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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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言曦斷然言道,“楚煜城一直京都,根本沒回濱海,他如何會,會玉楓交給伊藤寒?”司馬瑜的話根本說不通。

司馬瑜嗤笑一聲,眼中泛著冷意:“你該知道楚家的大權已經全都落在楚煜城手上,連他父親都被他逼得頤養天年,如果沒有他的首肯,他手下的人敢把玉楓哥交給伊藤寒嗎?”

她知道司馬瑜說的話有一定道理,但是……楚煜城,她視他為知己好友,他真會這樣對她嗎?楚煜城不會是這樣絕情的人,但倘若真的是,她該用怎麽的面目去面對楚煜城,玉楓雖不是被他殺死的,卻也是因他而死的,她能原諒嗎?不能,她知道自己沒有這樣的肚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而她的底線是玉楓!

“既然你知道玉楓在伊藤寒你為什麽不救她,不發求救信號?”當時哪怕有一點線索,玉楓有可能就能得救了,也許今天他們就不會陰陽相隔了。

“你以為我不想嗎?我剛打電話通知玉爺爺就被發現了,如果不是他們忌憚我是司馬翼的女兒,現在的我早就不能站在這裏了。楊言曦,今天我跟你講出一切,甚至連那樣不堪的事情都能啟齒,難道你還覺得我是在撒謊嗎?我跟楚煜城無怨無仇,我有什麽理由去陷害他,賠上自己的聲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是真的愛玉楓哥,你就應該為他報仇。”司馬瑜深深地看著楊言曦,分明看到她眼中閃過的那一抹掙紮,知道自己的話定然是在她心中起了波瀾,轉身離開。

楊言曦也顧不得是否離開,司馬瑜講的事讓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震得她現在都回不過神來了,她從來沒想過楚煜成居然也會在這件事攙一腳。盡管司馬瑜說的合情合理,沒有半絲瑕疵,甚至如她所說的,不惜以犧牲她的聲譽來取信她,希望她為玉楓報仇,但心底深處她寧願希望這不是真的,她已經失去了玉楓了,不想連朋友也失去。

但是……但是若是真的呢?

是真的,她又該如何?

言曦看著石碑上的玉楓,久久凝視,平靜的心情因司馬瑜的一席已不覆存在,似乎連空氣都覺得有些冷了,可惜已經沒有一個人提供他溫度來溫暖她。

站了許久許久,直到天色已漸近黃昏,她提起腳步往玉家走去,有些事不是她想當作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無論是真是假的,問一下楚煜城便可以得到答案,自己多猜也無益,與其自己胡思亂想個沒完沒了,倒不如開誠布公地說個明白,是不是終歸也要有個結果。

站在楚煜城門前,言曦擡起手,稍稍猶豫了下,還是敲了敲門,她無法心裏藏著心思,卻裝得若無其事,跟他繼續做朋友,她做不到!

敲了幾下,依然不見裏面有動靜,可燈光分明是亮著,轉動了一下門柄,門沒鎖,她便自個推門進去。

楚煜城坐在桌前,不知在專心致極地做什麽,連竟她進來也不曾發現,他的前半生或許可以活得瀟灑一些,但自從他接下了父親的位子,也等於走上了與蕭揚同一條路,最忌諱便是大意,像蕭揚,只怕連在家裏睡覺也要拿著把槍才敢閉眼,而他卻連人進來都沒有察覺到,不知是做什麽,做得如此專心。

好似才察覺到外來生物進入他的領地,楚煜城擡起頭看向門口,一見是楊言曦,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匆忙把東西放在桌下,裝得在玩電腦一樣。

“在做什麽壞事,怎麽我一進來就把東西藏起來?”言曦走進去,眼睛瞟向他桌子上的東西。

“就是在做壞事,不過不能讓你知道。”楚煜城壞笑道,嘴角上揚,藏不住的興奮。

“那你曾經是不是也做過壞事,不想讓我知道。”言曦的說話的速度極緩,眼睛定定看著他,不悲不喜,好似不起波瀾的死水,失去了以往靈動的色彩。

“你怎麽了?怎麽怪怪的,你,想說什麽?”楚煜城也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似乎意有所指,心裏閃過一絲慌亂、不安,這個世界當真沒有不透風的墻,她終究還是知道了,是嗎?

“不是我想說什麽,是你有沒有話對我說?”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聽到怎樣的答案。

“沒有!”楚煜城直接道,眼睛沒有半點閃爍,與楊言曦對視,他終究是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如果說他以前不知道楊言曦對玉楓的感情有多深,這陣子天天住在玉家,眼見著她為玉楓黯然神傷,悲痛不已,他再也無法安慰自己,楊言曦對玉楓不過是一時迷戀,好感。那樣深的感情,恨不得生死相隨的感情,不是他能插足的,更不會因死亡便消逝的。

“真的沒有嗎?可是今天有人跟我說,玉楓的死跟你有關,我真的很不想相信,可是楚煜城,你告訴我,到底與你沒有嗎?我只問你這一次,你說沒有,我便相信你,請你老實告訴我,我只想聽一句實話。”

