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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究竟什麽最珍貴,時間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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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很快的就開始,蘇格事前安排了人招待,所以她無需費力就能在上百個座位裏找到自己的位置。然而她以為蘇格會坐在首位,可視線不遠處,最中央的位置卻是宋以朗碩長的身影。

環望四周與會的人士,不難看出宋以朗在國內無國界醫師的資歷頗深,否則不會受到如此禮遇。

驀然地,她想起宋以朗某一次的邀約,原來指的就是今天,而她忙起來早就忘得一幹二凈,現在反省過後,似乎比較起來,他也有生氣的立場。

後續登場的演講短而精巧,宋以朗在蘇格之後上臺,說的是在戰地時的危機處理,她有些分心,眼色迷濛,直到身上罩下一層黑影,擡頭看見蘇格站在身旁笑問:“展覽都看完了?”

“看了一半。”她搖頭,“你不是來看展的嗎?怎麽又被人抓去演講?”

“臨時有人不能到場,我頂替。”

“那現在呢?”人潮越來越踴躍,她實在不敢占領這位大忙人太久。

與幾個熟識打過招呼,他勾起手臂,示意自己現在是全然的Free Time。

兩人邊聊邊往動態區走去,落地電視墻正播放著逃出戰區的婦女在接受心理治療前與後的匿名訪談,她偏過頭看著剛才以嘉賓身份與另一位無國界身心科醫師進行對談的蘇格,小聲問:“這也是人道救援的一部分?”

“深入戰區進行兒童與婦女的心理重建也是組織重點項目之一,只是比起外科與產科,這部分又更艱難,牽涉到宗教與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問題。”

他以自己獨有的一貫溫調嗓音,心平氣和講述他在國外的經歷,段笙笙看著他,沒有多想就脫口而出,“蘇格,為什麽當時要替我結案去瑞士?”

“因為……”他垂下目光,斟酌用詞,“當時妳對我的移情之深,顯示我犯下的錯誤越重,最好的處理方式便是如此,拉開距離,讓妳重新開始。”

“可是你沒問我願不願意,我的個人意願不重要了嗎?”

當時被轉診都是曉蕾一手處理,他的不告而別簡直是給了她一巴掌,今天如果不是宋以朗往痛處戳,她以為自己已經釋懷,但事實上,她根本是因為介意得不敢去問,所以才自欺欺人。“很多時候我們都是沒得選擇,所以只能順勢而為,可是妳不覺得,被人推一把前進,偶爾也會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說得如此玄,若是以前的她會生氣,可現在應證了他的決斷再正確不過,她就此走出迷思回到自己的人生,可是距離也讓她認清事實,在現實的世界裏,她對他依舊如往昔。

周末的攝影展後,新的月份到來前,誰都沒料想一場人數不多的講座竟然意外推起千層浪。

托互聯網的發達,國人開始註意起世界上還存有所謂的難民,幾次ISIS恐怖視頻以及無國界醫院被轟炸的新聞推波助瀾,主流媒體終於開始認真關註起這樣的議題。

議題就得有焦點,年輕低調的榮格心理師,年少有為的無國界急診醫師,高顏值與智商,佐以正直高尚的人品,很快就被燃起一波話題。

早晨他們在附近的早餐店喝豆漿吃雞蛋灌餅,段笙笙捧著熱豆漿喝不到半杯,就看到蘇格手機已經進入第十一通未接電話。

她盯著蘇格氣定神閑咬饅頭,涼涼地說,“幹脆把手機關機,圖個耳根清凈不是更好。”

“不需要矯枉過正,她打煩了自然會放棄。”還是一貫慢條斯理的進食,只是看她受影響,他把手機放回公事包裏,來個眼不見為凈。

早餐後他們並肩走回醫院,手背不經意碰到她指尖,他擰起眉頭,有些意外,“夏天裏手還這麽涼?”

她甩甩手,看著手心裏的一片冷汗,“我長年待在冷氣房裏,已經習慣了。”

“中藥茶喝了嗎?”

她一楞,臉上出現不自然的笑,“當然,喝得很勤快。”

蘇格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面露不善,“段笙笙,妳脈搏跳得太快,是不是在說謊?”

“我不是這種人。”她低頭吃餅,不承認自己根本把那袋草藥給忘得幹幹凈凈。

“段笙笙……”

蘇格頗無奈,敲她額頭一記,“中午我外出開會,妳記得吃飯,茶包飯後當茶喝,不要再喝咖啡。”

“你自己說過養成一個習慣要三十天,我們一起吃了三十天的早飯,我確實養成了好習慣,同理可證,你讓我馬上戒掉喝了十多年的咖啡是不是太過困難一點,起碼也要三個月吧。

“挺會說話的,我就給妳三個月,從三杯戒成一杯,成嗎?”

“獎賞呢?有鼓勵才有動力。”

“戒成了,那間店裏東西隨妳挑。”

蘇格手指對街的日系商場,一樓是成排的珠寶店面,她順著指尖看去,垮下臉,“這牌子是鏈子搭吊飾,一顆一顆賣的。”

“如果成效好,一次挑一串也成。”

蘇格一直對她大方,她知道,可是就算他真要買,她也不要收。

手鏈啊,戒指啊,這些飾品只能是男人以情人或是丈夫的身份送,如果什麽都不是,收了也只是徒增傷感。

吃完早飯,蘇格起身結過帳,她隨即問,“晚飯呢,約食堂?”

