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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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容不知道該評價溫少卿是烏鴉嘴還是神醫,因為隔天一大早她就真的開始發燒咳嗽,連床都起不來了。

溫少卿下了夜班回來,在停車場看到叢容的車,便去敲門。半天也沒人應,他便拿了鑰匙自己開門進去,然後便發現了床上的某人。

他無視叢容哀怨的眼神,強行把溫度計放在她腋下,過了會兒拿出來看了眼上面的數字,一臉誇張的驚呼,“唔,39度2,你好厲害!”

叢容被氣得咳起來,使勁瞪著他。

溫少卿又一臉驚奇,“咦,你怎麽變雙眼皮了?”

叢容從小一發燒就會變雙眼皮,有段時間她變態的希望自己天天發燒。

她有氣無力的擡手打過去,溫少卿擡手擋住,然後便握在手裏仔細的看,還摸了幾下。

叢容抽回手,“你幹什麽!”

溫少卿笑笑,“不好意思,職業病,你一伸手我就想看看血管好不好紮。”

叢容不信,“你胡說!鐘禎也沒你這個毛病啊!”

溫少卿忽然斂了神色,“那說明他還有得學,幾年之內別想畢業了。”

遠在學校的鐘禎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嘟囔,“空調開得太大了嗎,怎麽忽然覺得好冷。”

後來溫少卿趁著煮粥的空隙,去社區醫院買了針劑回來,親自給叢容打上。

他提著藥袋左右看著,“你家有衣架什麽之類的嘛?”

叢容明顯不配合,“沒有,你就幫我舉著吧。”

她頭暈的厲害,想著他總能找到可以掛藥袋的地方,便閉上眼睛睡著了。

可她沒想到睡醒一覺後,一睜開眼睛,溫少卿還保持著許久之前的姿勢,幫她舉著藥袋。

她有些愧疚,慢慢坐起來,“你怎麽真的一直舉著啊?”

溫少卿也沒多說什麽,伸出手來在半空中停頓了下,見她沒有躲閃才將手背貼上她的額頭,而後往下移了移貼上她脖子上的肌膚,這才笑了起來,“不熱了。”

叢容自己也摸了摸,“好像是好了。”

溫少卿看著藥袋,“馬上就滴完了,再躺會兒吧。”

溫少卿陪了她大半天,看到她能吃下去東西才放了心,“今天好好休息吧,明天應該會好一些,去醫院覆查一下,掛我的號。我明天上午有門診比較忙,你下午再來。”

叢容搖頭,“不去!”

溫少卿調侃道,“怎麽,放棄治療了?”

叢容皺眉,“我感冒而已,就算去,為什麽要掛你的號?”

溫少卿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醫院有規定,首問負責制,你今天是我治的,我得負責把你治好。”

“……”叢容嘆氣。

第二天下午叢容去見了個客戶,一直拖到快下班才到醫院。

這個時間醫院大廳裏還湧著不少人,她排了半天隊才輪到她,她填了病歷本之後遞給工作人員,“掛溫少卿……”

她一頓又加了兩個字,“溫少卿教授的號。”

戴著口罩的工作人員頭都沒擡,“溫教授的號早滿了。”

叢容心裏一松,“滿了啊,滿了好,那我不掛了。”

她才人堆裏艱難的退出來,剛喘了口氣就有人拍了下她得肩膀。

那人看到叢容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眼睛忽然彎了起來,大概在笑,然後摘了口罩,“沒認出來嗎?”

叢容很快笑著打招呼,“陳醫生。”

陳簇看著她手裏的病歷本,“病了?”

叢容點點頭,“感冒了。”

陳簇隨口一問,“掛的誰的號?”

叢容頓了一頓才開口,“溫少卿的。”

陳簇大概也知道感冒不該掛溫少卿的號吧,她明顯看著陳簇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度,輕咳一聲,“他讓我找他的。”

陳簇臉上的笑容收了收,真誠的建議,“他今天有門診,應該挺忙的,感冒其實看中醫也挺好的,我女朋友是中醫,我帶你過去看看?”

叢容艱難的問,“你女朋友?她也是醫生?”

陳簇邊點頭邊往外走,“是啊,在中醫樓那邊,走吧。”

叢容想起那個圓圓的臉龐圓圓的眼睛,一看到吃的就兩眼放光的女孩兒,猶豫了下,“我不找她看行不行啊?”