‘沒有’兩個字很容易說的出口,他也知道,楊言曦說了不再問,就一定不會再問,可是這兩個字明明已經到了舌尖,可他卻不知為何怎麽也無法吐出來,面對她如此信任的眼神,那雙眼睛如此清澈、純潔,好像任何的謊言都會土崩瓦解,在她眼中映出了他的倒影,俊美無儔,卻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玉楓的死跟我確實沒有關系,但是,我知道他當時落在了伊藤寒手中,我沒告訴你,對不起。”楚煜城誠懇地說道,話中隱約有著後悔之意,當時玉楓人掉到了他的地盤上,隨後伊藤寒的人追來,把人帶走,過後他的手下就把事情報告給他,所以他一直都是知道玉楓在什麽人手裏,可是他沒有出手營救,甚至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承認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祟,他嫉妒玉楓,玉楓憑什麽能得到楊言曦的青睞,他並不比玉楓差,不是嗎?為什麽楊言曦卻毅然決然地選擇投入玉楓懷抱,那個時候他在想著,只要玉楓不在,他是不是就可以多親近言曦一些,也許言曦就會多看他幾眼,他甚至卑鄙地想著,如果玉楓從此不在了,陪伴她的人就會是他,哪怕言曦不接受他,他也有一輩子的時間去等待。

邪惡的念頭就這樣冒出來,止都止不住,他只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看著言曦傻傻地等,傻傻地找,有好幾次,他想說出來的時候,邪惡的魔鬼就會冒出來,生生吞下了他的話。

他是****上的人,能指望他骨子裏有幹凈,有多少良心?作為情敵,他應該是恨不得殺了玉楓而後快的,而他只是選擇見死不救罷了,算不得是他的錯,他就是這樣一直安慰著自己,直到看到了玉楓的屍體。

那一刻,他心慌了,他更加不敢讓楊言曦知道,他太清楚楊言曦的個性,愛就是愛,恨就是恨,從來分明,容不得半絲混淆,楊言曦或許不會恨他,但也絕不會原諒他。

他是真的後悔了,看著楊言曦為玉楓傷心欲絕,為玉家撐起了一片天,他終於知道自己的愛有多狹隘,是他毀了她的幸福,也絕了自己的後路,如果可以再一次選擇,他一定寧可看著她與別人幸福,也不願意從此陌路,只是說什麽都晚了,他也什麽都不會說,因為晚了,人都死了,說什麽也晚了,沒有任何意義。

“為什麽?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他,等他,你看著我像傻瓜一樣,去了一個又一個地方,從無數的希望變得失望,你甚至陪著我一起找,可你明知道他是絕對不可能會出現,你依然陪著我去,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像個傻子?是的,一定是很傻,像小醜一樣。”或許是早知道答案,她沒有多大的震驚,只是覺得鼻頭酸酸的,眼眶酸澀得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掉下來,有冰涼的東西從臉上滑過,可能是眼淚吧。

若說楚煜城會把玉楓交給伊藤寒,她是不信的,但是見死不救,楚煜城卻還是做得出來的,司馬瑜的話她只能信三分,而楚煜城說的是真的,他本可以一瞞到底的,但他沒有。

“我知道再說什麽都沒有用,即使說多少對不起也不過是空話,言曦,你不會原諒我了對不對?”在看到玉楓屍體那一刻,她甚至都沒有哭,可她現在卻流下了眼淚,他最終還是傷了她的心,想他楚煜城一生縱橫情場,游戲人生,最終卻是自嘗苦果,誰說游戲人生的人最終一定會被人生的游戲,說的還真他媽有道理。

楚煜城深深地看著她,想要把她容顏刻進骨子裏,融進血液中,也許這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周身彌漫著淡淡的悲傷,他的心頭百般滋味,最終只剩下苦澀,苦得讓他覺得比黃蓮都苦,卻吐不出來。

言曦體會不到他的悲傷,她的心比他更苦,她沒有回答楚煜城,像是在跟他說話,卻又更像在自言自語:“如果,如果我知道玉楓在扶桑國,我一定會去救他的,我一定能救到他的,也許,也許他就不會死,我就不會再見不到了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他,夜裏睡不著,你知道多少夜裏,我是睜著眼睛到了天明,我沒有哭,你就當真以為我不難過嗎?我現在只能抱著一座永遠不會回我話的石碑說話,你知不知道就算我沒辦法救得他,我寧可同他一起死了的好,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楊言曦第一次在人前釋放出自己的脆弱,她不罵他,不打她,卻比往他心窩捅一刀子都狠。

“你恨我吧,如果恨能讓你痛快點,你就恨吧,如果你想殺了我也可以,我絕不還手。”是他讓她這麽傷心的,就算要他拿命去頂,他也絕無怨言。

言曦淡淡地搖搖頭:“我不會恨你,也不會殺你,你跟玉楓沒有半點關系,你沒有義務去救他,你只不過是見死不救罷了,我有什麽資格去怪你,恨你。”

見死不救!很輕的一個罪名,可是現在聽在楚煜城耳裏卻比故意謀殺還要大罪,這是楊言曦對他的判決,也是該他擔的,他楚煜城手中沾的人命從來不少,哪怕是錯殺,他也不曾有過後悔,可是這回為了一條根本不是死在他手裏的命,他卻是要得到報應了,是他最心愛的女人給予,他只能受著。

“我想,你適合再在住玉家住下去了,請你離開吧。”言曦轉過身,背對著他,她怨不得他,卻也無法當作什麽事也沒發生似的繼續當朋友,見到他,她就會想起玉楓死的慘狀,叫她如何平靜,如何平靜地去面對楚煜城?

