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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南宮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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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華七峰依照北鬥七星方位布列,天權位於玉衡東南,是另外六峰中距離玉衡最近的一峰,其上的“青蕪堤上柳”,意態天成,鐘靈隨性,可謂流華七十二景中的一絕,排名尚在“天璣月如鉤”之上。

葉沙華本非是為觀景而來,她不過隨意走動罷了,內心總是有個不想回去的念頭,忐忑著不大想要面對南宮陌玉。

青蕪堤上柳,自然有堤亦有柳,溪水潺潺,綠柳成行,葉沙華穿過清風拂掠的矮堤,原本只是想在溪畔坐上一坐,擡眸卻正見到一支無主的魚竿,正被閑閑棄置於岸旁大石上。

然後那魚竿忽然就被扯得一個趔趄,是有魚兒咬上鉤了。

葉沙華四下張望一番,立時就在不遠處的大柳樹下,尋見一個爛醉如泥的素藍身影。

是他啊。

她心內好笑,飛跑過去執起釣竿,收獲這自動送上門來的肥魚。

澹臺折柳是被一陣濃郁的烤魚香味誘惑醒的。

那香氣,饞得他目中的醉意都褪去了數分。

然後他就看見了那個溪旁篝火之畔,正背對著他忙碌的如雪身影。

“小姑娘,見面分一半啊。”他沖她喊。

葉沙華轉身站起,笑嘻嘻地將架上一整條的烤魚都遞給了他。

“山人請。”她說。

自己手上還擎了大半條未吃完的魚肉。

澹臺折柳接過,咬一口烤魚,再喝一口酒,依舊閑靠樹下,姿態悠閑愜意。

葉沙華看得艷羨。

“我也想喝酒。”她說。

澹臺折柳挑起眉頭,閑閑看她一眼,一擡手腕,拋過來一個未開封的酒壇。

葉沙華一掌拍開壇上泥封,仰脖便灌了幾口,面上還真是一副痛哉快哉的模樣。

澹臺折柳略微坐正了身子,俊秀的眉眼流露一種讚嘆、興奮交加的神色。

“酒量不錯啊。”他說。

這“醉紅塵”的烈性,他是再清楚不過的,這丫頭這般喝法,此時竟還能夠清清醒醒地坐著。

是真的會喝酒。

葉沙華毫不謙虛地接受了誇讚。

“當然。”她說著,朝澹臺折柳遙舉了下手中酒壇。

澹臺折柳放聲大笑,二人同時仰首,飲下大口酒去。

葉沙華先放下了酒壇子,側首看了眼澹臺折柳。

隨著他擡手的動作,衣袖跟著滑下,露出左臂成片糾結的疤痕,落在玉石般白皙的肌膚上,顯得尤為突兀。

澹臺折柳醉歸醉,總也是註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哀嘆著撫上自己的左手小臂,說道:“十多年前的事了,幫小朋友們捕獵火燎獸的時候被燒的,好不了了。”

但凡七宮宮主,至少都已是元嬰中後期以上境界,縱使要早上十年,修為自也不會與現在差上太多,確實也只有澹臺折柳這樣不著調的人物,才有可能被那算不上高階的火燎獸燒傷。

葉沙華分外同情地看向他,說道:“節哀。”

澹臺折柳哈哈笑起來。兩人烤魚佐酒,隨性閑談,葉沙華言說些人間世游船聽雨、勾欄看戲之事,竟與澹臺折柳相談甚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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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青蕪堤上柳不時傳出語笑宴宴,遍灑斜陽的古拙庭院寂靜無聲。

只有高大銀杏寧靜佇立,將夕陽投下的光暈切割成殘破的日影,灑落在樹下站立著的人的身上。

青峰有些呆滯地站著,心內念頭早已似翻江倒海一般。早上不小心瞥見的一幕太過震撼,他不敢和別人去說,也不敢去回想,卻又忍不住去想。

晨光底下相擁吻的一男一女……

其實這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男子的臉變成了他們家公子,未免就有些驚悚了。仔細想來這也沒什麽,公子都答應娶那女子了,那這種事的發生本來就是遲早,甚至還有更“過分”的事……青峰不敢想下去了。

庭院外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他的思緒,青峰連忙迎上去,聽方來的那人與他說了幾句話。

然後他的神色就更楞怔了,猶豫了片刻終是來到南宮陌玉門外,說道:“公子,天權那邊來人傳話,說葉姑娘跟隨白泉山人修行,可能要在那邊待上一段時間了。”

下意識的,青峰覺得他家公子肯定不會高興。

果然,門內隔了片刻,方才傳出南宮陌玉清淡依舊,聽上去與旁日裏並無不同的聲音。

“知道了。”

隔了一會他又說:“擺飯吧。”

“是。”

……啊?!

青峰剛要應聲退下,猛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還、還擺飯呢?不是說了不回來麽?

