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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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郁結難以入眠,所以出來走走。”淳於清端起桌面上擺著的一杯酒水一飲而盡,酒漬沾染了薄唇,蔓延出一片旖旎,他又問道,“阿染呢?又為什麽在這裏?”

真不好糊弄。

林染別開眼:“聽說白馬寺的後山上有十裏桃林,花開之時漫天美景,我也睡不著,便來這裏走走。”

“是嗎?”淳於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又仰頭飲下薄酒,笑道,“那也該白日裏來,況且現在還是冬日,阿染若是想看十裏桃林,怕是要等些時日了。”

“我知道。”林染垂下眸子,這才發現淳於清面前的石桌之上並不是空空蕩蕩的,而是擺了一個竹籃,邊上是一壺酒和一個杯子,伸指一碰,林染頓時擰起了眉:“冷的?”

不讚同的看了淳於清一眼:“殿下為何大半夜的坐在這裏飲冷酒?對身子可不好。”

淳於清卻一挑眉:“你叫我什麽?”

林染抿了抿唇:“玉止。”

淳於清這才笑了:“這才對。”伸手一指旁邊的石凳:“坐。”

林染看他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幹脆在淳於清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方一坐定,面前就出現一個竹籃,林染看了看竹籃,又看向淳於清,用眼神詢問。

淳於清用下巴指了指竹籃:“給你的。”

打開竹籃,林染探頭定睛一看,微微一楞,又看了一眼淳於清,這才伸手從竹籃之中拿出一盤子糕點,糕點小巧可愛,共有五枚,林染只一眼便知道:“西子坊的糕點?”

淳於清一點頭。

林染又低頭看著盤子,與上次的粉嫩糕點不一樣的是,這次的糕點是草綠色,她伸指捏了一塊咬下,雖然糕點已經冷了,但西子坊的東西自然是名不虛傳的,即便冷了也是其他糕點比不上的。

淳於清看著她吃下一塊,開口:“早晨便帶來了,可惜一直沒什麽機會給你。”

林染想到他早上遲到了的事,一擡頭:“你早上來遲是因為……”因為去買西子坊的糕點?

淳於清但笑不語。

口中的糕點融化在口中,昨日裏還分明極為喜愛的,今日卻覺得……太過甜膩了,林染垂下眼不去看他:“你……其實不必這般……”不必這般的對我好,我會多想的。

林染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此時她的臉上分明是帶著一抹失落的,淳於清一蹙眉,他看得出來,卻不明白林染忽然間是因為什麽:“怎麽了?糕點不好吃?”

“沒有。”林染連忙搖頭,“只是覺得太讓你費心了,你對我……對我如此之好,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你呢。”林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偏向輕松調侃,就像好友之間的玩笑。

淳於清卻沒笑,定定了看著林染半晌,直到林染不自覺的閃躲了目光,低下頭去咬糕點的時候,他才一笑,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嗓音微啞:“阿染,你並不了解我,我這個人不是什麽好人,凡有所付出必有所圖。”

林染微楞,咬糕點的動作頓住,對於淳於清,她確實是不了解的,只是這樣的話換做平日裏的淳於清是決計不會對她說的,今日是怎麽了?

她擡起眼,意外的發現淳於清淺瞇著的桃花眼中含著四分朦朧的醉意。

原來是喝醉了。

林染明白過來,都說酒後吐真言,所以淳於清現在的情況就是了?

她想到他方才說的話,心底的熱絡淡了兩分,像是一團火苗迎頭澆上了一盆水,他如此直白的說出‘凡有所付出必有所圖’,那麽:“玉止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麽?”

“嗯?”淳於清像是真醉了,瞇眼歪頭看過來,狹長的桃花眼中氤氳一片,像是山谷中的迷霧,他忽然極低極低的笑了,一伸手似要撫上她的面頰,林染一瞬間僵硬了身子,睜大了眸子看著那手一點點靠近,卻在即將觸上之時手腕一轉,發間好似擦過了什麽。

淳於清收回手,指尖捏著一片細小的草屑,他看了一瞬,松開手指任由草屑自指尖墜落,他笑道:“阿染日後自會知道。”

膝上裙擺被揪出褶皺:“如果那樣東西我給不起呢?”