還有半句她沒說出口,我怕被治死……

陳簇看她的樣子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她不會胡來的。”

進了中醫樓,不時有人跟陳簇打招呼,陳簇忽然開口,“其實溫少卿做中醫也挺有天賦的。”

叢容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說起這個,“什麽?”

“他家學淵源,算得上是醫學世家,幾代人沈澱下來的血統,本來就是天賦異稟。他爺爺是很有名的老中醫,真的是妙手回春那種,他父親當年學的是西醫,他爺爺便抓著他彌補遺憾,從小就帶著他泡在藥材堆裏,好在他沒長成老氣橫秋的模樣。”

其實叢容也一直挺好奇的,“那他為什麽後來也學了西醫?”

陳簇忽然一臉神秘,“這個嘛……我還真不清楚。”

兩個人說著就到了診室門前,還沒進門就聽到三寶的聲音。

“痛經這個問題吧,一般來說不太好治,西藥也是治標不治本。你看我自己吧,每次大姨媽來也疼啊,還不是吃幾片止疼片了事,慢慢調理身體才是根本,不過坊間傳聞,合體可以根治,你要不要試一試?”

一個女孩子有些疑惑的問,“合體?”

三寶輕咳一聲,“有男朋友嗎?”

女孩子一下就明白了,臉立刻紅了。

“哈哈,你懂了就好,有條件可以試一試,但是不要搞出人命來。正好我這裏有從婦科順來的避孕套,給你吧,不夠還可以帶身份證去一樓大廳的機器那裏領。”

屋裏半天沒有聲音,三寶帶著疑惑的聲音想起,“怎麽不拿,你不喜歡這個味道的嗎?還是說,尺寸不合適?”

很快有個女孩紅著臉從裏面出來,叢容神色覆雜的看看陳簇,陳簇尷尬的笑了下,“再看看。”

緊跟著出來個護士,叫了號之後,領著一個孕婦進去了。

剛開始一切都很正常,直到……

“醫生啊,我自從懷孕之後特別喜歡吃水果玉米,這是為什麽啊?”

三寶略帶思索的聲音再次響起,“可能是因為你懷的是個狗熊。”

這下連陳簇都開始撫額了。

接下來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叢容坐在門外完全當聽相聲了。

“醫生,你說男人的尺寸長短是不是也是不孕不育的原因?”

“什麽意思?”

“我老公那個的尺寸……有點小……”

“嗯……”三寶遲疑了下,“那我建議你去學個拉丁舞。”

護士來叫叢容進去的時候,叢容遲疑了下,小聲問陳簇,“我感覺好多了,要不還是不麻煩你女朋友了吧?”

陳簇了然一笑,“你不要在意,她大概也是遇上沒事找事的病人了才會這樣,一般還是很正常的。”

叢容實在不敢想象,“一般?”

三寶看到叢容立刻笑容滿面的迎上去,聽陳簇說來找她看病,便給她把脈,可她顯然沒在陳簇所謂的“一般”範圍內。

三寶看著叢容皺眉,“咦,你脈搏怎麽忽然那麽快啊?難道看上我了?”

叢容無言以對,“呃……”三寶轉頭看向陳簇,一臉驚悚,“陳簇!她想挖你墻角!”

“……”陳簇無奈的摸摸她的腦袋,“人家病著呢,好好給看看。”

三寶這才正經下來,叢容看了眼她的胸牌,原來姓任啊。

後來三寶給她開了藥,陳簇被叫走了,她便坐在藥房門口等著拿煎好的藥,就在她聞著醇香溫熱的藥材香昏昏欲睡的時候,微信提示音響起。

怎麽還不來?

是溫少卿。

她想了下回覆:我掛號的時候碰到陳簇了,他帶我來看中醫了。

溫少卿又問:現在在哪兒?