但既是公子吩咐,青峰又不敢不照辦。

“公子,還擺在屋外嗎?”他小心詢問。

“嗯。”

一副碗盞,一人獨坐,南宮陌玉略用了幾箸,便放下了筷子。

“撤了吧。”

他說罷起身,面朝夕陽站立片刻,方才踱步回靜室,將那一院岑寂的光影,關在門外。

青峰無聲嘆一口氣,那女孩子,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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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華派的其他幾位宮主,也都很想知道,葉沙華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一待都待了大半個月了,澹臺折柳那麽懶的,能把人教成什麽樣啊!”謝無憑第一個吹胡子瞪老眼,拍著桌案跳腳。

若說他關心葉沙華的修為進境,絕對不下於對自己的徒弟慕容瑀。而他的這位徒兒也總算是不負他所望,短短時日已至練氣三層,雖然比起林皎然還有差距,但與其他那些還在苦苦掙紮於如何引氣入體的同期弟子們相較,實在是出色太多了。

見其他幾人不說話,謝無憑繼續跳腳,矛頭直指南宮劼,“你說你,不是廉貞的伯父嗎?你們南宮家的事情,你不管?”

南宮劼“嘖”了一聲,同樣瞪著大眼,朝他喊回去,“你也說了是南宮家的事情,那關你什麽事啊?”

謝無憑噎了一下,繼續跳著腳喊:“這怎麽就是南宮家的事了,這明明是我們流華派的大事!”

在場眾人皆是好一陣無語。

“這廉貞也是的,當日一定要把人帶回去,帶回去以後他又不管了,整日裏閉門不出,也不知道搞什麽……”謝無憑按著胸膛給自己順氣,嘀嘀咕咕抱怨著。

然後他就對上玄妙仙子明顯不善的眼神,訕訕閉了嘴了。

得,人廉貞可是流華派中最大的關系戶,他不講了還不成嗎?

“師父師父,你不放心,那咱們就去瞅瞅唄。”慕容瑀腆笑著提議。

謝無憑點了點頭。

“可是,以什麽理由去瞅呢?”他說。

“什麽理由?”慕容瑀微微蹙眉,好似仔細思索片刻。

然後他忽而一合折扇,眼眸明亮。

“我想到了!”他說。

一眾人全都眼含期待地看著他。

“就說師父你,想澹臺宮主了!”

一名七珠長老正端坐著喝水,聞言直接吐了自己一襟。

謝無憑卻同樣老眼放光。

“好,就這麽辦!”他說著,看一看另外幾人,“你們去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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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一行人出了天璣正殿,林皎然卻正由外飛跑進開陽宮。

“姐姐姐姐!”她一見林綽窈就高聲喊著。

雖還是改不了毛毛躁躁的性子,但那日被趕出玉衡宮後,她也收斂老實了不少,近段時間修行又順遂發奮,重拾起了林家該延續的榮光。

是而林綽窈見了她,依舊還似從往一般和顏悅色。

“出什麽事了,這麽急?”

林皎然被她一問,回過神來。

若自己還表現得那般急切在意,那姐姐定然是不會帶她去的。

“也沒什麽。”她攤了攤手,仰頭笑道,“就是有個大新聞,想說給你聽。”

林綽窈笑,一面逗弄了下手邊的風罡獸,一面問道:“什麽大新聞?”

林皎然這才說道:“天樞宮主、天璇宮主、天璣宮主,帶著人去天權宮了。”

林綽窈很快明白過來,手下動作略停。

“是為了葉姑娘?”她說。

林皎然忍住撇嘴的沖動。

“應該是吧。”她說。

林綽窈頓手,將風罡獸拍去一旁,眉間神色若有所思。

葉沙華在天權宮中跟隨澹臺折柳修行半月有餘的消息,她自然早已聽聞,讓她疑惑的,是南宮陌玉竟也同時閉門不出。

這怎麽感覺像是……兩個人在鬥氣啊?

可一想到南宮陌玉那張終年清冷,水波不興的臉,林綽窈又覺得“鬥氣”這兩字,安在他身上格外的違和。

“素日裏予你服用的神丹靈液,都還有吧?”她問林皎然。

林皎然心懷莫名,卻還是老實點頭。

“拿出來。”林綽窈說。

“姐姐,你要幹嘛?”林皎然從乾坤袋裏一樣樣地往外取,滿滿登登堆了大半個桌面。

林綽窈一面挑揀,一面說道:“葉姑娘與你同期修煉,這些東西,她自然也是用得到的。”

林皎然一把按住她的手。

“姐姐,你選的這些可都是最上品的靈藥,咱們宮中庫存也並不多!”她往日裏,還都舍不得用啊!

林綽窈看她一眼,眸中染上些許嚴厲之色。

林皎然被她看得委屈,悻悻然撒了手。

林綽窈無聲嘆一口氣,想要跟她解釋,又顧慮著不欲解釋,自己這妹妹口無遮攔的,萬一說出去點什麽不該說的,又不是沒有過的事。

所以最後,她還是什麽也不說了。

但見姐姐是真的打算帶她到天權宮去看熱鬧,林皎然又高興起來。

她自一出生就待在流華仙門,自幼便受仙家靈力溫養,修齡卻極低,二十餘日之前方才正式開始修煉。如此厚積薄發,是極為厲害的,就連具有變異靈根天賦的慕容瑀,一時間內也比不上她。

所以這變異靈根,好像也沒什麽特異之處。那雜役女子,又是在澹臺折柳的教導之下成長。

一個醉鬼,能夠教出什麽樣的人來?

自然是比慕容瑀還不如吧!

想到自己即將把那趾高氣揚的雜役女子打壓下去,林皎然不由暗暗興奮。

卻不知她姐姐心內,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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