淳於清卻笑得篤定:“阿染給得起。”

林染沈默的與那雙朦朧眸子對視了半晌,終究是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

林染並沒有陪著淳於清一直坐著,因為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衛青找了過來,有衛青在,自然不需要她在這兒看著,林染便道了聲‘告辭’,轉身下山。

回到房間的時候,凝玉凝香還在外間睡著,沒有發現她已經出去走了一趟,林染褪了外衣上了床榻,卻無半點睡意。

閉上眼,萬千思緒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不知過了多久,林染終於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天色微亮,白馬寺中就有僧人起床打掃寺院,之後便是晨讀,半個時辰後是用早膳。林染等人此次前來白馬寺是為了祈福,因此也制定了一套標準的作息行程,雖然不至於像白馬寺的小沙彌起得這麽早,但早起這個事實還是避免不了的。

林染被叫醒的時候還是昏昏沈沈的,她感覺自己才剛剛睡著,下一刻就被凝香叫了起來:“幾時了?”

凝香將洗臉水端過來:“卯時過半了。”她察覺林染臉色不好,有些擔憂:“小姐昨夜沒有休息好嗎?是不是受涼了?”

她根本是幾乎沒睡:“或許吧,山上的溫度總是比山腳還要低的。”

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林染舒服的嘆了一口氣,精神總算好了一些,凝香一邊伸手接過林染遞過來的毛巾,一邊說道:“小姐,用過早膳之後有晨讀,可以在房間裏也可以去大雄寶殿之上,小姐要嗎?”

晨讀……

林染想了想,還是搖了頭:“就在房間裏吧。”她現在心思不靜,去了大雄寶殿反而是對菩薩的不敬。

早膳就是簡單的白粥和一小碟子鹹菜,林染喝完粥之後便從送來的經書中選了一本翻閱起來。

像她這樣呆在房間裏的人有很多,不過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晨讀那就只有房間自己的主人才知道了。

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這期間林染一直呆在房間中未出,顧成安倒是來找過她兩次,但是她心中有事,便讓凝香打發了沒見。

第四日午時,祈福結束,林染等人收拾了衣物便向白馬寺的主持告辭。

“阿彌陀佛,大慈大悲的南海觀世音菩薩會保佑各位施主。”主持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施主們慢走。”

顧成安一點頭,還了一禮,起身往山下走,其他人也一一告辭。

林染落在了最後,前面的人都走了,她朝著主持福了福身:“多謝主持大師,請留步吧。”

主持微彎腰還禮,直起身,悲天憫人的慈祥臉上一片高深莫測:“這位女施主,老衲有一句話想說與女施主。”

林染一楞:“大師請說。”

“老衲看得出來,女施主有煩心之事,凡事都有因果,時候到了,問題自會迎刃而解,女施主何必如此執著煩惱呢?”

林染頓了頓,笑了笑:“大師不理俗世之事,自然不為俗事所困,而我,既然待在了這浮沈渾濁的俗世,怎麽會不被煩惱所困呢?”抿了抿唇,接著道:“大師,如果有些事想做不能做,有些事不願做偏偏必須去做,那到底該不該做呢?”

大師笑著搖搖頭:“俗世之事,不過是做與不做兩個選擇,凡事沒有對錯之分,女施主若是覺得值得,那便可以,如果覺得不願,那便不去在意便是。”

目光微斂,林染朝著大師微微一躬身:“多謝大師開導。”

比起上山,下山是輕松了許多,馬車自然是早就準備好在山下的,眾人慢慢走到山腳之下,笑容滿面的相互告辭,林染也互相點了點頭,轉頭間目光落在了站在那邊的淳於清身上,笑容一滯,她不由的想起後山那時,有些恍惚間,察覺到淳於清不知何時看了過來,朝著她點頭一笑。

林染說不清心中滋味,只能匆匆一點頭,轉身進了馬車。

淳於清勾起唇角,也跟著上了自己的馬車。

“三皇子……三皇子!”