叢容看了看周圍:在中醫樓的藥房等煎藥。

沒過一會兒溫少卿果然出現,捏過她手裏的藥方看了起來。

叢容第一次見穿著白大褂的溫少卿,微微露出裏面的淺綠色襯衣的衣領,很挑人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卻絲毫沒有違和。

夕陽柔和的光從中醫樓透明的玻璃窗照進來打在他的側臉上,線條清晰漂亮的側臉泛著溫暖的柔光。

叢容低頭看了眼他捏著藥方的手指,指甲圓潤幹凈,她的視線又重回他的臉上。

忽然想知道他給人看病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會溫和恬淡的給病人做檢查,或是專註的聆聽病人描述病情,亦或是低頭用那雙修長漂亮的手在病歷上寫著什麽,總體上來說,應該是嚴肅端和的吧。

遇到不配合或者無理取鬧的病人時,又會激發腹黑毒舌技能,調高戰鬥值,一個大招過去,瞬間清空對方的生命值。

大概她的眼神太放肆,溫少卿轉頭看向她,“怎麽了?”

反應敏捷是律師的基本素養,叢容極快的開口解釋,“我在想醫生每天洗那麽多遍手,手的膚色會不會跟臉不太一樣。”

溫少卿點點頭沒說什麽,然後站起來去問藥房,“這個病人的藥煎上了嗎?”

藥房深處跑出來一個年輕醫生,探頭看了一眼回答,“還沒有,溫老師。”

溫少卿指指藥方,“那把這味黃芩換成酒黃芩,病人腸胃不好,黃芩苦寒,換個溫和一些的,再加茜草15克,白芍25克,後面幾天的藥也都按照這個改。”

“好的,溫老師。”小醫生又轉身進了藥房。

溫少卿重新坐回到叢容身邊後,她想起陳簇的話,開口問,“你從小學的是中醫,後來為什麽學臨床啊?”

溫少卿一臉疑惑的轉頭看她,“林辰沒跟你說過?”

叢容更是納悶,“他和我說什麽?”

溫少卿搖搖頭,意味深長的看著她,“沒什麽,那個時候還以為你們很熟呢。”

叢容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也不想再深究了,轉了話題,“茜草和白芍是幹什麽的?”

溫少卿看她一眼,“緩解痛經。”

“我……”叢容被逼得臉一熱,“你怎麽知道我生理期……”

溫少卿看了她一眼,似乎再說,我什麽不知道啊。

叢容正低頭無聊。

溫少卿忽然握住她的手,她一驚,“你幹嗎啊?”

“你不是對我的手感興趣嗎?可以摸一摸,如果你還想摸摸臉,我也不介意。”說著就帶著叢容的手放到了他的臉上。

溫熱的觸覺讓叢容下意識使勁甩開他的手,落荒而逃。

剛才他帶著她的手,不小心掃過他刮得微青的下巴,紮得指腹癢癢的,在一片消毒水的味道中她似乎能聞到須後水的味道。

小醫生聽到動靜跑出來,“哎,剛才那個病人呢?”

溫少卿站起來,早已不見剛才的輕佻,“她的藥先不著急煎了,你看好時間,快下班的時候我過來拿。”

他回到科室的時候在走廊裏碰到陳簇,陳簇跟他打招呼,他瞇著眼睛看著陳簇,冷冷開口,“多事!”

然後目不斜視的往前走。

陳簇一頭霧水,想了一下才明白,自己果然多事了,叫住幾步開外的溫少卿,“哎,早些時候你不是說那是你學生家長嗎?”

溫少卿面無表情的辯解,“我也是學生家長,長姐如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一套理論說得陳簇目瞪口呆,“你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我這叫心理素質過硬,下次不許多事!”溫少卿輕飄飄的掃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陳簇在他身後威脅,“我回去要把你這些不要臉的話告訴三寶!讓她知道她崇拜的親師兄是個禽獸!”

溫少卿頭也沒回,“呵,任師妹知道了大概只會誇我。”

於是當天下班時陳簇完完整整一字不落的把這段話告訴三寶之後,三寶皺著眉問,“親師兄真的這麽說?”

陳簇搖頭嘆氣,“是啊,幻滅了吧?”

三寶立刻站起來撒歡,“我就知道親師兄骨子裏是個禽獸!看他表面上溫溫和和的,我就知道他禽獸起來肯定不是一般的禽獸!等了那麽久終於等到能讓他變身的人了!溫師兄果然是我的偶像!”

