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40

關燈
她以為萬事都能不卑不亢的蘇格會因此尷尬,孰料他聽了更感興趣,靠近紅色秀禾服,慢慢琢磨起布料跟款式。

“中式結婚禮服我以為只有鳳冠霞披。”

蘇格一直是很好看的男子,正在店裏面挑選漢服的女孩們本來就在關註他,只是不敢明目張膽,現在聽他有興趣,立刻轉過來嬌笑,其中一個還指著那套衣服,紅撲撲了臉蛋興奮提議,“哥哥,現在很多明星的禮服都選這款,正流行呢,你應該要給姐姐買兩套婚紗,一套白紗,另一套一定要是秀禾服,肯定美呆了!”

看來是一個誤以為他們要來挑中式禮服的妹子,如果不是看到她們人手一臺大炮在拍照,段笙笙肯定要以為這孩子是來當導購的。

“要不要試試,在店內讓我看看就好。”

出乎預料的提議換成她驚呆,段笙笙連連搖頭,難得的手足無措,“我又不是小姑娘,不適合穿這些衣服。”

“段笙笙,你沒聽她們說,很多名人結婚時都穿這樣的衣服,況且是人在穿衣服,不是衣服在穿人,讓我看,很多人還不一定襯得上這套秀禾服。”

“蘇格,你這是在為難我。”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她看,她走近他,壓低聲音,眼底有警告。

“拜托,我的生日不在國內,這就當是禮物吧?”

他明天要上飛機,雖然只是短短半個月,可她已經習慣他的存在,心裏面有不舍,自然也舍不得拒絕他的要求。

“就穿十分鐘。”她沒轍的捶他肩膀一記,“不好看你就連她們的衣服錢也一起付了!”

蘇格雙手一攤,“當然。”

老板娘看這對年輕小情侶有點意思,白胖的手立即熱絡的拉她進更衣間,嘴上豪氣幹雲,“我自己親手繡的衣服,不好看不要錢。”

趁著她換衣服的時間,外頭那群少女也沒閑著,興致高昂替他找了一套匹配的禮服,在店員的指導下換上。

這麽一換裝,少女們也看傻了眼。

雖然一般的男仕中式禮服都有些許傻少爺的模樣,可是讓他穿來,依舊顯出蔚然而深秀,加上身高的優勢,即便距離男模的傲然氣場有距離,可相比之下也相去不遠。

“哥哥,你是做什麽的啊?”

女孩們照片也不拍了,團團繞著他問問題。

“我是醫生。”

“哪種醫生?”

“治療心理疾病的那種。”

“哇~~那豈不高大上。”

“工資很高吧?”

“還行。”

“那姐姐呢?”

“她跟我同行。”

“哪一科室的啊?”

“婦產科。”

“內部消化可以的嗎?”

“不影響工作都沒問題。”

“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

“天氣冷一些的時候。”

“那姐姐的婚紗要去哪訂制啊,法國、意大利?”

“看她的意思。”

蘇格不疾不徐,溫和回答她們的百般問題。幾個女孩輪番問審完,段笙笙也換好衣服,別扭的探出更衣室,看到他一身傻少爺的打扮時楞了下,還是硬著頭皮朝他招手。

“你過來。”

他跟女孩們告了歉,走到更衣室裏,看她扯著馬面裙,渾身不自在的模樣。

其實脫下貼身的牛仔褲跟襯衫,春禾裝更凸顯出她輕盈的身型,原本往後紮成的馬尾被重新打理過後盤成發髻,額頭上點墜些許的裝飾,少了醫師袍的權威氣息,她不知怎地更像個讓人心疼的女孩了。

“既然都這樣了,就拍張照片吧,我回瑞士的時候,可以跟朋友介紹妳,也能讓一群外國人了解中國文化之美。”

她瞪著他看了許久,深深覺得他得寸進尺。

可她忘了蘇格有心理醫師最必備的特質,那就是耐心與絕對的說服力,到最後還是她敗下陣,不得不坐在椅子上陪他粉墨登場。

大概是看出她是拍照苦手,攝影師很聰明的讓他們並排坐在椅子上,仿著古風,拍了一組正經八百的偽婚紗照。

脫下衣服繳了錢,老板娘把檔案直接存在隨身U盤裏,同時將檔案也發到兩人的微信裏,她打開看了一眼,僅一眼,便突然覺得慶幸了。

剛才因為覺得別扭,她全程都采低頭姿勢,而他也不是花俏的性子,僅僅是握著她的手,慎重且端正凝望鏡頭。

他專註的表情有種安定的力量,仿佛這不是玩鬧,而是貨真價實,一張對兩人而言足以留念一輩子的婚紗照。

從漢服店踏出來,已經是華燈初上,她搓搓臂膀,感覺到秋天的冷。

“要不要去吃飯,還是喝酒?”她意想天開的提意。“想吃辣的,毛血旺、麻辣香鍋這類的。”

拍完一組照片,腦子還暈暈的,想要來些刺激的食物活化腦子,她看著街頭的紅紅綠綠的燈飾招牌,指著某一間酒樓。

“麻辣鴛鴦鍋好不好?我的胃已經好多了,這麽久沒吃辣,就這麽一天放縱也不要緊吧,況且我剛剛配合你,現在輪到你了。”

“笙笙,妳忘了我明晚還得上飛機。”聞到陣陣辣椒的辛香,他已經開始心生不妙。

“放心,我帶了止瀉藥,上飛機前給你一盒,就能一路安穩到瑞士。”