他點頭,“靠窗老位置,不見不散。”

近來便是如此,一個不經意間,很多事悄悄地習慣成自然,不自覺便成了天經地義。

比如從早飯延伸的午飯或午茶約會,比如每一次值班後的夜裏。

其實習慣哪需要三十天才能養成呢?心裏面愛著一個人,一天也不過是一瞬。

忙碌的一天在他們各分東西時開啟,說好的晚飯之約也因為下午一場突來的急診手術給打斷,三個多小時的奮戰,換下刷手服後,段笙笙習慣性打開手機檢查留言,才發現某個號碼重覆來電多次,她以為是保險公司或是誰有要緊事打來,回撥回去,沒料想接起電話的是一位采訪記者。

直覺以為對方是想探查柳絮,她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等對方一開口便直接否認,但是女記者聲音輕柔,似乎是有些猶豫,也很慎重,一個字一個字說得緩慢,一開口就表明想采訪蘇格。“抱歉,這問題我無權作主,妳得詢問他本人意見才做數。”

電話那一頭語調柔軟,態度誠懇,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就是想嚴厲拒絕也頓時無從使力。唐川寧安靜片刻,繼而又說,“是這樣的,因為蘇醫師始終沒接電話,礙於截稿在即,我也是沒有辦法中才出此下策,我聽美樂蒂說妳是蘇醫師的女友,想著是否可以請妳幫我詢問他的意願呢?”

聽到這,段笙笙頗感意外,“妳搞錯了,我跟蘇格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這樣啊……”電話那端的女子驚覺自己搞錯狀況,語氣裏有著一絲慌張,“真抱歉,我沒有求證就貿然來電話,造成妳的困擾我跟妳道歉。”

“不要緊,美樂蒂跟我不熟,可是是這樣造成誤會,這樣吧,詢問這件事我還是可以替妳帶話,可是結果不一定喔。”

“那是當然,總之先謝謝妳了。”

收了線,她例行要到柳絮那探望一眼,只是才踏出電梯未及病房前,一道身影自後走近,空氣裏的來蘇水氣味兒突然被一股陌生古龍水所攪動,她警覺的回頭,意外看見平日只在深夜裏出現的萬子勤。

“段醫師,可否借一步說話?”

以往見著了面,萬子勤始終客氣有禮,但今晚顯然有那麽些不同,俊逸面容布滿陰霾,間接的也感染了她的情緒。

“萬先生,柳小姐的檢查報告我已經轉由秘書轉交,還有什麽不足的地方嗎?”

“我打算今晚讓小旭出院。”站在映照萬家燈火的落地窗前,萬子勤一身黑衣,神色顯然比起剛才還要陰暗,“媒體明天就會發布消息,所以我打算今晚送她離開,明天要是記者找來,也不會造成大家的困擾。”

處理過這麽多狀況,段笙笙也斷然沒想過有天會攪和進女星緋聞,她忍下怒氣,靜下心問:“你打算送她去哪?”

“暫時先送去我名下的別墅,過陣子風頭過後再出國。”

聽見出國,她心下也急,“我不同意,小絮不能承受任何飛行時的任何狀況,除非你不想要這孩子了。”

萬子勤疲憊萬分,又聽她反對,當下不顧禮節緊握她雙臂,“人跟孩子我都要,今天來就是要求妳幫個忙。”

“我只是個住院醫師,有能力幫什麽?”

“只要妳這段時間陪在她身旁,我相信不會有事。”

聽萬子勤說得斬釘截鐵,她感到啼笑皆非,“你以為我是註生娘娘,可以保佑每個產婦安危?”

“我看人很準。”

恭維的話她聽過太多,可是人命不同於股票,可以暗中操控,問題是,她對自己有信心,可是對環境變數沒把握。

“萬先生,即便我願意陪在她身邊到登機,她也不能坐長途飛行,我可以知道妳打算送小絮到哪嗎?”

“美國。”

她暗暗思索,心沈了沈。

“她大哥……我是說蘇格知道嗎?”

“蘇醫師說妳會衡量,所以……”萬子勤加重手下力道,“一切決定權都在妳手裏。”這不是一件可以隨便就答應的事,她掏出名片,在上頭寫下另一只電話,“這是我私人電話,現在開始任何聯系都別打公務機,我只有一個建議給你,就是不要飛遠,她的身體撐不住。”

說罷,她已經轉身要往病房走去,可是走了幾步,她旋即折回,語帶猶豫,“萬先生,雖然這是我本份外的事,但容我問一句,小絮為了替你保住孩子吃盡苦頭,你做的這些,是為了孩子,還是大人?”

總是站在萬人之上的萬子勤因她的話而腳步略頓,清俊面孔閃過恐慌、無奈、而後堅定,“說來也許是辯駁之詞,但是我這一輩子至今,踏出的每一步,不管是事業也好、婚姻也好,甚至是日常來往的對象從來都不由自己意思,妳問我可以給小絮什麽,事實上這問題我思考許久,名利財勢從來都不是她這個金鷹影後所需要,我思來想去可以給的,恐怕只有我萬子勤這個人而已。”

身為萬代集團CEO,說出這話代表著什麽意思已經很明白,若到最後走到山窮水盡之時,至少還有他陪伴身側。

“希望你言出必行,不要開空頭支票,從現在開始我會排開值班時間,一直到送小絮上飛機為止,”

她不相信誓言,因為誓言太空泛,她只相信看得見摸得著的陪伴,究竟什麽最珍貴,時間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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