陳簇滿頭黑線,“……”

晚上溫少卿把中藥熱好了給叢容送了過去,看著她喝完才離開。

叢容躺到床上猛然想起溫少卿白天那個眼神,他不會是在吃林辰的醋吧?!下次一定要記得問他為什麽要學西醫。

隔了幾天,叢容又被迫去找溫少卿覆診。

辦公室裏只有他自己在,穿上白大褂的他似乎嚴肅了幾分,臉上看不到笑意,淡淡掃她一眼,“把外套解開。”

叢容愕然,“啊?”

完結大結局

2017-06-14

目錄

溫少卿的理由無懈可擊,“我聽一下肺部有沒有雜音。”

叢容看著他把聽診器貼上自己的皮膚,可記憶中那種冰涼的刺痛感並沒有出現,反而有些溫溫的。

這才後知後覺,他剛才似乎一直把聽診器握在手心裏,心裏一暖,朝著他看過去。

他正好寫完了病歷遞給她,“我今天的航班去參加個會診,還記得吧?”

叢容點頭,“我會照顧好讓一讓的,需要我送你去機場嗎?”

他搖頭,“我和主任一起去,你照顧好自己。”

叢容又點點頭。

溫少卿本也沒什麽不放心的,可沒想到他也就離開了幾天,叢容就折騰出新毛病來。

他提前回來的事情沒跟叢容說,坐了早班飛機回來,到家的時候正好碰上她出門。

叢容嚇了一跳,“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溫少卿皺眉看她,“大白天的你戴墨鏡幹什麽?”

叢容輕咳一聲,“遮陽。”

溫少卿抖抖雨傘上的水珠,“今天下雨。”

叢容惱羞成怒,“我願意,關你什麽事!”

溫少卿越發好奇,“被打了?”

“沒有!”叢容氣呼呼的拉下墨鏡,“麥粒腫!”

“你這是看到什麽不該看的了?”溫少卿擡手攔住她重新戴上墨鏡的手,另一只手托著她的下巴仔仔細細看了幾分鐘,看得叢容心跳加速才開口問,“吃藥了嗎?”

叢容點點頭,“吃了,不過好像沒什麽用。”

溫少卿拉著她往回走,“什麽時候開始的?”

叢容洩氣,“前天,本來沒那麽嚴重,可今天睡醒之後就腫了。”

溫少卿擡手看了眼時間,“著急上班嗎?”

叢容搖搖頭,“也不是很著急。”

回到家,溫少卿邊洗手邊給她解釋,“就在耳尖上放幾滴血。”

叢容聽到那個字眼就抗拒,“放血?”

溫少卿拉她坐在沙發上,擡手撫上她的耳朵,“放學之前,我先按摩一下,加速局部血行,耳廓充血不足,出血量不夠效果不好。”

溫少卿發誓,他一開始真的沒有任何不正經的想法,只是後來……按摩著他的手指便不受控制的摩挲上她的耳垂,那裏涼涼軟軟的,然後溫度越來越高,顏色越來越紅,連帶著她的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叢容覺得自己的耳朵馬上就要著火了,可溫少卿還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她僵硬的把頭偏向一邊。

溫少卿也不過堅持了幾秒鐘,便輕咳一聲,向相反的方向偏過頭,心裏熱熱的癢癢的。

從醫這幾年,第一次在病人身上產生了旖旎的念頭,簡直是要命!上次摸她耳垂的時候明明也沒這種念頭啊!

還好接下來的過程都很順利,最後叢容臉紅心跳的捂著耳朵去上班,溫少卿去浴室沖冷水澡。

叢容覺得現在這樣的生活很好,自己不會做飯,溫少卿會做給她吃。自己不會洗衣服,溫少卿會教她,自己偶爾折騰出小毛病,溫少卿會負責治好她,溫少卿似乎一直都在,所以當他忽然要暫時離開的時候,她會那麽的驚慌失措。

那天她出差回來,溫少卿因為前一天晚上值夜班,她就沒讓他去接,回到家剛洗完澡就接到鐘禎的電話。

“表姐,你出差回來了嗎?”

“剛到家,怎麽了?”

鐘禎小心翼翼的問,“臨省爆發了急性呼吸道傳染病你聽說了吧?醫院組織醫療隊去,我也想去,可以去嗎?”

叢容的聲音冷了幾分,“你覺得呢?”