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楚煜城並不吃驚,楊言曦從來都是如此絕決,但是心還是不可抑制地痛了,是他自己親手徹底斷了與言曦的情份,他沒權力去怪楊言曦厚此薄彼,因為他跟玉楓從來不是站在同一平等線上的。

把剛放在桌子下的東西遞到楊言曦面前,看著楊言曦的臉,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這是我特地為你做的,那天我看到你的陶瓷杯不小心摔壞了,知道你很喜歡,所以給你做了一個,可惜還沒有做好,圖案都沒開始畫,很醜,不過這次不送,我想以後可能就沒有機會了。”楚煜城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他怕言曦會連這份禮物都不會收。

言曦這陣子都很不開心,為了送她個杯子,他學了很久,甚至報名去陶瓷學院學習,拿慣了槍的手去握泥土,一時挺讓他難以適應的,但他依然學得很開心,可能是他真沒有什麽天賦吧,學了許久才勉強弄出個形狀來,若要學上上色的後續程序不知又要學到什麽時候,可惜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他只能拿出這個半成品。

言曦低頭看向那個傳說中的‘杯子’,黃黃的一堆,勉強可以看出是杯子的造型,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真的很醜,這時言曦才註意到他的手,臟兮兮的,那雙好看得像彈鋼琴的手此時像是在泥土裏滾了一圈似的,不是像,根本就是。

“我喜歡那個杯子是因為,它是玉楓送給我的,裏面畫著我和他的畫像,這個世界只有這一個杯子,獨一無二。”言曦沒有去接那個杯子,微微別過臉,淡淡地說道。他可以再做一個杯子送給她,但他可以把玉楓還給她嗎?

楚煜城小心翼翼握住杯子的手驟然緊握,‘啪’的一聲,根本還不凝固的杯子成了無數碎片,正如他的主人,因楊言曦的一句話已是滿心蒼夷,碎成一片片。

“言曦,我現在才知道你也是個狠心的女人。”是的,楊言曦夠狠,她雖說了不恨他,但卻知道如何才能傷他最深,平淡的一句話卻比最好的利刃更厲害十分,而且句句往他心窩裏捅,殺人不見血,楊言曦才是真正的高手。

楚煜城握著碎片,用力地握著,已經碎掉了,可他仍然舍不得丟,好像握住了它就能留住些什麽一樣,碎片卻不鋒利,但足劃破他的皮膚,點點血珠,最後匯成一條小小的血痕,順著手流下來。

楚煜城走出玉家的客房,留下一個落寞的背影。

言曦依然背對著他,楚煜城的電腦還開著,但是已經自動啟動屏保,屏保上的人兒巧笑嫣兮,笑得燦爛奪目,她久久凝視,心中一片荒蕪……

無論前一天發生了什麽事,地球照樣轉,太陽照樣升起,誰也不會因為誰而亂了原本的軌跡。

又是一夜無眠,她很想讓自己入睡,但只要一閉上眼睛,玉楓、楚煜城的臉就不斷在她面前更替變換著,揮之不去,怎麽都無法入睡,睜著空洞的眼睛一夜到天明,看來得找醫生開些安眠藥,她才能睡好些,如此整夜不睡,鐵人也熬不下去。

雖然精神不濟,但是該做的事還是必須得做,她知道今天將是她和劉承國父子交手的第一戰,這麽好的機會,她不信劉承國父子不會出手,可惜她打聽不到劉承國父子會怎麽出手,劉啟煌行事向來謹慎,連劉景鈺都防著。

楊言曦站在一間極大的倉庫前,她像一個威風凜凜的元帥,身後跟著一群小兵,個個身穿軍裝,防彈衣、槍支,全副武裝,一應俱全,整軍待發,嚴肅以待的樣子倒是似模似樣的。

這扇門裏面將會有一群‘賊匪’挾持了人質,而他們的任務就是成功解救人質,將這些‘賊匪’全都緝拿歸案。

“聽本教官命令,一切按照計劃,全都各就各位。”言曦威嚴地說道,掃了漫不經心的程思承一眼,別的人她不擔心,就是怕這個程思承會鬧什麽妖蛾子出來。

“是。”眾人小心卻又不失認真地說道,所有人都把他們當成了紈絝子弟那樣對待,只有楊教官真正把他們當成有用的人來訓練,今天就是他們證明自己的最佳機會,他們一定要好好表現才是,讓所有人對他們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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