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50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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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恨地瞪他,恨恨的想,要是她現在雙手安好,肯定抄起枕頭狠狠朝他丟去,打掉他那張冷酷的臉,看他還能怎麽冷靜。

“蘇格,你這混蛋!”

“我知道我很可惡,妳就吵吧,吵累了,也就睡得著了。”

護士來了又去,她閉著眼哭,可依舊可以感知到他就在身旁,念著紅書的低沈的嗓音在耳邊如同囈語,娓娓絮絮,像一首安眠曲。

夜裏她睡了又醒,偏過頭看蘇格靠在沙發上,狹窄的沙發裏擠著他高大的身形,白日裏再怎麽遷怒於他,現在看了心依舊忍不住犯疼。

儀器藍色冷光照映在白色墻面上,冷冷淒淒,透著陰冷,外頭救護車鳴笛聲依舊不絕於耳,驀然想起一切,那驟停的心跳聲,她咬著唇,又一次哭得不能自己。

在死神面前,遺憾是必然的過路客,宋以朗清晰的身影纏繞在她疼痛的神經裏,如果那一夜她們沒有偶然撞見,他會不會因此逃過一劫?

聽見斷斷續續隱忍的哭聲,蘇格立即驚醒,沒有了白日裏的慍色,他迅速來到床邊,臉上有急色。

“傷口又疼嗎?我讓護士來打止疼好不好?”

“不是的。”她掙紮著要坐起,但手腳都不由自己,於是哭得更兇。

“段笙笙,別再動了!”

因著她的胡亂舉高的手,鮮紅的血慢慢從血管倒流進連接輸液瓶的軟膠管,蘇格當下只能選擇扣住她不安分的的雙手,待血液慢慢再度流淌回靜脈,才把她抱起。

“妳說,想幹什麽?”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他臉上的胡渣刮著她的臉,語氣比白天沒好上多少。

“我想看宋以朗。”她看著自己被固定的左腿,慶幸右腳只有一點皮肉傷,就算是跳著,她也能跳去看看他。

蘇格按下她不安分的動作,將她捆綁在自己懷裏。

“屍體太過殘破,張老師已經下令火化,妳現在去也只能看到一剖土,況且,宋老師不一定樂意見妳。”

宋彩在火葬場哭嚎的模樣歷歷在目。她罵宋以朗愚蠢,告誡他碰上段笙笙不會有好下場,偏不聽、偏要受罪,而今誰來還她一個兒子?誰來代替她嘗喪子之痛?

輕摟不知不覺中變成深擁,她倒抽口氣,哭音中有埋怨,“蘇格,你怎麽可以說得這麽雲淡風輕,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她哭得鼻腔與眼窩間都發疼,雙眼紅腫得像是鴿子,看得護士頻頻搖頭嘆氣。

蘇格無奈的接受指控,溫熱掌心搓熱後撫上她的眼睛。

“笙笙,我們兩人之間,總要有個堅強。”

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清晰聽見他壓抑的嗓音中有難以掩藏的心酸,意識到自己是在為其他男人跟丈夫賭氣,他肯定也不好受,她開始痛恨起自己,為何卻非在這節骨眼上硬生生折磨彼此。

“蘇格,對不起。”她投入他懷裏,靜靜的淌淚,“我錯了,這輩子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該怪你,謝謝你在那場車禍裏選擇我,我記得很清楚,你是救了我們全部人的大英雄。”

感覺他僵了片刻,堅硬的肌肉下心跳驟然加速。她擡起頭,舉起纏繞白紗布的手,以手背觸碰他的雙頰,“不知道為什麽,你不讓人觸碰的那一塊記憶我自己解開了,我什麽都想起來了,放火的是——”

唇瓣倏地被堵上,蘇格輕輕吸吮她下唇,以氣音叮嚀,“別說,妳知道就足夠。”

