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臨街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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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歌城,臨街酒肆。

一壇酒擺在面前。少女添上一碗,獨自坐在角落,眼神游離地望向窗外,像是有什麽不順心的事借酒消愁。

正是得知了曳焚香所在的初裳。

從這裏望去,正好能清楚地看見焉在府的情形。

奇怪名字的府邸裏自然住著奇怪的人。府主焉晟熠,行蹤成謎,來歷成謎,他不屬於江湖也不屬於朝堂,市井上也甚少聽到他的名字,可若是在韶歌城隨意問問,十個裏必有九個知道這個人。

焉在府正門氣勢恢宏,兩個面色嚴肅的守衛執槍而立,一臉閑人免進的不近人情模樣。

初裳灌下一口酒,放下碗時,有陰影遮擋視線。

手執折扇的男子,語氣略帶輕挑:“姑娘一個人?”

初裳一時間楞是沒反應過來。

那男子毫不客氣地在她對面坐下,做了一個自己非常滿意的開折扇的動作,依然是略帶輕佻的語氣:“誒誒,姑娘我註意你很久了你知道麽,有什麽煩心事兒說出來聽聽嘛。”

大冬天的玩扇子耍帥你不冷麽。我想去焉在府順個東西,你難道有什麽辦法不成。我得去極塵之境一趟,你能直接把煙無論喊來不成。初裳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分分鐘無言以對。

“哎喲喲喲,陵少,這才多少天沒見,你就不要奴家,轉眼勾搭別的姑娘了?”

嬌媚撩人的聲音吸引了酒肆所有人的註意。面若桃花般艷麗的女子,唇邊呷著一抹淺笑,步步生蓮地走進來。

她生得極媚,瀲灩若春水般的眸光輕輕一轉,就仿佛要將整個人都給魅惑了去。如果說初裳來這裏見到最好看的女子是顧清夢,那麽感覺最特別的便是眼前這位了。和她的目光對上,初裳才確定世上是有這樣一種女子的——不是絕色,亦可傾城。

看見她,那被稱為陵少的男子猛地站起身,凳子被他帶翻了也不顧,上前就要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九娘!想不想我?”

他的動作實在是有些失禮。然而那女子卻沒躲開,任他擁著,依然是極魅惑的聲音,比這整壇的酒都要醉人:“少自作多情了,誰會想你?”

美人如毒。

從初裳的角度看去,那一瞬正好捕捉到了女子以極快的速度從陵少身上取下腰牌的畫面。眼皮輕輕一跳,初裳不動聲色地繼續喝酒。

“追陵,你少來,九娘想的明明是我,對吧?”酒肆裏本來一直打盹的年輕老板懶洋洋地走過來,“我的擁抱呢?”

“哎喲,喬老板,你是奴家什麽人啊,奴家怎麽記得,上次有個誰追著奴家要酒錢呢?”

“咳。”喬老板面露尷尬,“生意人嘛,小錢也是錢,親兄弟明算賬,追陵每次來,我還不是算他全額。”

“噢噢,照您這意思,陵少在您心目中地位比奴家重要,那喬老板和陵少好就行了啊。”九娘眨著眼睛,一臉天真無邪。

初裳一口酒差點噴了出來。

喬老板後悔地險些咬著舌頭。

追陵恨恨地扯著喬老板的袖子,怒目瞪他:“我倆沒什麽關系啊,你少瞎說。”

旁邊路人甲忍不住插嘴:“得了吧,你倆關系韶歌城誰不知道啊。”

追陵一梗,然後手再一抖,一個力道沒把握住,喬老板的袖子生生被他扯下一截。

路人乙淡定補充:“嗯,反正袖子斷了。”

追陵:……

喬老板:……

初裳突然覺得,寒冬好像沒那麽冷了。

陽光暖暖地照進來。又是冰雪消融的時候。

九娘和他們笑鬧著,整個酒肆的氣氛顯得格外輕松。落寞的人停止了買醉,傷感的人放下了閑愁。初裳在角落裏笑看,仰首,又灌下一碗。

暮色四合的時候,九娘告辭。

酒肆裏的人也陸陸續續歸家。初裳起身,隔著一段距離走在九娘後面。

僻靜的巷口,女子停下腳步,像是在刻意等她。

初裳走上前。離她越近,那種攝人心神的魅惑感便越來越濃。九娘轉過身,淡掃蛾眉,眼眸如畫。第二次對上她的目光,初裳輕輕一笑:“謝謝姑娘。”

“奴家是怕陵少調戲到不該調戲的人,怎麽就成幫你了?”落霞照在她面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她微挑秀眉,“你好像,不需要奴家解圍吧?”

嫵媚的尾音還未落下,女子袖中的白練便毫無征兆地出手。側身避過突如其來的攻擊,初裳欲哭無淚。我就道個謝而已!怎麽還帶動手的啊!

不過九娘出手不帶任何殺意,頂多算是試探,所以初裳能避就避,並不還手。

青石小巷,女子飛揚的白練美若畫扇。她欺身上前,淡淡的香味繚繞在空氣中,幾個招數後她退開幾步,攤開的手上躺著一支精致的白玉簪子。

初裳也止了動作,目光掠過她手中的東西,依舊淺淺笑著。

九娘:“我有個不太好的習慣,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嗯,當她看見她毫不費力地順走追陵的腰牌時就知道了。

“那麽——我可以問問這支簪子是從哪兒來的麽?”

