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下旬，感恩節來了。這對國人來說並不是個多麽重要的節日，但對於曾長期生活在美國的蘇瑾一家來說，卻是個非常重視的節日。趙啟平自然要去姑父家吃這頓西式團圓飯，關雎爾也被他帶上，自從他們確定關系之後，這種家庭式的聚餐，關雎爾都會被邀請。

這一次，關雎爾沒穿旗袍，而是簡單的褲裝打扮，穿著黑白相間的長風衣，跟趙啟平身上的黑西裝依然很相配。他牽著她的手，彼此的默契越來越好，蘇青倒是穿了一身碎花旗袍，看到這兩人的裝束，不由得玩笑：“你們這是變身黑白雙煞啊？”

趙啟平很快回應道：“穿了一身小碎花，你還以為你20歲呀！”

氣得蘇青擡起手要捏他的臉，表姐弟倆打鬧了一會兒，趙秋芝才過來叫停：“兩個人加起來快70歲了，怎麽還這麽幼稚！”

蘇青討好地挽著趙秋芝的胳膊，告狀：“啟平說我穿這身旗袍裝嫩！”

趙秋芝連個眼神都不給女兒：“這本來是我打算做來送給關關的，你偏要穿，你多大年紀，關關多大年紀，能不讓啟平覺得你裝嫩嗎？”

蘇青佯裝委屈：“您不是我親媽！做旗袍都沒想著我，就想著關關了！”

趙秋芝笑：“別跟我玩心眼。這旗袍你都穿了，我又不可能再送給關關了。是你自己說不怎麽喜歡穿旗袍的，我才沒給你做，你倒是會推責任！”

蘇青一秒鐘恢覆，笑嘻嘻：“我現在覺得穿旗袍也挺好看的。以後你要做的話，叫我一聲，我也做兩件，帶出國參加酒會穿，絕對驚艷所有人！”

趙秋芝點點頭，笑著說好，然後看著關雎爾：“關關到時候也來吧，也給你做幾件，都是一家人，算是我這做長輩的送給你的禮物！”

趙秋芝話說到這個份上，關雎爾也就知道點頭答應。趙啟平則在間隙的時候，悄悄地跟關雎爾咬耳朵：“到時候做一件短的吧，你都是長旗袍！”

關雎爾一怔，對她來說短到膝蓋以上的裙子都讓她沒有安全感，更何況短款的旗袍顯得十分魅惑，嗯，看上去有點不正經的感覺。

趙啟平繼續道：“就穿給我看！”

惹來關雎爾一巴掌推開他，蘇青眼睛尖得很，看到關雎爾的臉迅速變紅之後，不由得壞心道：“啟平你又在欺負關關了吧？在家沒欺負夠啊！”

關雎爾更是大窘，趙啟平卻握著她的手，淡淡地看著自家表姐：“閨房逗趣這種事不是更應該發生在你跟表姐夫身上嗎？我怎麽記得，你們結婚前在姑父家墻外……”沒等他說完，蘇青就把餐巾隔著桌子扔到了他臉上，趙啟平自然閉嘴。

關雎爾卻有點好奇後面的發展，在墻外幹什麽？趙啟平見她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樣子，悄聲道：“回去再說！”

趙秋芝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感恩節大餐全由丈夫料理，只可惜這場聚餐中，蘇青的丈夫Arthur因公務臨時回了英國，缺了他一個人，但蘇青看上去完全不受影響，在一起快二十年了，可以說她跟Arthur之間的感情即使很長時間不相見，也不會褪色。她愛他，卻不依附他。

回去的路上，趙啟平才跟關雎爾說起蘇青跟Arthur的故事。那一年蘇青17歲，剛從美國回來沒幾年，年輕、活潑又漂亮，在她所在的學校非常顯眼。Arthur則是很早一批來中國留學的英國人，他們相識於一場派對，迅速地陷入愛情當中。

一開始，蘇瑾跟趙秋芝是有些反對的，不僅在於Arthur是英國人，將來留在中國並不容易，而且蘇青從小就學畫，他們夫婦已打算等她高中畢業再送她回美國繼續深造，這樣一來他們的愛情必定無果。

所以他們陷入痛苦當中，但蘇青跟Arthur卻從未提過分手，更沒有為此爭執過，就像是在初見的第一面就許下了終生。趙啟平口中的墻外，正是在這個階段發生的事情，蘇青被勒令不準見Arthur，Arthur悄悄來到墻外，他就在墻外跟蘇青幽會，而趙啟平在這裏充當的角色就是掩護表姐順利跟心上人見面。

