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結束之後，趙啟平和關雎爾送趙秋蔚夫婦去機場，他們明早還有活動，必須馬上回去。在機場，黃絡平抱了抱關雎爾，邀請她有空去北京做客，關雎爾有些心疼他們來回奔波。

回程的路上，關雎爾想起這個問題，便問趙啟平，他父母這麽大年紀為什麽還要這麽匆匆忙忙地來回奔波一趟，趙啟平解釋，每一年他們一家人都要找個時間全員到齊，今年恰好蘇瑾六十大壽，就借這個機會團聚一下，彼此聯絡聯絡感情。關雎爾覺得他們家這樣的傳統真好，無論天南海北都要牢牢記住他們是一個整體。

趙啟平笑了笑，便道：“接下來該我問你了！”

關雎爾歪著腦袋看他：“問我什麽？”

趙啟平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當然是你家的狀況了，你爺爺居然會畫鼻煙壺，你的英文、你的大提琴、你的閱讀量、你的芭蕾舞等等等等，我想一般的書香家庭應該培養不出你這樣的女孩！”

關雎爾眼神變得有些悠遠，輕輕嘆息了一聲：“外曾祖母家當年是我們那裏有名的大戶人家，家境殷實，外高祖父早年留過洋，回國後把家族的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他思想開明，把我的外曾祖母教養得知書達理，他留洋國外受過許多苦，所以本不打算讓外曾祖母出去，但40年代的時候日本人瘋了似的到處侵略，外高祖父沒辦法只能送外曾祖母跟她的未婚夫——也就是外曾祖父出國避一避，這一分別就是天人永隔。

一直到80年代初，外婆帶著母親和外曾祖父和外曾祖母的骨灰回到了國/內，外婆在國外有過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後來為了回來，她跟我從未謀面的外公離婚，一直到現在都是一個人生活。從外曾祖母到外婆再到母親，幾輩人在外顛沛流離，所以內心十分渴望安穩，她們對我的要求也是希望我盡快安穩下來，最好是陪在她們身邊。

我高祖父曾是外曾祖母家的賬房先生，識文斷字，家境過得不算艱難，後來兵荒馬亂的，曾祖父為了養家搗騰過許多東西，也跑過單幫。建國後，又鬧了□□，曾祖父也是那時收留了一對逃難的父女，那女人後來嫁給了我爺爺，也就是我奶奶。我奶奶的父親是個鼻煙壺的匠人，就把這手藝傳給了我爺爺，後來十年動蕩的時候，我爺爺當時是小學的校長，被□□勞改，跛了一條腿，後來平反了，家裏的日子也好過了起來。外婆跟母親回國後，爺爺一家也是諸多照顧，所以順其自然的，我媽就嫁給了我爸。我爸也會內畫壺，不過技藝不如爺爺那麽厲害而已，只可惜我是個姑娘，他沒把這個手藝傳給我。我家其實就很簡單的，上個世紀多少家庭都遭遇過這樣那樣的變故。”

趙啟平將車停靠在路邊，將她緊緊擁進懷裏，她的家庭如此坎坷，卻能依然保持風骨和氣度，培養出這麽優秀的孩子。

關雎爾吸了吸鼻子，在他的懷裏問：“那你家又是怎麽樣的？”

趙啟平輕輕順著她的長發：“我家應該比你們家簡單一些。當年我曾祖父站錯了隊，花了大量的金錢和精力為蔣先生綢繆，所以解放戰爭一開始，曾祖父擔憂會受牽連，就舉家搬往美國，當時我爺爺已經結婚有了我大伯父。到了那邊不久，爺爺第一任妻子病逝，就又娶了我奶奶，生下了姑姑跟父親。我的父母是在那邊結的婚，但他們在八十年代中期回的國，生下了我，九十年代初就被邀請到外交部工作。九十年代中期，姑姑跟姑父也搬回了上海，那時候我父母工作忙，表姐蘇青比我大不了幾歲，加上姑姑是跳芭蕾舞的，工作相對自由，我媽索性就把我放在姑姑家一起養，所以我雖然出生在北京，但卻是在上海長大的，大伯父一家卻在那邊生根發芽。母親那邊也是，除了母親跟隨父親回來，我的兩個舅舅都在那邊，不過我有一個表哥在廣州，我之前跟你說去廣州遇到的紅色羊蹄甲，就是去探望他的時候發現的。”

關雎爾感慨：“要不是戰爭，大家也不用離開故土，安土重遷，也不知道他們當時離開的時候，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

趙啟平也有些傷感：“他們固執地回來，不過是眷戀故土，只可惜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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