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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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洛班的形勢非常惡劣。

克魯格的第六集團軍被“釘死”在一小塊縱深很淺的灘頭上。麥克阿瑟本想輕取一塊進攻呂宋的踏腳石,卻陷入了一個骯臟、厭惡、無法自拔的泥潭。日軍牧野四郎的第十六師團,在鈴木宗作的第三十五軍和山下大將的第十四方面軍的源源後援之下,作困獸之鬥。戰鬥很快變成了泥濘和血汙中的比阿克式的肉搏,美軍士兵非常痛苦。由於菲律賓正處於臺風季節,萊特島在四十天中下了三十四英寸暴雨(合864毫米降雨量),溪水暴漲,山洪橫溢,遍地泥漿,一天水霧,既無法用飛機,大炮也打不準。雖然陸軍一口氣奪占了五個飛機場。“海蜂”和陸軍工程部隊也鋪上了拿手的有孔鋼板跑道,機場仍無法使用。美國空軍的優勢發揮不出來。日本空軍卻利用萊特島縱深的水泥跑道機場和其他島嶼上的機場,日夜空襲美軍。幾個參謀和隨軍記者沮喪得幾乎哭出來。

麥克阿瑟還在頑強地堅持著。

他住在萊特首府塔克洛班的普萊斯旅館裏,司令部設在二樓。薩瑟蘭參謀長、肯尼將軍和金凱德海軍中將都在附近辦公。菲律賓政府也在塔克洛班開始行使自己在群島上的行政權力。這一帶建築物離聖彼得灣很近,前面飄揚著美國國旗和菲律賓國旗。麥克阿瑟口頭上喊著讓菲律賓獨立,實際上也在利用菲律賓游擊隊打日本人,卻連一輛吉普車也沒給奧斯梅裏亞總統,美軍征用了塔克洛班最好的房子,卻有意無意地忘了給菲律賓政府留下一樁象樣點兒的辦公樓。

一切的關鍵在於控制天空。

這是無法由人的意志來決定的。每天晚上,喬治·肯尼中將望著萊特島上陰沈的飽含雨水的雲天,祈求第二天能出太陽。然而天還沒亮就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等亮得能看清東西的時候,就轉成滂沱大雨了。陸軍工程隊動用了所有的抽水機來排幹機場的積水,但毫無用處。在同老天爺的較量中,人畢竟還很懦弱。

大雨使所有的人心情惡劣。粗魯的士兵咒天詛地,聰明的軍官想起歷史上因為天氣的好壞而成敗的戰役。有時候天氣決定了一個國家的命運。一二七四年,蒙古可汗忽必烈派遣九百艘戰船、四萬名士兵渡海攻侵日本。七年以後,又派五千艘戰船、十四萬二千士兵再次越過對馬島和壹歧島在九州博多灣登陸,皆因遇大臺風而船毀人亡。在重大的歷史關頭,臺風似乎總是偏袒日本人,難怪他們把它叫做Kamikaze——神風。

萊特島登陸以後,麥克阿瑟疲憊已極。一個人夢寐以求的理想一旦實現,當他看到多少年來臥薪嘗膽,含辛茹苦,不屈不撓地追求的目標終於達到的時候,不由得心勁一松,簡直會立刻癱瘓掉。人有時候就是為了爭一口氣活著的。登陸當天夜裏,麥克阿瑟對肯尼說:“噢,喬治,我累得連東西也咽不下去了。”塔克洛班灘頭的戲劇性表演幾乎耗光了“將軍”的體力和精神。

第二天,肯尼因為要調度戰鬥機,早早就起來了,他畢竟比道格晚一輩。他走到“將軍”門外的走廊上,對執勤軍官說:“很抱歉,請轉告‘將軍’,我無法等著對他說聲‘再見’。我要去空五軍司令部去了。”

誰知那軍官眉毛一揚:“啊,麥克阿瑟將軍已經上前線兩小時了。”

