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悟(焉晟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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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跟我說,我沒有武學天賦。

他們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實,然後一遍一遍向我炫耀。哦,不對,應該稱之為規勸。

當你覺得一個人在某一方面沒有天賦的時候,當然可以很理所應當地對那人指出,不用背負任何心理負擔。因為不管你說不說,那個人就是沒有天賦。然後你不妨用大段邏輯縝密的理由來勸他回頭是岸,反正你又沒有天賦,何必折騰呢?

這看上去很美好。勸的人獲得對自己洞察力的肯定,被勸的人則不必在這上面浪費時間,皆大歡喜。

但如果,這個沒有天賦的人,在這方面有近乎執迷的熱愛呢?

他們用一個月可以獲得的成就,我需要三個月。他們一遍便可看懂的,我需要鉆研很久。我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才勉強掩蓋沒有天賦的事實。

現在我娶了妻子。我預謀了一場相遇,取得了她的信任。

我用大把的時間教小論習武,很多時候,他的哥哥會陪他一起。那個隨他母親來的孩子,見到我時還是有些畏懼,但卻總能在小論面前,露出單純幹凈的笑容。

這樣的日子本來持續了很久。

“步天賜是你殺的嗎?”玥瑤忽然問出這句話時,我有一瞬間不能反應。

那一刻她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不可度測。盡管她在略顯昏暗的燭火下,依舊美麗而耀眼。

我看著她,漸漸地,唇角的弧度越拉越大,最後甚至忍不住輕笑出了聲。

“你希望是誰殺的呢?”我盯著她的眼睛,緩慢而清晰地道。

房間裏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這場幾近刻意的試探,就在默然無言的較量中,無疾而終。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知道她早已發現我另有所圖。可一旦懷疑滋長,信任的碎裂便一發不可收拾。哪怕再前面的恩怨,與我無關。

玥瑤與我一天比一天疏遠,就連小論也發覺了異常,愈加勤奮地練功,再也不會在我面前露出抱怨的表情。

那孩子期間來找過我一趟。

他說起小論的近況,希望我能給小論一點自己的時間。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那孩子回答:“他是我弟弟。”

我笑了笑,“可你不是我的兒子。”

他或許從未料到我會說這樣的話,驟然睜大了眸,急促地調整著呼吸,才能勉強維持鎮定。

“想幫助小論,你未免不自量力。”我這麽說著,並不去看他。

他與我沒有血緣,不會替我追尋武學的執著。更不會以身犯險,替小論試那我本沒打算真正讓誰服用的藥。

可我猜錯了。

只不過是隨口的一句謔言,卻導致很多年後,我依然忘不了那一刻,少年面上出現的堅定表情。

那藥並沒有帶來預期的效果,反而讓他自此味覺全失。

那孩子告訴我試藥後的癥狀,只是問了我一句,失敗了是麽。

我一生做過許多錯事。無意把那些粉飾成箭在弦上,木已成舟。只不過是自那以後,我從不擔心他們兄弟倆真的會形同陌路。

真正翻臉的那天,我用那孩子威脅玥瑤,我知道他一定記得刀刃架在頸項上冰冷的觸感,和他娘親那一刻不可置信的表情。

玥瑤將我要的東西給了我。換回那孩子的安全之後,她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沈默地牽著他的手帶他離開。

在後院練功的小論匆匆趕來拉著玥瑤的衣袖,連聲詢問他們為什麽要走。

玥瑤的眼神裏一瞬間染上了淒愴。

我站在遠處看著小論帶了哭腔了樣子,忽然有片刻的晃神。

我選擇用詭謀機巧開始,就只能用執迷不悟來收尾。而在玥瑤眼中,這樣一場徹徹底底的騙局裏,根本沒有兩全。

“是我要讓母親離開的。”僵持不下時,那孩子這麽對小論說。

“每天陪你練功很討厭。我不喜歡這裏。”他字字清晰利落,但其實那個時候他眼中的黯淡之色,與小論如出一轍。

我從不敢告訴小論他母親離開的真相。即使是在他對我已經失望,與我斷絕關系的時候。

我利用那孩子給我留的餘地,或許也在暗中期待我和小論的關系有朝一日可以轉圜。盡管我從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和小論認知的一樣,只是把他當成實現我執念的工具。

我沒有留他。

我曾一心寄希望於小論身上,卻在想到他把這段歲月當成再難堪不過的記憶時,不寒而栗。

有什麽樣的開始就有什麽樣的結束。

許多人來來去去,到後來,只剩下我自己。

我聽說那孩子後來跟隨他師父弋塵四處游歷,也聽說玥瑤回了禦晗宮,收過幾個徒弟,從此不問世事。而小論則去了極塵之境。他再拿起劍時,也不過是為了打敗那個一生只對他說過一次謊的哥哥而已。

我想這樣也好。我繼續錯上加錯,不需要誰懂。

玥瑤去世後我回到了那個我再也沒有踏入的房間。卻在很久之後,終於發現她帶走了什麽。

浮世佩。

那是我送給她的唯一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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