沒有誰比得她上一字千金,只要她釋放他的罪,他便覺得超脫了。

段笙笙住了半個月的單人房,期間萬梓勤陪著柳絮來看過、葛曉蕾每天沒事就往病房床,就是蘇麗媚,也在幫忙整頓好第四分院後來過幾回。

因為住院樓偷工減,死了不少病患、家屬跟醫護,醫院上頭送來大筆慰問金,全讓蘇格給拒絕,她永遠記得他當眾說了那句話——

“我的妻子由我自己來照顧,這筆錢分送給其他罹難者家屬,即便渺小,也算是化解她心中的遺憾。”

半個月又過去了,她終於可以下床,可以試著自己去洗漱,甚至可以步行到覆健科進行覆健,而也是這時,蘇麗媚把在瓦礫堆裏找到的東西物歸原主。

“這是在瓦礫堆裏找到的東西,雖然不屬於妳,但只有妳能收留這些東西。”

她打開牛皮紙包裹著的厚厚一沓紙,以為會是情書,沒想過散落在腿上,除了她簽上名的那張鈔票外,還有無以計數的照片。

用便攜式相片打印機列印的照片粒子看起來明顯粗糙,可是絲毫不影響照片中人的樣貌。

宋以朗拍下許多個她,上千張照片都錯過了正面,似乎是在暗處,抓緊機會,一次又一次偷偷按下,像是要把照片中的人影烙印在心底。

如果說照片是拍攝者對影中人心情的投射,那她確實能解讀出畫面裏都包含了宋以朗無法言說的千千萬萬情緒。

喉嚨一陣幹疼,她猛烈咳了起來,長期住院又染上感冒,她戴上口罩,把照片全數收回牛皮紙袋裏。

“塵歸塵,土歸土,這些照片屬於他的,我會燒還給宋以朗,他會高興的。”

蘇麗媚紅了一圈眼眶,曾經她曾戲謔玩笑兩人的關系,卻不知道自己挑了人痛處戳,刺得人遍體鱗傷而不自知。

“這樣也好。”蘇麗媚欣慰地笑,給了她一張印有地址的名片,“這是墓園地址,靠近海邊的一處墓園,他爸媽違背他的遺願,舍不得把唯一的兒子用海葬,只好折衷選了這個地方,妳有空去看看,很美、很適合宋以朗的性子,墓碑上刻著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完完全全是宋氏風格。”

蘇麗媚離開後,蘇格才把她的CT片子拿回來,她正要拄上拐杖,蘇格已經早一步抱起她放到床上。”

“骨頭愈合的很好,接下是慢慢覆健,不要太心急要大量走路,至於手臂上的疤痕——”

她從深思中抽離,拉住他的手,“蘇格,明天有空嗎?”

她自己雖然是負傷休假中,但蘇格依舊是身心科主任,每天都在她與病房間奔波,沒一刻得閑。

“要去哪?”

“我想去這。”她拿出紙片,臉色堅毅。

“好,氣象報告說明天是晴天,我開車帶妳過去。”

她的淚凝固在眼角,點點頭,因為他沒拒絕終於安下一顆心。

隔天她起得很早,換上黑白相間的裙裝,套上羊毛外套,戴了頂灰色貝雷帽,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到了墓園。

在蘇格的陪伴下,她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墓地前,白色大理石上刻著宋以朗的名字之外,嶄新的黑色楷體字其實還寫了不少——

我,流浪醫生宋以朗就躺在這,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祝願來這的人,一生平安喜樂。

祝願我愛的人,一生順遂幸福。

身旁突然有只小金毛跑來,脖子上沒有項圈,蓬松柔軟的倒在油亮的草地上翻圈打滾兒。

蘇格抱起那只狗仔,朝她笑問:“不是說想養只狗,生個孩子,搬到距離海邊近一點的地方?擇期不如撞日,就從先養只狗開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段笙笙跟蘇格的故事就在這告一段落了,晉江真的水好深啊。。。謝謝看到這裏的各位,有想法請留言告訴我,批評也請溫柔一點啊,我們下一篇文見(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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