麥克阿瑟原來預計十天就可以拿下萊特島,沒料到牧野中將、鈴木中將和寺內元帥死死不肯松手。大量日軍和裝備從維塞亞群島、薩馬島、宿務島和棉蘭老突擊增援萊特。因為島嶼之間的海峽很窄,利用陰雨和黑夜,每艘運兵船都超負荷運輸,美軍飛機一時無法阻斷援兵。萊特島的敵人越來越多。它又變成了第二個萊城和薩拉毛。美軍進展以尺寸計,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戰報。麥克阿瑟又陷在綠色的戰爭和綠色的泥潭裏。但他一生見過的世面太多了。戰局出乎逆料,他亦從容應付,絲毫不慌,一派大將風度。他沒有下死命令讓他的士兵去硬攻一個個敵人的堅固據點,他知道那樣會徒然犧牲士兵的生命而一無所獲。急躁必然導致失敗。他寧可等待,抓緊天晴的一小會兒時間,讓他的飛機和重炮夷平日軍的永久性火力點,然後才叫步兵沖鋒。

他還清楚:他不能離開塔克洛班。他一走這次登陸就很可能垮掉。他已經把自己的戰爭機器改造成以他為核心的龐然大物。離了他,整個機器都無法運轉。

他比誰都清楚:萊特之戰和將來的呂宋登陸,一切都取決於天空。所以他天天往肯尼的司令部跑。因為無法在危急時刻配合陸軍作戰,肯尼深感失職羞愧。麥克阿瑟就給肯尼打氣,麥克阿瑟對年輕的空軍司令官說:“我註意到歷史上曾經有過許多驚人的相似之處。當‘石墻’傑克遜垂死的時候,他的最後一句話是:告訴A·P·希爾,更好地訓練他的步兵吧。真湊巧,一年後,當羅伯特·李將軍死的時候,他的遺言也是:希爾,訓練更好的步兵。拿破侖臨死的時候則只是說:‘軍隊向前進’”。

“將軍”停頓了一下,溫和地看著肯尼,仿佛在看自己的兒子。他點燃自己的玉米芯煙鬥,往空中噴吐出幾個煙圈,動情地對肯尼說:“無論我今天、明天,或者任何時候死去,如果你能聽到我的話,你一定會聽到我說:‘喬治,更好地造就第五航空軍吧!’”

在一些記者眼中,麥克阿瑟跟肯尼是另外一種關系。麥克阿瑟大吹大擂的“重返菲律賓”,吸引了美國的一些著名記者們來采訪,其中包括享有盛名的A·H·蘇茲貝格和T·卡特萊奇。在蘇茲貝格先生面前,麥克阿瑟手舞足蹈,做出相當誇張的姿態。同時,卻把手放到肯尼中將頭上:“在這裏,你看——”他愉快地說著。

“關於我的孩子,我能告訴你什麽呢?”

肯尼這個戰功輝煌的陸軍中將,在麥克阿瑟眼裏只是一個受表揚的學童,而他自己則是肯尼的指導教師。

“喬治,你是我一生中的快樂。”

對於這個被毫無縫隙的自我狂包圍起來的老人,記者能說什麽呢?卡特萊奇先生寫道:“他有一個說話極富於魅力的官員的形象,我們以往的經歷中從未見過這種人。他把自己當成整個戰爭的縮影,他開口閉口就是‘我的’步兵,‘我的’炮兵,‘我的’人,‘我的’戰略。他自稱有無限豐富的軍事經驗和政治方略,他既相信宿命又認為駕馭了命運。我和蘇茲貝格都同意:我們再也不會遇到比他更利己主義的人了。沒有誰能比他還具有更強的自我中心意識和更強的能力,只有他的死才能阻止他回頭。”