鐘禎解釋,“嗯……其實在醫院上班也有危險啊,會被打啊,會被傳染啊……”

叢容打斷他,“給我個別的理由。”

鐘禎頓了一頓,難得正經的開口,“阿姐,我真的想去。我覺得醫生是個特別神聖的職業,可以拯救那麽多生命。前幾天我在兒科聽到幾個小朋友唱,愛學習愛勞動長大為人民立功勞,竟然特別感動,我是不是特別可笑?”

“不可笑。去吧,小姑姑那裏我去說,註意安全。”叢容交代完忽然想起什麽,“你老板去嗎?”

“去啊,他帶隊,這會兒還在會議室開會,大概一會兒就會跟你說了。”

叢容楞住,“什麽時候出發?”

“一會兒就走。”鐘禎等了半天沒有回應,“阿姐?”

“我現在過去找你。”叢容說完便掛了電話。

她急匆匆的穿了件衣服便出了門,到了醫院的時候,住院樓前的空地上停了幾輛大巴車,車前站滿了人。

叢容到處找鐘禎的時候,在角落裏看到了熟人,隨憶正和蕭子淵說話。

聽兩人說話的內容,好像是隨憶也參加了醫療隊,大概蕭子淵不想讓她去,板著一張臉,隨憶抱著他的腰靠在他懷裏難得的撒嬌,“很快就會回來了,你就讓我去吧……”

隨憶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註意便極快的踮起腳在蕭子淵側臉上親了一下,蕭子淵垂眸看著她,半晌嘆了口氣,擡手摸著她的臉終於妥協,“我該拿你怎麽辦……”

叢容竟不知道那個溫婉的女子撒起嬌來會這麽讓人心動。

隨憶笑嘻嘻的靠在蕭子淵懷裏,“你知道嗎,你說過最好聽的情話就是,我們家阿憶怎麽著怎麽著……每次聽了就會心情特別好。”

叢容看得嘴角微揚,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男聲,“看什麽呢?”

她下意識的回頭,“沒什麽。”

溫少卿神色輕松的看著她,“知道了?”

叢容想笑一下卻怎麽都笑不出來,來的時候明明還特意調整過情緒。

“鐘禎說不想讓你送,就不來見你了。”

溫少卿上前握著她的手,“有時間幫我照顧下讓一讓。”

叢容點點頭,“嗯。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好說。”

“註意安全。”

“還有別的想跟我說的嗎?”

叢容沈默許久,忽然鼓起勇氣擡頭看著他,“你還得我們在小區電梯裏相認你問我的那個問題嗎?”

溫少卿想了下,“不繼續裝不認識我了?”

叢容搖搖頭,“下一句。”

溫少卿想了想,猶豫著問,“你跟別人說你喜歡我?這句?”

叢容立刻回答,“喜歡。”

溫少卿一楞,半晌低下頭沈沈的笑起來,然後走上前來抱住叢容。

兩人抱在一起靜靜的說著話。

“我是個軍人,國家需要我。鐘禎的話,如果你不舍得我有辦法不讓他去。”

“他不是小孩子了,那是他的人生,他想做的,沒有人有資格阻攔他。”叢容擡頭看著溫少卿,“我希望鐘禎能像你一樣,有一個坦坦蕩蕩幹幹凈凈的人生,想做什麽就去做,有夢想,有希望,有情懷,有酒有詩有遠方。”

溫少卿輕撫著她的眉眼,“別擔心,我會看好他的。”

叢容忍了又忍還是紅了眼眶,“我擔心你。”

當年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火犧牲了多少醫護人員,她不是不知道。

“我也會看好我自己的。”溫少卿吻了吻她的眼睛,“這次沒有那麽嚴重,真的,不要多想。”

叢容重重的點頭。

溫少卿走前又抱了抱她,“我有句話想跟你說很久了,等我回來了就會跟你說。昨天出門的時候往你家門縫裏塞了個信封,你收好。”

溫少卿一走就是大半個月,大概很忙很累,和她聯系的也慢慢少了,她也只能在新聞裏了解一下那裏的情況。

這天她正在上班,助手拿了文件進來給她看,“叢律師,麻煩您簽下字。”

叢容隨手拿起桌上的筆簽起來,簽完之後,助手好奇,“現在很少有人用這個顏色的筆啊。”

叢容低頭去看手裏的筆,是啊,除了學生,大概就只有醫生會用這個顏色的筆了吧?