初裳微微沈默,然後答:“一位友人所贈。”

她頷首:“當今陛下?”

……

“你叫初裳?”

……

初裳吐了。她特麽有這麽有名麽!就一支簪子!你是怎麽猜出來的啊!她不信南宮墨宣會到處說他送了一支簪子給一個宮女啊!

九娘的神色變得捉摸不定。離聲……這一支居然在她手上。在酒肆第一眼看見她時,她就覺得有哪裏不對。不會有誰買醉時眸底卻一片清明。從靠窗的那個角度,大街上的來來往往盡收眼底,正好是個觀察的絕佳位置。

如果說師姐和步千執都或多或少與她有些聯系,當今陛下又肯將離聲給她,那麽——是不是可以把她當成能夠信任的人?反正步千執也見過這少女,請她幫忙不過是多欠幾根糖葫蘆的事兒。

嗯,好像很劃得來的樣子。她這麽一想,心底暗自笑開,直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需要在焉在府做?”

初裳本來看著她閃爍不定的目光有些疑惑不解,一聽到她的問題,頓時又開啟了日常蒙圈狀態。我湊!這是要逆天啊!

“修煉功法所致,我的感覺一向比較準。”九娘簡單解釋道,談正事時不再自稱奴家,直接說明了意圖:“我助你入焉在府,你替我救一個人,如何?”

救人?初裳眨了眨眼。並不是不信任九娘,說實話,這裏敢打扮得如同風塵女子的僅她一個,但初裳卻並不討厭,反而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就仿佛,是很久之前就認識的朋友。可是——以九娘之力,未必不能獨自去救吧?她就不怕托付錯了人?

見對面的少女並沒有馬上答覆,九娘眼角微微上挑,輕輕搖著食指,夕陽下嫵媚異常:“不要讓奴家難堪嘛~”

初裳默默嘆氣。為什麽她會覺得這樣不帶任何威脅和氣場的語氣反而更讓人拒絕不了……

之前若非起了結交之心,她也沒有必要跟著她道謝,既然九娘說話不繞彎子很對她胃口,順手救人,答應又如何。況且,有九娘的幫助,必然能省不少事。沒猶豫多久,初裳道:“好。”

聽得她答應,九娘笑得愈加燦爛。難怪當初步千執提起她時頗有些好感的樣子,她發現自己也挺喜歡這個少女的。嗯,她打死都不承認是因為她覺得這少女好騙。“那等我消息,到時你入府做你的事情和救人就好,外面的事情不用管。”

“好。我在歸雲客棧。”

兩人都不說暗話,僅幾句交流,一件並不簡單的事情計劃起來竟頗為順利。

九娘頷首,將手中的簪子還給她,眸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支簪子,一定別弄丟了。”

初裳微怔。她一直不敢戴上這支簪子,畢竟覺得太招搖了。但不知為何,卻總不忘把它放在身邊。九娘的意思是——這支簪子比她想象中還要貴重麽?伸手接過,微涼的觸感縈繞在指尖,她輕輕應了一聲:“嗯。”

臨街酒肆。

喬老板懶洋洋地坐在那裏,仍然用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看著街邊來往的行人。

追陵湊到旁邊,嘿嘿一笑:“老板,今天沒帶酒錢,賒個賬行不行?”

喬老板目光轉到他臉上,幽幽道:“看在你腰牌不見的份上,可以考慮啊……”

啥?腰牌?追陵低頭一看,頓時哇哇大叫起來:“哇靠!什麽時候不見的!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啊啊!”

喬老板翻了個白眼:“我倆又沒什麽關系,為什麽要告訴你?”

追陵又被梗住了。見鬼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下次酒錢雙倍,還有,你得賠我袖……不對,衣服錢。”

“哇……不用這樣吧老板,我倆都這麽多年了。”追陵苦著臉,改扯他的衣角:“我的腰牌到底怎麽丟的?”

喬老板拂開他的手,再翻了個白眼:“除了九娘還有誰。”憑追陵的腰牌,幾乎在韶歌城沒有不能去的地方,就是調動他爹的勢力都可以。所以喬老板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補充了一句:“不知道九娘拿去做什麽,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知道了拿他腰牌的是誰,追陵便也不在意了,笑得一臉人畜無害:“腰牌丟了不是很正常麽,出了岔子關我什麽事。”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是個無所事事的紈絝公子哥,要是有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能跟他扯上半毛錢的關系,那還真得承蒙大家看得起。

他眨著眼睛,突然想起了什麽,目光頓時變得賊亮賊亮的:“餵餵,這樣的話,九娘還腰牌時又會給我一個擁抱誒!”

喬老板吐血。這家夥的思維怎麽就不跟正常人在一個水平線上呢?!

追陵眼神滴溜溜地轉啊轉的,這時,酒肆裏又進來一個年輕姑娘。他拍了拍喬老板的肩,目光盯著那少女不放:“吶吶,我繼續調戲姑娘去了啊~”

……真是認識追陵毀一生。喬老板受不了地揮揮手,一臉忍無可忍:“行行行,去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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