記者團到來給麥克阿瑟增加了榮耀,也添了壓力,使他不得不拿出象樣的戰績來。麥克阿瑟裝出一副輕松的勁頭,一方面關照記者們不要亂跑,小心讓日軍捉去,戰鬥到處都在進行,另一方面他說萊特的日軍已經無望。他在陽臺上同記者談總統競選,回答記者問他是否有意競選總統的問題——他害怕失敗,他吃不準選民們會不會選他。他還談起艾森豪威爾在歐洲的形勢。他興致勃勃地談到最近陸海軍之間的棒球比賽。當他得知西點軍校隊以22比7大勝安納波利斯海校隊的時候,利用軍線打電話向西點隊的“紅布雷克”祝賀,並且還拍發了熱情洋溢的電報:“最偉大的全陸軍隊,我們要用結束戰爭來慶賀你們的光輝絕倫的成功。”

由於麥克阿瑟堅守在普萊斯旅館指揮部中,那裏成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吸盤,把記者們弄得神魂顛倒。可是軍人們走進那裏心情就大不一樣了。陸軍為敵人的頑抗煩躁不堪。空軍為天氣憂心忡忡。海軍對新出現的日本自殺飛機——大規模地利用現代兵器進行自殺性襲擊——手足無措,而他們必須把二十餘萬陸軍從自殺飛機的冀下護送到呂宋西北岸。一位記者無意中發現金凱德中將就在麥克阿瑟床前一英尺的地方聽他訓斥,簡直象個初登法庭的實習律師。麥克阿瑟的手臂在空中揮舞,手指幾乎碰到金凱德的鼻子上。道格一次又一次地停下來,呵斥一頓,又繼續踱步,象個傲慢的土耳其國王。金凱德死不讓步,他認為沒有陸基飛機的掩護,根本無法保證呂宋登陸部隊航渡中的安全。

麥克阿瑟咆哮著:“那要他們的軍艦幹什麽?”

心細如發的記者立刻捕捉到靈感。“將軍”說到戰艦,用了“他們的”,同他提到坦克和步兵說的那種“我的……”形成鮮明對照。麥克阿瑟對海軍積怨已深:“美國海軍有一個陳腐透頂的傳統,誰要丟了軍艦就一輩子被釘到恥辱柱上了。難道美國人民給了你們船,不就是為了在同敵人打硬仗的時候使用它們甚至犧牲掉它們嗎?”

托馬斯·金凱德一言不發,雙手按在膝蓋上,默默地承受道格拉斯的吼叫。金凱德是個保守的人。將軍總有海軍的傳統。海軍裏面,上至司令官,下列信號手,都認為軍艦在同敵人艦隊的交戰中,即便沈沒了,也是光榮的。而用來運兵護航,讓廉價的自殺飛機撞沈,則毫無價值,而且深深引以為恥。這本無可厚非。陸軍也是這個傳統:願意打一場兵力火器齊全的凡爾登式的大會戰,雖死而無憾,而不願死在和自由射手糾纏的討厭的游擊戰中。麥克阿瑟的責難實在沒有道理。

“將軍”見狀,戲劇性地一改怒容。他突然躬身湊近金凱德中將:“然而,托米,我同樣很愛你。讓咱們共進晚餐吧。然後給他們打個電報。”

【托米:托馬斯·金凱德的昵稱。】

他一直用“他們”這個代詞來代表海軍。

凡是派駐在萊特戰區的美國記者,都對那個驚心動魄的戰場作了生動的描述。

萊特灣是另一個安齊奧。日軍晝夜不停地把炮彈、炸彈傾瀉到狹窄的美軍灘頭陣地上,步兵小隊和狙擊手也利用叢林滲透到美軍的防線裏,鈴木中將甚至組織了中重男中尉的空降敢死隊“熏空挺隊”在塔克洛班的機場上強行著陸,把機場破壞一番。

美軍又處在瓜島亨德森機場那種困苦不堪的境地。這些襲擊,有意無意地指向了一個顯著的目標——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現在,山下奉文終於醒悟過來,那些照片和無線電廣播全是真實可信的,麥克阿瑟就在塔克洛班。沒有其他的人或者目標比他的價值更高了。

卡特萊奇先生告訴他的讀者:“普萊斯旅館被炮火打得千瘡百孔,從裏到外都是密密麻麻的機槍彈洞。我的房間墻上有一個彈洞張著陰森的大口,它是一周前的一顆20毫米機關炮的彈丸留下的。”