兩人就這麽悄悄地來往了一段時間之後，Arthur忽然消失了，時間久得連趙啟平都以為是他放棄了，然而蘇青一如往常地生活，一點都沒受到影響。這樣一來，蘇瑾跟趙秋芝也都松了口氣，他們並不反對女兒談戀愛，但他們更希望她在這個年紀關註自己的學業。

到了深秋，晚上外面又賣烤栗子、烤番薯的小車經過，勾起了蘇青的饞意，便拉著趙啟平一起出去買。他們剛打開門走出去，就從一旁的角落竄出一個人影，正是消失了3個月的Arthur，兩人緊緊相擁，他站在一旁看到蘇青這幾個月以來第一次哭泣的樣子，蘇青嘴裏還念念有詞：“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一定會回來！”

這對有情人相互傾訴了許久，賣烤栗子和番薯的小車早已消失不見，趙啟平裹緊身上的厚夾克習慣性地幫他們望風。只見Arthur單膝跪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戒盒，將一枚鉆戒套到了她無名指上：“我一直在等你過18歲的生日！這樣我就可以向你求婚了！”

這是趙啟平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求婚記得最清楚的話，因為蘇青前幾天才剛過18歲生日，而她是美國籍。蘇青讓趙啟平回去幫她把護照拿出來，這對年輕而大膽的情侶連夜飛往美國做了登記。

蘇瑾和趙秋芝得知後，反應並不像趙啟平想象得那麽大，反而很平靜地接受了。當然也是因為蘇青並未就此放棄學業，她陪著Arthur完成在中國的學業之後，跟他回到英國，Arthur工作，而她則進入了大學，一路拿到碩士學位，Arthur後來選擇回上海工作，蘇青才跟著回來開了現在的畫廊。

關雎爾聽完既心驚又感動，對蘇青也是滿滿的佩服，這樣的女人，她恐怕幾輩子的勇氣加起來也不敢這麽做。

趙啟平見她不說話，便問：“嚇到了？”

關雎爾搖搖頭：“我很佩服表姐的勇敢和堅持！表姐夫也是！”

趙啟平玩笑：“你就不誇誇我？我可是他們這段感情的重要見證人和幫手！”

關雎爾笑：“那時候你是真為表姐考慮，還是只是覺得好玩？”

趙啟平挑挑眉：“你終於更加了解我了！小的時候挺熊的，表姐用好處收買我，我就跟她狼狽為奸了。不過現在想來也還有一絲後怕，要是表姐錯付了人，我也有責任。”

關雎爾握著他的手：“所以，幸好表姐幸福！”

趙啟平忽然低沈著聲音，在等紅綠燈的時候，眼睛灼熱地看向她：“所以，過了23歲的雎爾，我什麽時候能娶你？”

關雎爾一怔，卻很快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嘴角，羞赧而堅決地點點頭：“都可以！”

這時車輛通行，趙啟平也恰好達到目的，嘴巴一直咧著，關雎爾也抿著嘴卻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他們這求婚僅用了不到30秒的時間，卻勝過千言萬語和宏大的儀式。

這一晚意義特殊，趙啟平沒送她會歡樂頌，而是回了自己家，從書房的保險櫃裏拿出了一個戒盒，這個盒子自從他跟她在一起之後，就被他從姑父家中放到了自己的保險櫃裏。

趙啟平打開盒子，一邊給她戴上一邊跟她解釋：“這枚戒指是我奶奶臨終前留給我的，是我爺爺特意從拍賣行買下來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這是一對兒，也是她唯一留給我的東西。”戒指出其不意的合適，趙啟平低頭吻了吻她那枚戴了戒指的手。

關雎爾手微顫地將那枚男士婚戒套到了他的無名指上，也輕輕吻了一下。趙啟平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裏，在車上求婚只是他臨時起意的試探，卻沒想到關雎爾直接而幹脆地就答應了，讓他滿心歡喜，連雙方家長都來不及通知，就直接跟她互換了戒指。

趙啟平問：“會不會覺得我的求婚太草率了？”

關雎爾輕輕搖了搖頭：“我覺得很好！只要是你都很好！我不像表姐那麽勇敢，可也不會怯懦！”

趙啟平驀地紅了眼眶，他多少年沒哭過了，卻被關雎爾今晚的這些話感動得想要落淚，幸福得想要落淚。滿室的沈寂，墻角花架上的那副紅色羊蹄甲的白色背影終於有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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