這是那天送溫少卿的時候,她從他胸前抽的,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麽想的,只記得溫少卿笑著對她說,“等這支筆用完,他差不多就回來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神深邃清亮,讓歲月都變得悠長溫暖起來,她忽然開始想念他。

正出神,前臺打電話進來。

“叢律師,有人找,在會客廳等你。”

叢容興致缺缺,“什麽人?”

前臺小妹的八卦心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得到,“是個帥哥哦!”

叢容眉心微動,“長什麽樣子?”

“高高帥帥的,特別有氣度!”

叢容立刻掛了電話站起來往會客廳走,推開門走進去看到沙發上坐著的人時,心裏忽然一空,一陣失落。

蕭子淵察言觀色的本事爐火純青,笑著抿了口茶,“叢律師看到我好像很失望?”

叢容對著別人的時候一向是如她的名字一般從容又淡定,“怎麽會,蕭部長大駕光臨是有什麽事嗎?”

蕭子淵從沙發上站起來,“我要去鄰省慰問,其實就是假公濟私看老婆,叢律師有興趣一起去看看家屬嗎?”

叢容立刻點頭,“有!什麽時候出發?”

溫少卿見到忽然出現的叢容和蕭子淵時,臉上並看不出什麽異常,和顏悅色的跟叢容說了幾句話之後,轉臉就對蕭子淵冷了臉,“誰讓你帶她來的?!”

蕭子淵坐在椅子上等隨憶,明顯的心不在焉,“你看上去明明就很想見她嘛。”

溫少卿忽然神色嚴肅的看著他開口,“給你說件事,你做好心理準備。”

蕭子淵倒也淡定,“什麽事?”

溫少卿一字一句的回答,“你老婆好像懷孕了。”

哐當,蕭子淵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溫少卿看著蕭子淵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椅子都來不及扶便忙不疊的往外跑,“嘖嘖,蕭部,你也不像外界說的那麽淡定穩重嘛!”

蕭子淵哪裏還有心思理會他。

溫少卿帶叢容去看了看鐘禎,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心裏還是擔心她會被傳染便趕她走。叢容也知道自己在這裏幫不上忙,還會耽誤他工作,看到他和鐘禎沒事也放心了,很快便走了。

溫少卿所在的醫療組回到本市又是在一個月以後,叢容接到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急匆匆的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桌前寫著什麽,聽到聲音擡起頭來看到她,便笑了起來。

又是一個月沒見,他消瘦不少,愈顯清俊,看到她楞楞的站在門口,便起身走過來,拉著她的手進門坐下,“走的時候說好的,等你回來有話要跟你說,還記得嗎?”

叢容點點頭。

溫少卿伸出手來,“東西呢?”

叢容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他手裏。

那是他走前塞進她家門縫的,她打開看過,裏面是三張卡片,什麽字都沒有。

溫少卿捏著那張粉色的卡片在手裏轉了轉,“粉色,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都會喜歡的顏色吧?那會兒,你該上中學吧?”

說完打開觀片燈,把那張卡片放了上去,然後叢容便瞪大了眼睛。

光透過那張卡片,卡片上竟出現三行字。

11班的叢容:

你好,我是9班的溫少卿。

我可以喜歡你嗎?

溫少卿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那個時候的小男生是不是都是這麽寫情書的?我那會兒應該是在學楷書。你說你每次分班都會在11班,我忘了跟你說,我每次分班都會分在9班。”

他又捏起那張白色的卡片,“白色,上大學的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歡這個顏色?女生的白裙子,男生的白襯衫。”

觀片燈上很快便出現了不一樣的字體。

叢師妹,書上說溫和叢容,歲月靜好,我們本來就是天生一對。

溫少卿看著叢容,“上大學那會兒我應該在用行書。如果我們在大學遇上,我應該是你師兄,師兄和師妹不是一向都會有奸情?上了大學自恃讀了幾本書,表白也是書卷氣十足。”

他低頭去拿最後一張放在觀片燈上,“銀灰色,成熟穩重的顏色,正好符合我們現在的年齡和狀態。做了醫生以後病歷寫多了便用了醫生的慣用字體,草書。”

叢容看了許久,忽然出聲,“這句話寫的什麽?有幾個字我看不懂。”

溫少卿站在觀片燈旁看著她緩緩開口,“一顰一笑一叢容,一生一世一雙人。”

