啰嗦。”我嗔他。

“姐，我先回去洗個澡，換了衣服，然後還是過來你那邊吧，我來幫你陪護卓超哥。”意鑫說。

我想著他肯定是怕看著霍碧菡膈應，便答應了他：“好吧，那你回去不理睬她就行。”

掛了通話，我看到醫生過來了，探視時間到了，我忙迎上去，跟隨醫生去消毒室，換了隔離服，踩上鞋套，進去重癥室。

卓超依舊在昏睡，他的呼吸很沈。

我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

“卓超！卓超！是我，”我輕聲呼喚他，“我是小茹！”

我接連呼喚了很多次，但是他毫無反應。

探視的時間沒有很長，一會之後，醫生便催我出去了，我求醫生，讓我呆在裏邊，也許病人能醒來得快點。

醫生還算通融，同意了我的請求。

“鄭太太，你可以用熱水，幫鄭先生清理一下身子。”護士告訴我。

我忙起身，去打了熱水，端到病床邊。

因為卓超是從獄中出來，昨晚又是大風大雨，他的衣服很臟，手腳上還站著泥垢。

我擰幹毛巾，先給他擦了臉，我發現他瘦了些，黑了些，但五官棱角，依然很俊美。

我小心給他擦拭了耳後，脖頸，然後手指。

換了一盆水，換了毛巾，我幫他把腳也擦幹凈。

有一名護士在一旁幫我，她說：“鄭太太，你要學會護理鄭先生，如果他還要臥床一段時間的話，你要小心，不能讓他得褥瘡。”

“嗯，拜托你教我，要怎麽護理？”我點頭。

護士和我演示著家庭護理的方法，解說一些註意事項，她讓我幫助她，給卓超翻身，清洗，換裏邊的衣服，還有褲子。

衣服不好脫下來，護士拿來剪刀，把之前穿的舊衣服剪開了，直接丟掉，然後換上幹凈的病號服。

“來，這裏也需要清理幹凈。”護士把被子全部掀開，卓超下邊的身子全部映入眼簾。

手術時為了導尿，他的褲子早已被醫生護士脫掉了。

我臉熱了，和卓超在一起這麽久，他為了避免我尷尬，一直很註意，雖然每晚在一個套房呆著，他卻從沒讓我見到過他穿短褲的樣子，更別說……

“鄭太太真有趣，看到自己丈夫還臉紅。”護士好笑地睇我一眼。

我尷尬地低著頭，只覺得臉更熱了，我接過護士換了的幹凈熱毛巾，硬著頭皮，給卓超清洗身子。

護士忙幫把他翻轉一些，我給他的背部和臀部都小心擦拭了一遍。

把他放好躺下，我長籲一口氣，小心給他蓋好被子。

不過看著幹幹凈凈的他，我覺得心裏挺舒服的。

“鄭太太，你出去休息一會吧。”護士溫柔對我說。

我腆著大肚子，是累得腰酸背痛的了，收拾一下毛巾臉盆，我走出病房。

剛出去，便看到承希在走廊，神色凝重地打電話。

我走過去，大致聽出來，我媽媽和意鑫，還有霍碧菡，全都被我爸爸的人，挾持著要上直升飛機了！

“那邊不是安排了人保護嗎？”我著急問。

“意茹，我得去那邊，你和鄭夫人不要出去，這裏有人保護，你們不用怕！”承希急匆匆地叮囑我。

“好，你註意安全啊！”

我話音未落，他已經跑出很遠了。

不一會，我看到這一層樓，各個入口都是荷槍實彈的警察，保護著我們。

鄭夫人起來了，她出來房間，看看這陣勢，驚詫問：“又出什麽事了？”

“我媽，還有我弟弟，還有霍碧菡，全都被我爸的人挾持了。”我說。

“啊？”鄭夫人驚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說道，“李筠暉和你媽夫妻二十多年，應該不會對她怎樣，霍碧菡那女人你不用擔心，只有你弟弟，可千萬別出事！”

我也著急地嘆氣，現在我爸喪心病狂之中，誰知道他會不會顧念夫妻之情！

“卓超怎麽樣了？我剛才做了個很好的夢，夢到卓超康覆了，你的孩子也出生了，是個可愛的男孩子，我們一家人在草坪裏玩耍呢。”鄭夫人說，想起夢境，她唇角浮現微笑。

這的確是很美的場景，可是我有苦難言，這男主不對呀。

我沒掃鄭夫人的興，點頭說：“您的夢肯定很準的。”

“是啊！我從前懷卓超的時候，我婆婆也做夢，夢到我生的男孩，婆婆的胎夢都很準的。”鄭夫人喜滋滋的了。

我扯扯嘴角，我這會真沒心思憧憬未來。

“小茹，別擔心，李筠暉只是挾持他們，幫助他逃走，應該不會對他們下毒手。”鄭夫人安慰我。

她疑惑地皺眉，說道：“他為什麽要對卓超下此毒手啊！”

我默默搖頭，說道：“也許是為了制造混亂吧，或者卓超知道什麽內幕，他想滅口。”

鄭夫人拍拍胸口說：“天啦，太可怕了！我和李筠暉認識也好多年了，從不曾想到，他是如此喪盡天良的惡魔。”

我嘆息一聲說：“何止是您，連我媽媽這個枕邊人，都一無所知。”

醫生喊我們去辦公室，我們倆趕忙過去。

“鄭先生情況穩定，可以出重癥室了。”醫生說。

“他完全脫離生命危險了嗎？”鄭夫人忙問。

“是的，已經脫離危險，但是恢覆肯定需要一個過程。”醫生聳聳肩，聞言說。

“好！我們知道！”鄭夫人點頭。

生命保住了，一切才有希望，我終於有點欣慰。

醫生和護士將卓超從重癥室轉移出來，進了vip套間，安頓下來。

鄭夫人坐在床沿說：“這樣好了，我們可以輪流陪在他身邊，他昏迷之中，肯定還是有感知的，親人在身邊，他沒那麽獨孤恐懼。”

我來不及和她說話，手機鈴聲響了，是承希的來電，應該是和我說挾持現場的事情，我忙走出房間，去外邊接聽。

“怎麽樣，承希？他們現在怎麽樣？”我急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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