麥克阿瑟就在這片炮火連天的地方走來走去。絲毫不加防範,也實在是無法防範。兩名美軍通訊兵就在他身邊被流彈擊斃,在他隔壁的房間裏,十二名菲律賓官員被一枚炮彈一齊殺死。敵人的射擊目標如此集中,打得如此之近,一些人懷疑日軍是直接沖著“將軍”來的。一次襲擊過後,一位參謀沖到麥克阿瑟的房間裏,指著他墻壁上的彈洞問他:“他們是對著您打的嗎?”

麥克阿瑟平靜地說:“這次沒打中。”

那個彈孔的位置離他只有幾英寸遠。

麥克阿瑟的私人醫生埃凱爾伯格也看到一枚12.7毫米機槍彈從“將軍”頭旁一英尺的地方打穿墻壁。光十一月二十六日一天,普萊斯旅館就遭到了三次空襲,敵機飛得幾乎能擦著人的頭發梢。然而,就在這震耳欲聾的恐怖嘯聲中,麥克阿瑟依舊大聲發布命令。

關於麥克阿瑟的勇敢問題在美軍中議論頗多。從那首“戰壕中的道路”小曲直到民主黨人和海軍派的報紙。說句公道話,凡是古今著名的統帥們,沒有一個是畏懼死亡的。你可以說麥克阿瑟有一萬個缺點毛病,他是一個畸形的變態的人,可是他到底並不缺乏勇敢。在一次猛烈的空襲中,由於日軍的飛機壓得過低,以至於美軍防空炮連的炮火幾乎平掃。不知哪位二憨子炮手把一枚40毫米爆破彈射入麥克阿瑟的臥室裏,炮彈穿過墻壁,落到地毯上,幸而沒有爆炸。否則,整間臥室全會被炸飛。第二天早餐,麥克阿瑟把那枚臭彈放到防空部隊司令官的桌面上,他對驚慌失措的軍官溫和地說:“比爾,讓你的炮手們把瞄準點再稍微往高擡一點兒。”

在另一次日機的超低空突然襲擊中,“將軍”甚至不願中斷他的刮臉。而他居然又幸運地死裏逃生。

埃凱爾伯格醫生問麥克阿瑟上將,為什麽要這樣毫無價值地不必要地冒險?

“將軍”說,在科雷吉多爾島上,奎松總統就問過他。他當時回答:“如果我這麽做,校官也會這麽做,如果校宮這麽做,那麽尉官也一定要這麽做,全軍都會這麽做。”

埃凱爾伯格醫生認為他答非所問,因為麥克阿瑟這種故意賣弄勇敢的舉動是一種古代或中世紀統帥的形象,在第二次世界大戰這種現代戰爭中毫不足取。他只能表演給他身邊的少數幾個人看,而遼闊戰線上的陸海空軍部隊對此一無所知,一點兒也起不到鼓舞士氣的作用,萬一有失,反而會成為敵人大事宣傳的一個勝利,美軍的一個損失:就象擊落山本五十六給日本帶來難以估量的壞影響那樣。(埃凱爾伯格醫生對此百思不解。戰後,他將麥克阿瑟的舉動就教於著名的精神病學教授羅伯特·貝克。在耶爾醫學院執教的貝克醫生細心聽完麥克阿瑟的傳奇勇敢故事以後,只用了一句話來解釋:“Suicidal——自取滅亡。”)令人吃驚的是:麥克阿瑟象歷史上那些著名的軍事人物們一樣,總是與死神無緣。

山下奉文大將是不是還不夠清醒和機智,他的部下用幾百架自殺飛機去撞擊軍艦,難道就不該讓一名飛行員對準普萊斯旅館二樓的那個燈光常亮的房間來一下子。用一名日本人的生命去換取那位狂妄的大人物的生命。難道不就是這個老人,在幾乎所有的人都主張繞過菲律賓時,而他卻頑固地堅持要在馬尼拉來一次亞歷山大、愷撒、奧古斯都、蒙古可汗們、奧斯曼巴沙們、馬爾巴羅、菲特列大帝和拿破侖一世式的凱旋嗎!

