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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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拜歸拜，蟲子實在是鋪天蓋地，拜完之後，大家都跟馬婆子學了法子。一傳十，十傳百，家家戶戶地頭埂上都立了粘蟲子的板子。
不消說，李有餘早就被他媳婦鼓噪著跟了風。範進糧也沈著臉在地裏巡逡了幾遍，不情不願地把板子豎了起來。
說起來這蟲子就得一道防治才能見效果，否則這家剛滅完，那家的又飛過來禍害，這粘起來到何時才能休？
蟲子沒有記憶，往粘蟲板上飛是前赴後繼，這在很大程度上也遏制住了它們繁衍滋生的趨勢。莊稼挺過了這道病蟲害之後，長勢喜人，老天又恰到好處地降了一場暴雨，將小飛蟲沖刷得幹幹凈凈。
雨歇天晴之後，人們再看地裏那些莊稼苗，發現它們居然往上躥了一大截子，都念起了田小滿的好。家裏供有菩薩的，每日念佛之際，還把田小滿的名字也念了進去，也不知菩薩會不會計較一二。
拴子這次回來，跟以往有所不同，許是讀了書明了理的緣故，小孩子身上都有的頑劣性他竟是消褪得很快。以前跟毛丫在一起還有打打鬧鬧的時候，現在多是拿了私塾裏先生講的道理講予她聽。毛丫便時不時來後院找拴子，有時聽他講故事，有時跟著他識字，兩人竟是比以前的關系要處得好。
這一日，拴子教毛丫識了幾個字，忽想起他爹劉大成從鎮上回來，讓他往鐵蛋家送齊掌櫃帶回來的東西，便拿了籃子往鐵蛋家去。鐵蛋在家裏剁豬食，拴子也幫著剁了幾下，見時候不早便要回家。
出了鐵蛋家門，拴子往前頭走了不遠，就看見毛丫的爹劉富成在他前頭。他正想快走幾步趕上去叫聲“大伯”，忽見他身影閃進一旁的院子裏。
拴子便皺了眉頭，他認得這是孫興旺的家。之前孫興旺家著火的那一幕，拴子也遠遠地看到了。劉婆子回來取銀錢時，他也偷偷跟在後面躲在人群裏，發生的事情盡收眼底。他對於成人世界的東西不是很了解，但也隱約知道這孫興旺跟嬌杏姑姑，還有自己的爹娘關系不睦。從那以前，拴子看見孫興旺都是避而遠之。
可大伯為什麽會去孫興旺家裏呢？看上去，他們還是關系親密的樣子，要不也不會連門都不叩就往裏走！
拴子搓了把因為想不通而皺在一起的小臉，忽然心中有了主意。他以前跟鐵蛋他們在村子裏跑著玩的時候，知道孫興旺家後頭有道窄巷子正在窗子邊上。便繞了過去，那道矮墻他以前就能翻過去，現在被師傅加以訓練，輕輕松松一躍而過。
他把身子貓在窗子下頭，本來打算躡著步子來回走幾步找聽墻角之處，沒想到最佳的就在窗子跟前。因為暑氣升，天氣已熱，那窗子半天著透氣，他將裏頭那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孫興旺讓劉富成第二天戊時三刻把劉嬌杏引到村北面廢棄的屋子裏頭，再讓劉富成兩刻鐘過來大喊大叫，引來村子裏的人圍觀。
拴子歲數小，他尚且不知道男女之事，只曉得孫興旺會對劉嬌杏不利。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麽辦呢？他面前有幾種選擇，一是現在就出言制止大伯這種行為。二呢是回家之後去前院告訴大伯此舉不妥。三是把自己聽到的告訴爹娘，讓他們去拿主意。
無疑第三種是最省事的，爹娘是大人，他們法子多，萬事都有他們擔著，自己不用操這麽多心。第一種、第二種的結果很可能是屋子裏頭的大人都不承認說過的話，大伯還會訓斥他這種聽墻角的行為。
可自己已經進了學堂，就是大人了啊！要讓拴子做出第三種選擇，他又有些不甘心。那該怎麽辦？他想著想著，才突然發現窗子裏頭竟然沒了聲音，想必那二人已經離去，便借著夜色重新躍出矮墻。
拴子心裏頭有事情，臉上就帶了出來，畢竟他還不到或者是剛剛到七歲。然而這一天田小滿在地裏頭轉了一天，晚上早早就想歇息。劉大成去了清水鎮送貨，那清水鎮離樊家村近，離瀘溝村卻有些距離，送完貨結完賬回來，也想早早睡覺。