說完又笑起來,“這個年紀再寫情書,大概不能再酸溜溜的寫什麽情啊愛啊的了,有擔當的男人該給一個女人的是一生的承諾。”

他的臉在關燈片前模糊而溫和,眼底柔情四溢。

叢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已經很久沒有那麽緊張過了,心尖都在顫,有些慌,又有點暖。

三張情書在觀片燈上,那是溫少卿的心意。

叢容在他的註視下有些不知所措,溫少卿便靜靜的等她反應。

又過了許久,她才顫抖著聲音開口,“溫少卿,你……你為什麽喜歡我?是因為……”

溫少卿坦然一笑,“你以為是因為什麽?我就是那麽沒有原則的人嗎?喜歡便是喜歡,你以為是邏輯推理嗎?非要一步步推算出來?”

叢容靜靜看著他,他臉上的笑容幹凈溫暖,目光沈靜篤定,眉眼俊逸溫情,看著看著她也慢慢笑了起來。

職業所限,她早已喜歡了根據證據推導結果,可卻忘了,有些事是沒辦法用因果來推理的,愛情不就是講究個莫名其妙嗎?有個人莫名其妙的喜歡你,而你也恰好莫名其妙的喜歡她,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一切都是那麽莫名其妙,妙不可言。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敲門聲,他應了一聲後一個年輕的護士推門進來,“溫醫生,高速上出了連環車禍,部分傷者送到我們醫院急救,馬上就要到了,主任叫我們下去接應一下。”

她一股腦的說完才發現屋內除了溫少卿,還站著個女人,那個女人眼圈微紅,溫醫生還拉著她的手,一時有些尷尬,低著頭退出去,“我去給其他醫生打電話叫他們回來,您一會兒直接下去就行了……”

溫少卿應了一聲,轉身把觀片燈關了後,又把三張卡片放進信封重新塞回她的包裏,才拉著她往外走,“今晚大概又要加班了,你先回去,明天我們一起吃飯。”

走了幾步又轉身回去拿了個醫用口罩回來給她戴上,“可能會碰上,血腥味兒很重。”

說完隔著口罩在她唇角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叢容怕耽誤他,跟在他身後下了樓,很快離開。

她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幾輛急救車呼嘯而至,一群醫護人員很快迎上來,她趕緊讓到一邊。

救護車門打開的時候,叢容忍不住看了一眼,場面有些不太好看,她匆匆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他才從臨省回來,都沒好好休息,又和她說了半天話,現在又要去做手術,會很累吧?

叢容再回頭去搜尋溫少卿的身影時,急診大廳裏已經亂成了一團,到處都是醫護人員和傷者,他的白大褂上都是血,卻一臉從容淡定,一邊坐著急救檢查一邊說著什麽讓旁邊的人輔助,叢容忽然意識到他也是整日在血腥間游走的人。

他在她面前總是一副慢條斯理的閑散模樣,那般雅人深致的形象,實在沒辦法想象,手起刀落給人開膛破肚的血腥場面。

溫少卿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護士長笑著走過來,“聽小護士說有個女孩子一直在等你,我去看了下,還不錯。”

溫少卿累得說不出來話,只是無聲的詢問。

護士長八卦的心掩都掩不住,“小護士說下班的時候還和你在辦公室裏說話,是女朋友吧?”

溫少卿眉心微動,她沒走?

護士長看著他的眼神變化又笑起來,“在病房那條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快去看看吧。”

叢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手機沒電了早已關了機,她出來的時候匆忙,又忘了戴手表,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去而覆返,大概只是應了那句話吧。

情到濃時,是眷戀。即便知道自己待著這裏沒什麽用,還是想陪著他。

叢容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的把口罩摘下來戴上,戴上摘下來,反覆幾次之後,還是覺得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有些重,重新戴上剛想站起來去找找看有沒有時鐘就看到溫少卿站在幾步之外。

他站在那裏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在醫院走廊慘白清冷的燈光裏,他的臉堅毅沈靜,眼神深邃的似乎要把她吸進去,叢容心裏一慌,剛想說什麽,就被他上前拉進懷裏緊緊擁住。

叢容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過了許久他才放開她,看著她有氣無力的吐出一個字。

他戴著口罩,整張臉就只露出那雙眼睛,根根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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