※※※

麥克阿瑟非常明白自己的處境。他隨時可能死掉,他的時間是向死神“借來的”。他平靜的外表下,頭腦在高速地運轉,把他的全部經驗、才華和靈感調動起來,在整個菲律賓群島的棋盤上,同山下奉文來一場世界級的大賽。雨聲打在普萊斯旅館破碎的玻璃窗上,麥克阿瑟的心情同天空一樣陰郁。萊特的血戰尚且是無底洞,呂宋島尚在幾百海裏之外,菲律賓有七千個大小島嶼,他費了那麽大氣力,連面積只占第八位的萊特島也沒拿下來,似乎到手的夢幻又變得那麽遙遠。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一九四四年感恩節他接到了第五顆將星,他宣布:“以後一千年的世界歷史必將寫在太平洋上。”

他的幕僚班子在緊張地幫他籌劃。克魯格將軍的第六集團軍將抽出主力在仁牙因登陸,艾凱爾伯格中將的第八集團軍是一支生力軍,麥克阿瑟對它愛不釋手,象一個孩子得到了豐厚的聖誕節禮物。他對艾凱爾伯格將軍說:我希望你成為石墻傑克遜和巴頓。

理查德·薩瑟蘭中將雖然同麥克阿瑟一樣專橫暴戾,仍不失為一個優秀的參謀長,他長於計劃,能設想各種戰場情況,後勤業務精熟,他同麥克阿瑟默契配合已經多年了。薩瑟蘭同道格一樣勇猛,卻有許多怪癖。塔克洛班激戰方酣,薩瑟蘭卻突然宣布他牙痛病犯了。他簡直是開玩笑,灘頭堡裏除了擅長創傷外科的軍醫外,哪裏會有牙科醫生呢?最近的牙醫生也在荷蘭地亞。薩瑟蘭才不管這一套呢。他在凸凹不平的塔克洛班跑道上攀上一架跑運輸的C—54飛機,對送他的參謀說:如果荷蘭地亞的牙醫治不好,我還要繼續前往布裏斯班。他自以為同麥克阿瑟交情甚篤,放心地甩開由他指揮的大軍去看牙,結果回來以後遭到麥克阿瑟的嚴厲訓斥。

在制定具體作戰計劃上,麥克阿瑟倒也不是獨斷專行。他自認為是個戰略家,戰術問題放手讓底下人去幹。這一點有些象富蘭克林·羅斯福。他在軍事會議上扮演會議的主持人,讓他的部下們互相爭論,特別是在關鍵點上,他始終控制著局面。一般人對戰局的發展提出三四種不同的想法就不錯了,他總要提出六七種可能性:“如果出現了這種形勢,你們說該怎麽辦?”每個軍官回答之後,他總是說:“非常感謝您,先生。”

但是,會議最後的結論實際上他早已想好。別人只是圍著他轉而己。

他也象某些大人物一樣,喜歡把小人物們提出的標新立異的思想攫為已有。不止一個低級將校說過:“這個老家夥剽竊了我的構思。當我提出來的時候他不動聲色,幾周以後,他就把它當成自己的雄才大略廣為散布啦。”

不管大家對麥克阿瑟本人和他的幕僚班子是褒是貶,反正他們制定了奪取民都洛的計劃。麥克阿瑟盡管訓斥金凱德,卻還是采納了金凱德中將的意見:奪取一塊踏腳石,用陸基戰鬥機來彌補海軍護航力量的不足。

山下奉文也是詭計多端,無比狡猾。但他確實沒料到美軍敢在民都洛登陸。

民都洛登陸一舉成功。

戰爭形勢為之豁然一變。

掩護呂宋的重重島障都被麥克阿瑟輕輕繞過,現在,仁牙因灣,不,是馬尼拉,已經向他敞開了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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