要說拴子剛去私塾那陣子，田小滿就覺得他已經長大，不能再跟她和劉大成睡一個炕上了，更何況她和劉大成的關系還比較覆雜。
但劉大成瞅著拴子道：“小子剛進學堂，也不知道習慣不？”
拴子人小但也知道他爹對他娘稀罕得很，忙著點頭，“娘，就讓拴子還跟你們睡一起吧！”他模樣生得周正，一雙黑泠泠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田小滿。田小滿就心軟了，拴子才恢覆活潑的孩子狀態不容易，年紀小小又進學堂，周遭村民家蓋屋子不容易，半大的娃跟爹娘擠一起睡覺也常見，想到這裏她也就沒有堅持。
所以拴子還是睡他爹和娘的中間兒，他眼下大腦裏異常清醒，躺在床上，反覆地想著心事兒，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大清早，拴子還沒拿定主意。他看著劉大成套著牛車要出門，又望見田小滿也在做下地的準備，心頭異常沈重，上前抓住韁繩問：“爹你中午回來嗎？”
“回啊。”
“好吧。娘，你也早點收工吧？”拴子心裏有了底，離戊時還早著哩，大不了他中午跟爹和娘說。
田小滿以為拴子離了學堂在家呆得無聊，便摸摸他的腦袋道：“有空了跟你毛丫妹妹或者鐵蛋一處玩。”私塾叫學生放假了，馬長湖他們也有休息的，但他自願上工，圖了多出來的銀錢，還有私塾裏那些讓人現場翻閱的書籍。
“娘，明天我下地幫你幹活去。”拴子仰起臉道。
“好啊！拔些草回來餵雞也是可以的。”田小滿見拴子臉色和緩了，便放心了笑著應道。
眼見爹和娘前腳都出了院子，拴子後腳也跟了出去。他前行的方向是村北頭，目標是那處廢棄的屋子。本來拴子還擔心劉富成看見自己，可又一想，毛丫說過她爹要睡到中午才會起床，遂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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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歸拜，蟲子實在是鋪天蓋地，拜完之後，大家都跟馬婆子學了法子。一傳十，十傳百，家家戶戶地頭埂上都立了粘蟲子的板子。
不消說，李有餘早就被他媳婦鼓噪著跟了風。範進糧也沈著臉在地裏巡逡了幾遍，不情不願地把板子豎了起來。
說起來這蟲子就得一道防治才能見效果，否則這家剛滅完，那家的又飛過來禍害，這粘起來到何時才能休？
蟲子沒有記憶，往粘蟲板上飛是前赴後繼，這在很大程度上也遏制住了它們繁衍滋生的趨勢。莊稼挺過了這道病蟲害之後，長勢喜人，老天又恰到好處地降了一場暴雨，將小飛蟲沖刷得幹幹凈凈。
雨歇天晴之後，人們再看地裏那些莊稼苗，發現它們居然往上躥了一大截子，都念起了田小滿的好。家裏供有菩薩的，每日念佛之際，還把田小滿的名字也念了進去，也不知菩薩會不會計較一二。
拴子這次回來，跟以往有所不同，許是讀了書明了理的緣故，小孩子身上都有的頑劣性他竟是消褪得很快。以前跟毛丫在一起還有打打鬧鬧的時候，現在多是拿了私塾裏先生講的道理講予她聽。毛丫便時不時來後院找拴子，有時聽他講故事，有時跟著他識字，兩人竟是比以前的關系要處得好。
這一日，拴子教毛丫識了幾個字，忽想起他爹劉大成從鎮上回來，讓他往鐵蛋家送齊掌櫃帶回來的東西，便拿了籃子往鐵蛋家去。鐵蛋在家裏剁豬食，拴子也幫著剁了幾下，見時候不早便要回家。
出了鐵蛋家門，拴子往前頭走了不遠，就看見毛丫的爹劉富成在他前頭。他正想快走幾步趕上去叫聲“大伯”，忽見他身影閃進一旁的院子裏。
拴子便皺了眉頭，他認得這是孫興旺的家。之前孫興旺家著火的那一幕，拴子也遠遠地看到了。劉婆子回來取銀錢時，他也偷偷跟在後面躲在人群裏，發生的事情盡收眼底。他對於成人世界的東西不是很了解，但也隱約知道這孫興旺跟嬌杏姑姑，還有自己的爹娘關系不睦。從那以前，拴子看見孫興旺都是避而遠之。
