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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退而求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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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由並非是主人的楚冰塵問出來,似乎並不那麽合適。但很顯然,無論南宮陌玉或者林綽窈,看上去都並不在意。

林綽窈面上淺笑依如芙蓉出水,徐徐舒展。

她向著南宮陌玉及葉沙華斂衽成禮,說道:“先前天權宮中未免倉促,綽窈此來,乃是為的向葉姑娘正式表過歉意。”

葉沙華低頭撥弄盤中殘羹冷炙,又擡眸看一眼那與它主人著裝一般顏色的風罡獸,卻就是不看林綽窈一眼。

葉沙華不說話,南宮陌玉竟也不說話。

楚冰塵冷臉問了一句,“就這個?”

他問完又有些窩火。

主人不出聲,光他開口,算什麽個意思?

林綽窈面上笑意不變。

“還有。”

她說著,自乾坤袋中取出兩個錦盒來,其內裝著的,正是先前南宮陌玉遣人送去開陽的兩件一品靈器。

“那霜花青琉盞,本就是我贈給葉姑娘的,既已贈她,便已算是她之物。她失手打碎自己的東西,陌玉你又何必雙倍賠償於我。”林綽窈笑著說道。

葉沙華雖一眼未看林綽窈,耳朵尖卻一直豎著,她就是想聽聽看,人家如此說了,南宮陌玉會怎生處置。

南宮陌玉此時方開口了。

“那就多謝你了。”他說。

言罷竟真的將那兩件一品靈器收回。

葉沙華低下頭去,死命崩住嘴角的那一點笑。

大約是沒想到,南宮陌玉竟真會收回得如此幹脆,林綽窈短暫結舌,方恢覆如常,在唯一還空著的那張石凳上坐了下來。

葉沙華卻毫不給人顏面地站起身子。

“吃太飽了,我四處走走去。”她說著便離去,眸光瞟一眼半空中自顧玩耍的青色小獸。

九州八荒唯一能夠馴養元素神獸的修士,上門道歉都還不忘帶著這畜生同來。

所以,這到底是道歉呢,還是示威呢?

葉沙華的唇角嗪上一點冷笑,舉步往庭院外頭走去。

石桌旁坐著的三人同保緘默,楚冰塵已知這所謂賭約自然是他輸了的。

而他亦非拖拉之人,當下也不再陪另兩人幹坐,起身道:“告辭。”

薄暮岑寂,天色將晚,黯淡天光下,林綽窈精致的面容,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婉約動人。

“葉姑娘好像……並不喜歡我。”她有些尷尬地說道,隨即又笑了笑,掩去眼眸中的一抹無奈。

南宮陌玉看向她,食指閑閑地叩在桌案。

“陌玉,你替我向她解釋吧,勞煩了。”林綽窈說道。

“沒什麽好解釋的。”南宮陌玉由她面上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

林綽窈心頭一動,面上神色卻愈發擔憂無措。

“千萬不要因為我,惹得你與她間不愉。”她勸道。

“自然不會。”南宮陌玉說。

林綽窈猝不及防,本要說的話語噎在了口中。

這句“自然不會”,聽上去怎就如此奇怪?

“她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我說再多,也無用。何況我與你間本無事,又何來解釋一說。”南宮陌玉說道,“這些年,修行方面我所能夠指點你的,已全部教導於你,所以以後,你就不必再上我這玉衡宮來了吧。”

林綽窈咬住唇瓣,忍住心間顫意。

“為什麽?”她強笑著發問,面上笑容有若風中白蓮,簌簌發顫。

南宮陌玉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不是你剛才說的嗎?千萬不要因為你,惹得我與她間不愉。”

仿若一道悶雷由天際轟下,婀娜聘婷的優雅蓮花被擊打得粉碎,殘瓣掀起一池碧青漣漪。

林綽窈面上淺笑溫婉的神色,終於碎裂了。

她沈默了許久,方修補好唇角邊的溫柔微笑,垂首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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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之外,是一片用以與玉衡宮中別處建築作緩沖的樹林。此時夕陽已落,月華未起,林子裏好似披拂了一層神秘朦朧的暗紗,隔絕了一切看不分明。

樹梢上的那一襲白衣,卻璨亮皎潔依舊。

楚冰塵在那巨樹之下停住腳步,沈面擡頭。

“下來。”他說。

葉沙華笑嘻嘻地由樹梢上望下來。

“你上來。”她說。

楚冰塵黑沈著臉撇過頭去,卻僵持著不曾離開。

葉沙華長長嘆一口氣。

“哎,好吧好吧我下來……”

話未落盡,她便張開雙臂,由近兩丈高的樹梢一躍而下,半點勁力也不使。

楚冰塵被她嚇一跳,下意識地轉身伸手去接,手掌正扶在她纖細的腰上。葉沙華穩穩踩落地面,就著他的力量,雙手搭住他的肩膀,仰頭嬉笑。

楚冰塵的心口,鼓蕩開一種遙遠卻熟悉的情緒。他認命一般地閉上眼睫,將近在咫尺的柔軟身軀,用力壓入懷抱。看似用了極大的力氣,真正入懷的時候,卻又是輕柔的。

葉沙華單手抵在他的胸前,戲謔地畫著圈圈。楚冰塵想要捉住她的手,她先一步把手抽走了,嬉笑著吐氣,“冰塵,你不會是想做我,見不得光的情人吧?”