他氣餒的看著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理虧在先,只好順她的意思。

結果走到火鍋店,店員告知沒有位,抽了號碼牌還得等上兩個小時,她不想讓蘇格餓肚子,想起民宿可以開火,提議買些東西回去吃。

想當然爾,動手料理的絕對不會是段笙笙,可是蘇格卻暗自松口氣,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況且她的胃時好時壞,與其在外頭吃來路不明的高油脂料理,他願意多花些時間熬湯炒菜,也好過吃下有可能的地溝油。

洗完一身清爽的澡,段笙笙坐在高腳椅上看他手持鍋鏟大火炒青菜,陣陣鑊氣香傳來,她感覺胃裏頭空得有些疼,才知道自己餓得有些過頭了。

“你這身手藝去哪學的?”偷吃一口湘西小炒肉,她饞得立刻去添碗白飯。

“住校時練得。”

“你不是在國外念的學校嗎?”國內的宿舍連吃火鍋都要藏著掖著,難道國外的宿舍連炒鍋都可以帶進去?

“大學時我住的社區有很多華人,同學裏面有幾個華僑,家裏的老人家都還在用方言溝通,裏面有些人家開中餐廳,我在這家學一些,那家學一點,就集大成了。”

說話的同時,芹菜炒蝦仁已經完成,他轉身去切水果,切菜有節的聲響在粘板上敲出一曲音符,她咬著筷子看,看著看著覺得有些恍然,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會丟下她自己逃走。

“怎麽了,餓了就趕緊吃。”

蘇格回到民宿就換上大學T,很陽光很青春,灰色的T上寫著學校的英文縮寫,合適的大小與藍色牛仔褲,恰到好處襯托出他幹凈的氣質,民宿鵝黃色暖燈在他臉上罩上一層柔和的光芒,卸下職業外表,她才發現他也有個感性的模樣。

因為蘇格,她也曾經去研究過榮格心理學,不經意就讀到了一段話——

當我一見到她,就墜入愛河,一和她說話,就魂不守舍,她的眼睛像火焰,燃燒著我的黑暗,火焰的光芒一直蔓延,蔓延到我昏睡之體的最深處。

榮格把這解釋是與原型相遇才有的情景,一開始會膽怯,最後蔓延深入骨血。

這樣趴著觀察他,看他為自己做飯洗碗,隨意問了一句,“要是我跟你的父親一起掉進水裏,你會救誰?”

“他行動不良當然救他,至於你,我不記得有把妳訓練得這麽笨,以至於有掉進水裏的可能。”

“去。”她輕嗟一句,接過他給的熱湯,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笙笙。”坐上飯桌,蘇格突然喊了她,“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

他的聲音在充滿食物香氣的空氣中回蕩,她的背部霎時凜直起來。

“記得,在聖醫的精神科,你一張臉嚴肅得跟地獄閻羅一樣,我怎麽會忘記。”夾了一筷子芹菜放到他碗裏,她企圖回得自然從容。

“不對,再更早以前,大概是妳十歲出頭的時候。”

“不記得了,有這種事?”她突然起身到冰箱裏去拿水果酒,又拿了兩只杯子斟滿,“要是這時候有點真的酒就好了,蘇格,你喜歡紅酒跟白酒對嗎?曉蕾有個朋友是酒商,專門從義大利進口酒水到國內,我下次去拿幾瓶,你有特殊喜好的牌子嗎?”

“沒有。”

“那你要不要讓他幫忙帶一點起司?”

“不用,瑞士也有好起司。”

“那你……”

“笙笙,葛曉蕾對妳說過的話都是千真萬確。”突然,他按壓下她忙碌的動作,又說了一次,“所有人跟妳說的話,都有一半是正確,一半是誤會。”

“沒有人跟我說過什麽話。”心臟紊亂的跳,她想也沒想立刻就否認了。

“笙笙,不要害怕面對過去,妳想知道的細節,我都可以告訴妳,這不影響我們現在,也不影響未來,只是妳有知的必要。”“蘇格。”她猛地放下筷子,盯著他的眼睛,“那一天,是你把我從火場抱出來的對不對?”

“對。”他放下湯碗,緩緩點頭。

“那就好了,既然這就是事實,雖然記得不清楚,可是我知道這樣就夠了,我從來都不懷疑你,也從來沒有動搖過心情,雖然很害怕你對我是怎麽個想法,可是我想,在一起就是事實,何必多想那麽多。”

慢慢吃了一口菜,她恬靜的面容有深藏的膽怯,蘇格輕撫她面頰,嘆口氣,“慢慢來吧。”

隔日深夜裏,她送他上飛機,深夜的歐洲航班大多是商務人士,現在流行一早飛出國境,傍晚抵達目的地,一來可以快速調整時差,二來可以爭取最大的游玩時間。

是以深夜班機人煙稀少,他們坐在海關前的長椅,登機前他一再確認寫給她的聯絡電話與地址已經確實帶在身上,才在聲聲催促裏提起行李離去。

走之前,他給了她一個深吻,提醒她,“睡不著時不要吃安眠藥,打電話給我,我可以替妳催眠。”

她笑罵他公器私用,打定主意絕對不打這種電話。

兩年多前,蘇格曾經對她實行催眠治療,逼著她直視過去的心理創傷,她有些害怕這樣的單刀直入方式,在那個迷霧陣裏頭,她得單獨面對恐懼的事物,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這樣去看清生活,這樣的方式遠不如坐在他面前,慢慢、一點一滴的述說來得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