可大伯為什麽會去孫興旺家裏呢？看上去，他們還是關系親密的樣子，要不也不會連門都不叩就往裏走！
拴子搓了把因為想不通而皺在一起的小臉，忽然心中有了主意。他以前跟鐵蛋他們在村子裏跑著玩的時候，知道孫興旺家後頭有道窄巷子正在窗子邊上。便繞了過去，那道矮墻他以前就能翻過去，現在被師傅加以訓練，輕輕松松一躍而過。
他把身子貓在窗子下頭，本來打算躡著步子來回走幾步找聽墻角之處，沒想到最佳的就在窗子跟前。因為暑氣升，天氣已熱，那窗子半天著透氣，他將裏頭那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孫興旺讓劉富成第二天戊時三刻把劉嬌杏引到村北面廢棄的屋子裏頭，再讓劉富成兩刻鐘過來大喊大叫，引來村子裏的人圍觀。
拴子歲數小，他尚且不知道男女之事，只曉得孫興旺會對劉嬌杏不利。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麽辦呢？他面前有幾種選擇，一是現在就出言制止大伯這種行為。二呢是回家之後去前院告訴大伯此舉不妥。三是把自己聽到的告訴爹娘，讓他們去拿主意。
無疑第三種是最省事的，爹娘是大人，他們法子多，萬事都有他們擔著，自己不用操這麽多心。第一種、第二種的結果很可能是屋子裏頭的大人都不承認說過的話，大伯還會訓斥他這種聽墻角的行為。
可自己已經進了學堂，就是大人了啊！要讓拴子做出第三種選擇，他又有些不甘心。那該怎麽辦？他想著想著，才突然發現窗子裏頭竟然沒了聲音，想必那二人已經離去，便借著夜色重新躍出矮墻。
拴子心裏頭有事情，臉上就帶了出來，畢竟他還不到或者是剛剛到七歲。然而這一天田小滿在地裏頭轉了一天，晚上早早就想歇息。劉大成去了清水鎮送貨，那清水鎮離樊家村近，離瀘溝村卻有些距離，送完貨結完賬回來，也想早早睡覺。
要說拴子剛去私塾那陣子，田小滿就覺得他已經長大，不能再跟她和劉大成睡一個炕上了，更何況她和劉大成的關系還比較覆雜。
但劉大成瞅著拴子道：“小子剛進學堂，也不知道習慣不？”
拴子人小但也知道他爹對他娘稀罕得很，忙著點頭，“娘，就讓拴子還跟你們睡一起吧！”他模樣生得周正，一雙黑泠泠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田小滿。田小滿就心軟了，拴子才恢覆活潑的孩子狀態不容易，年紀小小又進學堂，周遭村民家蓋屋子不容易，半大的娃跟爹娘擠一起睡覺也常見，想到這裏她也就沒有堅持。
所以拴子還是睡他爹和娘的中間兒，他眼下大腦裏異常清醒，躺在床上，反覆地想著心事兒，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大清早，拴子還沒拿定主意。他看著劉大成套著牛車要出門，又望見田小滿也在做下地的準備，心頭異常沈重，上前抓住韁繩問：“爹你中午回來嗎？”
“回啊。”
“好吧。娘，你也早點收工吧？”拴子心裏有了底，離戊時還早著哩，大不了他中午跟爹和娘說。
田小滿以為拴子離了學堂在家呆得無聊，便摸摸他的腦袋道：“有空了跟你毛丫妹妹或者鐵蛋一處玩。”私塾叫學生放假了，馬長湖他們也有休息的，但他自願上工，圖了多出來的銀錢，還有私塾裏那些讓人現場翻閱的書籍。
“娘，明天我下地幫你幹活去。”拴子仰起臉道。
“好啊！拔些草回來餵雞也是可以的。”田小滿見拴子臉色和緩了，便放心了笑著應道。
眼見爹和娘前腳都出了院子，拴子後腳也跟了出去。他前行的方向是村北頭，目標是那處廢棄的屋子。本來拴子還擔心劉富成看見自己，可又一想，毛丫說過她爹要睡到中午才會起床，遂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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