心頭瞬間湧上惱意,楚冰塵一把將她推開。

這一推用了力氣,葉沙華未及防備,後背就要撞上樹幹。他忙伸手握住她的小臂,將她拉了回來,攙扶著站穩。待瞥見她眸中那一縷狡黠笑意,他立馬又意識到,自己再一次被這女人給戲耍了。

楚冰塵憤憤撒了手,面色比此時的天幕更加黑沈。

“生氣啦?”葉沙華雙手負後,彎下身子仰頭看他,“這麽開不起玩笑啊?”

她一面嬉笑著,一面打量著他的神色。

楚冰塵惱怒地瞪向她,她連忙規規矩矩地站直了。

“別生氣,別生氣。”葉沙華忙著替他順毛。

楚冰塵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中情緒。

“你現在,是怎麽回事?”他說。

“什麽怎麽回事?”葉沙華滿面莫名。

“並非奪舍而生。”楚冰塵看向她的眼睛,壓低聲音說道。

不是一句疑問,而只是肯定的陳述。

“對啊。”葉沙華點點頭。

“所以,是怎麽回事?”楚冰塵說。

“你確定,要現在知曉?”葉沙華歪著腦袋,笑看著他。

楚冰塵微蹙眉心,雙手無意識地攥緊。

“離開他。”他沈默半晌,說道。

葉沙華直接笑出聲來,仿佛心情愉悅。

“退而求其次了?”她說,“不趕我離開流華,只是離開他便好?”

楚冰塵再次長吸口氣,深深閉目隨後睜開,“先離開他,再離開流華。”

葉沙華哈哈笑出來,銀鈴般清脆的笑,在如此靜謐岑寂的環境下,顯得格外清晰。

楚冰塵蹙眉。

這林間雖清幽,卻也非是絕對沒有玉衡弟子路經。

葉沙華斂住了笑。

此時月華升起,明月如水,襯得她欺霜賽雪的面容,亦是一副如雪的疏淡與清寒。

“破軍公子,恕不遠送了。”她說罷,徑直轉身離去。

楚冰塵看著小路上,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無奈駐足半晌。

葉沙華回到起居庭院的時候,南宮陌玉正坐在石凳上,就著月光擦拭寶劍。

這麽好興致?

她淡淡瞄了他一眼,卻也沒有上前搭話的意思,目不斜視由一旁走了過去,仿佛根本就沒瞧見他這個人般。

“沙華。”南宮陌玉放下長劍,開口相喚。

葉沙華只當沒聽到,推門進了自己的屋子。

可她剛將烈焰珠擺上燈臺,南宮陌玉就跟著走了進來。

這是他第一次進她的屋子,還是在夜晚,不請自來,不敲門自入。

葉沙華總是不能有他在的情況,還自顧走入凈房寬衣梳洗。

她面色微僵,擡眸看向他。

“為何不開心?”南宮陌玉問。

葉沙華狠狠皺眉,縱著鼻頭。

“林綽窈走了?”她問。

“走了。”南宮陌玉說。

“怎的不多聊一會?”

南宮陌玉彎唇,似是失笑,“因此不愉?”

葉沙華板臉,說道:“旁的人來,都需前殿弟子通報,為什麽她就可以直接登堂入室?”

“過去她常受我指點修行,所以出入都無人攔她,已成習慣。”南宮陌玉說。

“習慣?”葉沙華蹙眉撅唇。

“那這習慣,可以改嗎?”她說。

“你若不喜,自然是可的。”南宮陌玉說。

“真的?”

“真的。”

葉沙華面上神色柔和下來,擺出一副撒嬌耍賴的模樣。

“那不僅是咱們住的這院子,這玉衡峰,都不許她來。”她說。

“好。”

“哎?”見他答應得這麽痛快,葉沙華有些意外。

“除非是有公事,她與旁人同來。”南宮陌玉說。

葉沙華仔細想了會,這才笑起來。

“好。”她說。

南宮陌玉彎唇,轉身走向室外。

“沙華,你跟我來。”他說。

葉沙華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她疑惑了一會,方恍然明白過來。

那正是,他的背影。

她極少看到他的背影,因為但凡二人相處,無論何時何地,他總是握住她手與她並肩行路,仿佛生怕她跑丟了一般。

但,自從今日由天權宮那回來,除了她出其不意,給他的那個擁抱,他便再不曾觸碰過她一下。

大半月前的那一日親昵,好像都遙遠模糊得沒有半分真實感了。

葉沙華不覺沮喪,卻也未感輕松。她想起白日裏,他問她的那句,是否因為避他,所以躲去天權宮的話。

他到底還是,知覺了的……

她踏著月光,走到他身畔。

南宮陌玉站立銀杏樹下,清幽的月色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轉身,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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