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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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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都。

初裳踏入這座城的時候,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蹣跚而行的老者、手搖撥浪鼓的小孩兒、錯落有致的攤鋪,乍一看並沒有和哪裏有所不同。可當她這麽走著走著,從過往路人口中聽到許多被隨意提及的名字,她終於信了那句話——英雄七分出郁都。

郁都的集賢山莊,幾日前便由傅言闕租了下來供來客居住。初裳到來的時候,正好傅言闕剛引進了幾個俠客,一回眸,就看見了那個清秀的少女。

一支普通的木簪綰起秀發,她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溫和而清澈,讓人忍不住斂了嬉笑的神情,連聲音也忍不住放柔。

“姑娘也是為九曲歸塵令而來?”傅言闕猶豫著問道。

初裳輕輕點頭。

傅言闕迅速在腦海中琢磨著她的身份,卻發現江湖上沒有一個人能與眼前這少女對上號。他傳出消息不過幾日,能這麽早趕來的並不多,大家大都是呼朋喚友結伴而來,而她年齡不大,獨行至此。

語氣裏不由帶了些慎重:“敢問姑娘芳名?”

少女對他輕輕一笑:“我叫初裳。”

啊……傅言闕微微張開了口。“你就是,那個拒絕了鐘靈邀請的少女?”

少女聞言依然輕笑,不承認也不否認,怎麽看都是一副普通鄰家女孩的樣子。

傅言闕忙道:“快請。”

初裳向他微微一禮,便入了聚客山莊。日光追逐著靜默行走的少女,在她周身打下微暖的線條。傅言闕盯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他正在這裏想著什麽,忽然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餵!傅哥哥!看誰呢!”

傅言闕嚇了一跳,回眸一看,只見綠衫少女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靈動的大眼睛略帶些疑惑。他驚喜道:“櫻櫻?”

櫻櫻收回了目光,向他調皮一笑:“傅哥哥,我來得快吧。”可她說著卻又想到了什麽,嘟了嘟嘴,似是有些不滿:“傅哥哥,說好的陪我去燕城呢?”

傅言闕摸了摸腦袋,有些無奈:“前段時間不正好有事麽……”

“可是傅哥哥每次都有事。”她的眸子暗了暗,旋即又展顏笑道:“這次我來郁都,傅哥哥可要陪我在城內逛逛!”

傅言闕面露難色:“櫻櫻,我得在這裏接待來客啊……”他試探地說道:“要不,等這次九曲歸塵令送出去,我再好好陪你?”

聞言,女孩兒緊抿著唇,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聲。

傅言闕頓時手足無措,“櫻櫻……”

女孩兒漸漸紅了眼眶,一跺腳,生氣與委屈都寫在臉上:“我不!好不容易才出來一次,你又不陪我!九曲歸塵令給誰與我何關,我就想傅哥哥陪我出去走走,管那些來客做甚!”

傅言闕有些頭疼。他的確是唯恐天下不亂,但他不希望自己這邊亂啊!可每次和櫻櫻相處,都完全拿她沒辦法。

罷了罷了,隨她開心就好。輕嘆一聲下了決定妥協,他有些無奈:“櫻櫻,什麽時候才能有女孩兒家的樣子?”

櫻櫻睜大了眼睛看他,眸子中覆雜的情緒讓傅言闕的心微微一顫。可當他意識到自己不該這麽說她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淚水自女孩兒精致的臉頰劃落,她緊抿著唇,再不發一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抹著眼淚轉身快步跑開了。

“櫻櫻!櫻櫻你別走啊櫻櫻!”傅言闕在她身後不住喚她,可是幾息之內,她便不見了人影。以她的實力,她若躲他,他根本找不到。

初裳挑了聚客山莊最深處的一個小院住下。此時來客尚少,加上地處偏僻,四周顯得幽靜異常。

她沏上一杯茶,放下茶壺時,背後有陰影半遮住光線。

初裳默了片刻,轉身面對來人。

那是一個極漂亮的少女,著綠色綢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她。

初裳實在想不出這少女沒事兒闖進她房間幹什麽。可她就這麽盯著她,似乎並沒有開口的打算,初裳只好道:“姑娘有何指教?”

