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想象這樣一個自己，眾星拱月，光彩照人。

你當然擁有一副美艷的容貌，與足夠傾倒眾生的皮囊。你什麽都不必做，自有人對你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好了，打住——簡單想一想，那真是一副相當可怕的畫面。

對面的大娘還在滔滔不絕地辱罵著。如果說你覺得“不知檢點”、“天生狐媚”這樣的詞用辱罵來形容太過嚴重，那麽我們不妨站在大娘的立場上，把它們當做“指責”。

楓顏九漠然地聽著從大娘口中吐出的一個又一個詞匯，無動於衷。

四下圍著一大圈人，對她指指點點。

因她而發生爭執的兄弟倆，被狠斥一頓後禁足半月，自然是看不到自己母親找她“尋仇”的場景了。

楓顏九發現她暫居的村落很有意思。

在這樣一個連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引起轟動的地方，假如事情的結果足夠精彩、足夠吸引眼球足夠拿來當做談資，過程怎樣——誰管你呢？

而一旦認定了真實便不去在意真相的人們，在排外這一點上，可笑地同仇敵愾。

楓顏九有趣地從某些人眼中看到了惋惜。

那種……嗯，真實不做作的惋惜，就好像她原本應該是一個多麽好的女孩，此刻卻無藥可救一樣。

並不是有很多人可以體會到這種如鯁在喉的惡心感，可她已經早有預料了。比如早一些的時候，她不會笑，有人喜歡她的冷艷，卻又在被她拒絕後，背地裏說她故作高傲。

她一路走走停停，試圖去探尋小時候未曾見過的風景。在她的前十四個年歲裏，世界無非是林木茂盛人煙荒蕪的山巒。

養父是一個很冷漠的人，平日裏極少與她說話。他只是保了她十四年平安，卻從未教她該怎樣睿智地生活下去，以及，怎樣愛。

她也曾遇見過一個真心待她的人。家世品貌都無可挑剔。

很多人圍觀別人的感情時，總是會帶著不平衡的心理對某一方指指點點，這個人這麽好，你為什麽不要。答案當然是這樣的——這個人很好，可惜，愛不上就是愛不上。

那個人後來笑著放手，祝她幸福。

在她乏善可陳的歲月裏，如果不是還有這樣的幸運，大概就真的沒什麽可回憶的了。

然而講故事的人永遠都喜歡加上一個詞，叫做“但是”。

但是時間總不能一直這麽乏善可陳下去。

至於後來——後來她拜了玥瑤公主為師，遇見兩個性格迥異卻都相當照顧她的師姐，漸漸地，也放下了那些不怎麽愉快的過往。

她以一種嫵媚撩人的樣子出現在人前，依舊吸引著人的目光，可是再沒有多少人會為她真正爭風吃醋萬般討好她了。

當外表過火到足夠忽視內在時，真正的尊重便成了奢侈品。

嘖，還是不妨直說吧——

像她這樣的女人，誰娶誰倒黴的樣子。

可不知道為什麽，在你真正開始對一些東西不抱希望的時候，總有幾個不長眼的嘲笑你大錯特錯。

當然是有人了解她的。

比如說這個來自聽琴域卻開著酒館整天一臉困的喬子顧，還有這個假裝自己紈絝得不得了的、老愛占她便宜的路追陵。

嗯，還有那個——喜歡瞎他喵和她比美，比不過就跑的花綺。

他總以為她答應他不過是像當時說的那般“將就一下”。

吶，其實也不算將就啊——

畢竟她早就發現了，認識了這麽多年，在他望過來的或調笑或放肆的眼眸深處，從未有過任何侮辱與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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