顧成安回過神,收回蹙眉凝望著林染那邊的目光,看到眼前之人。

那男子拱了拱手:“告辭。”

顧成安禮貌一笑:“告辭。”

他說完,淺笑著看著那人離開,在人看不到的情況下,嘴角掛著的笑意泯沒,他看向林染那邊,視線一轉,又落在點頭微笑的淳於清那裏,狐疑的神色在眼中一閃而過,眉心越蹙越緊。

——

“小姐,三皇子殿下的邀請又來了。”

霜染院之中,凝玉手中拿著一個燙金的帖子,有些無措的看著林染。

翻閱書籍的手一頓,林染一扶額:“第幾次了?”

“回小姐,自從從白馬寺回來之後半個月裏……”凝玉瞄了一眼手中的帖子,“已經是第五次了。”

林染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顧成安也不知中了什麽邪,自從從白馬寺回來之後,便找著各種各樣的接口理由找她出去,或是游玩賞景,或是美食盛宴。她都推了。

放下書籍,一手撐著額頭搖了搖:“推了吧。”

凝玉有些為難:“可是三皇子來了五次,總不能次次叫人直接回去吧……”

林染想了想:“就說除夕將至,府裏正忙。”

凝玉‘哦’了一聲,轉身正要出去,忽然想起什麽:“對了小姐,淳於皇子又送了一盒點心過來,說是西子坊最新出的新口味,奴婢把它放在小姐房間裏了。”

林染越發無奈:“是衛青送來的?”

“是。”

“可有說什麽?”

“沒有啊,和前幾天一樣,翻墻過來送了糕點就走了,奴婢連招呼都沒來的急打呢。”

“好吧,我知道了。”林染擺了擺手,“你去吧。”

凝玉點頭走了。

林染重新拿起書籍,可這一刻書籍上的字她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半晌又放下,妥協一般的站起身,朝著房間走去。

一進門,林染果然看見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食盒,不用打開她已經聞到了糕點的甜香。

不只顧成安變得反常,淳於清也變得奇奇怪怪,似乎是她說過一次‘好吃’之後,他便隔三差五的送來西子坊的各色糕點,每次五枚,不多不少,也不從正門通報,每次都是讓衛青翻墻送來,第一次的時候還把凝玉嚇得尖叫不已。

她其實也可以不收,只是……終究還是私心作祟,想到這是淳於清送來的,她也舍不得不要了。

打開食盒,糕點的甜香越發明顯,林染還沒來得及伸手拿出裝著糕點的碟子,小腿忽然被一個毛茸茸的大腦袋蹭來蹭去,低頭一看,失笑:“真不愧是狗鼻子!”

她伸手點了點身前毛茸茸的腦門,伸手從碟子裏捏了一塊放在手心矮下身去,濕漉漉的鼻子立馬湊上來,確認是自己想要的之後,舌頭一卷,小巧的點心就被卷入口中,粉紅的舌頭滿足的舔了舔嘴,裂開嘴:“汪!”

林染搖搖頭:“不行哦,小白,你只能吃一塊啊。”

“汪汪!”

沒錯,小白是一只犬,不是那種小巧可愛可以抱在懷裏的那種,相反的,小白的體型很大,幾乎夠到了她的大腿。

這只犬是十天前淳於清送來的,說是請她幫忙照料,她自然沒有不願意,只是擔憂想這麽大只的犬,若是攻擊人那就不好了。不過好在小白雖然體型大,卻是聰明的很,平日裏不吵不鬧,見人便是搖著尾巴湊上來蹭蹭,可若是碰到了不認識的陌生人,它便露出尖牙狂哮,上次嚇得一個來通報的小丫鬟差點嚇暈過去。

不過它雖然叫小白,卻是一只通體烏黑的犬,真不明白,淳於清怎麽會給它取這樣的名字。

“小白。”

“汪!”

林染叫了一聲,小白立馬歡快的回應道,林染一笑:“原來你就是小白啊。”她還以為……還以為小白是他的心儀之人或者別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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