綠衫少女掛著淚珠的長睫動了動,她張了張口,又欲言又止地垂下了頭,半晌才低聲道:“沒有指教。”

誒?這是什麽鬼回答?

“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怎樣才能像你一樣?”她說到這裏,又急忙補充道:“不用像你一樣,你只用告訴我怎樣才能像個女孩兒家就好了。”

話說……這又是什麽鬼問題?!

櫻櫻見她不答,急得又紅了眼眶:“我知道我很笨。可是請你告訴我好不好?”

櫻櫻從朦朧的淚眼中看著對面眼神沈靜的少女。她一身普通卻又極為合身的衣服,沒有她的綢衣那麽華貴,卻自然地穿出了一種溫柔嫻靜的感覺。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即使帶著點點疑惑,仍純凈淡然如湖面上的月光。傅哥哥說的,就是她這種女孩兒吧?

可是若她永遠都成不了這樣的人,該怎麽辦。有些沮喪地垂下眸子,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想傅哥哥不喜歡我……”

傅哥哥?傅言闕?猜出了大概的初裳有些糾結。這綠衫少女能一聲不響地進入屋內,卻要向她請教這麽一個莫明其妙的問題?

什麽亂七八糟的。

可是看這少女的樣子,她又實在有些不忍心不理她。

初裳斟酌了片刻,試探地問道:“你喜歡他?”

綠衫少女點了點頭。

“那麽——他親口和你說過不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綠衫少女一怔,搖頭。

所以嘛,這就是一個甲事件能否推乙事件的邏輯學問題。初裳微微一笑:“如果你不能意識到任何改變都是為自己而不是為他人,那就不要急著改變。”

櫻櫻心底默念了一遍,有些迷惘地看著她。不是為他人的改變麽……

“還有,給你一個也許用不上的建議。”日光透過窗照在初裳身上,她淡淡勾唇:“可以愛,別卑微。”

許多人曾紅塵輾轉,以為輸在對方無愛無心,卻敗給自以為是的深情。

今日為某某改變,來日可還看得懂自己麽。

櫻櫻眸中的困惑更甚:“我……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從來沒有人告訴她這些。她每日只知道按家族的要求練功,除此之外,傅哥哥幾乎是她唯一的念想。她喜歡纏著他,卻並不算懂他。或許,她連自己也不懂。

她向初裳鞠了個躬:“打擾了。那我……先告辭了。”

初裳向她一禮。

走到門口,櫻櫻又停下了腳步,回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生怕她拒絕似地小心翼翼道:“我以後,還可以來麽?”

餵餵,幹嘛說得這麽可憐,你再來也不會敲門的吧……

初裳頷首,有些哭笑不得。

話說她自己都沒談過戀愛,什麽時候管起別人家的閑事了?

這世道,真是越來越莫明其妙。

走上前倚門目送櫻櫻背影遠去,微風攜著早春的訊息輕輕吹開衣擺。初裳挑起眉梢,閉上眼感受這片幽靜。她記得前世有句很文藝的話,願你被世界溫柔以待。

而她更想說——願你被自己溫柔以待。

再睜開眼時,她卻文藝不起來了。因為她看到了兩個人。

紅衣妖孽,儒衫文雅。他們落腳於這個庭院,日光傾瀉而下,那樣靜好的場景恰若畫卷。

初裳淡淡的笑意卻就這麽僵在臉上。

依舊是紅色的輕裘,妖孽無雙的眸逆著光淡淡望過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記得他常笑。然而當他不笑時,才會讓人想起,他本就十分漠然。那樣的花綺,是不大適合對某些人笑的。比如現在的她。

所以她並沒有去看蕭霽月臉上的表情。

一遍漠然就夠。

初裳漸漸收回了目光。她身子微僵,輕斂的眸中情緒一點一點沈寂。然後她關上門,面無表情地隔開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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