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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番外【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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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此間花下逢仙子

回憶唐安生的第一世,最令她後悔的事莫過於她年少懵懂的時候,只因為百無聊賴中賞了嶺南的牡丹花,讓她愛上了素未謀面的種花少年。

所謂的“一眼誤終身”,大抵如此。

那少年面容清秀,頭發被白玉冠挽在後面。稚氣未脫的模樣,略微嬰兒肥的下巴。然,紅衣似火,偏長了一雙多情的桃花眼,顧盼間真是……讓她一見鐘情。

從此,她最喜歡在嶺南到處亂晃,除了想要打聽知道更多的關於那位少年的事兒,還嘗試著跟他來場邂逅。順便說下——唐安生是穿越來的,身邊跟了只系統貓,而且也知道自己是所謂的正派。不過作弊一時爽,事後修羅場。很多事情都同她預料的不一樣,包括那少年。

她是鹹陽風華正茂的城主。“天高皇帝遠”,嶺南不是她的地盤,在這麽多的人中,要想找出那個只見過一次的少年,真是如大海撈針般……手□□水裏撲打幾下,除了水還是水。真實感只有將針丟進海裏的那一瞬,然後就沒了。

後來鹹陽城的政務逐漸增多。她也不能一直沈迷於情愛,再不強求和少年的偶遇。只是夜半蛙叫蟬鳴之時,偶爾會開窗瞭望頭頂的圓月。獨倚欄桿,手中拈一朵牡丹花,嘴中輕聲嘟囔著:“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風卷起她的頭發,帶著微甜的麝香味。

系統貓經常提醒她:“阿唐,反派目標已出現。”

她忙著批改公文,頭也不擡:“嗯。”

系統貓舔著爪子:“阿唐,那少年的影像你要不要看?”

“這也可以?”唐安生又驚又喜,手中的筆隨意一丟:“快快,我等不及了。”

鏡花水月,眼前出現一面銅鏡。鏡中少年正坐在書岸前,用白皙修長的手翻著書頁……她就像是一個變態偷窺狂那樣,窺視著少年的一舉一動。猶如親眼見證,枯木開花般——看著少年長成意氣風發的桀驁男子。他棄了發冠、束了發。那雙桃花眼越來越美,一襲紅衣張揚似火。

……

再次造訪嶺南的時候,唐安生苦心經營的鹹陽城已步入正軌,她是客人,背手立於大廳等待主人到來。誰料,那少年、不,是那紅衣男子搖著一把白折扇,信步邁入,似笑非笑的模樣朝她頷首:“娘子好。”

是他,唐安生一見鐘情的心上人。韓賦。

多年後的再見。她知道那句“娘子”只是平常稱呼,可還是忍不住害羞。不過未料他年紀輕輕,竟也是勵精圖治的城主一枚。看到那雙桃花眼瞟過來的時候,她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垂眸道:“婚配否?”

他微楞:“未婚。”

她拘謹的站起來:“那汝看吾如何?”

他一頭霧水:“說不上來。”

唐安生瞇著眼睛笑:“說不上來就對了,我們成親吧。”

他下意識回:“好。”

竟然答應了?

於是——

整個九州大陸都轟動了!鹹陽城的小丫頭片子城主,和嶺南同樣上位不到兩年、乳臭未幹的韓賦,他們要成親了啊!隔著千裏遠又不是鄰國,搞政治聯姻?

不過,即將成為新娘子唐安生心中惴惴不安:“我怎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呢。這麽容易就泡到手了,情敵都沒上線一個。”系統貓舔著爪子:“阿唐,已偵測到反派自救模式啟動,評估後,預測你將死於大婚當日。”

唐安生:“嘖,烏鴉嘴。”

丙午年五月初五,這個日子她記得特別清楚。

那天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都正常進行,唯夫妻對拜的時候,從人群中沖出一濃妝艷抹的男子來,拽著她就走,還口口聲聲說:“奴是姘頭!奴雖地位低賤,在勾欄瓦斯賣笑賣唱,卻從未做過對不起你唐安生的事兒。今日若你與這韓賦成親,我便一頭撞死在墻上。唐城主跟我走,逃婚去吧。”

什麽……情況?唐安生呆住。

那濃妝艷抹的男子力氣極大,她被拽著走,回身看向站在原地的韓賦。他多情的桃花眼微瞇,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竟有幾分殘忍。不過狡黠的模樣,一如多年前,嶺南的牡丹花會上,她看到的他的模樣。

韓賦一身紅嫁衣,依舊似火。唐安生還未解釋,原本拽著她走的男子回身掏出匕首刺入她腹中。一陣絞痛,她痛得眼角滲出淚……無力的倒在地上,而韓賦只是淡漠的站著,輕搖那把白色折扇。

系統貓嘟囔:“阿唐,正派被反派害死,死於丙午年五月初五。”

唐安生恨得牙癢癢:“呸,山無棱、天地合,我要與反派絕一死戰!”

她不服:“再來一世!”

(二):生情未念久長時

回憶唐安生的第二世,最令她後悔的事莫過於她重新讀檔,失去記憶,像個傻逼一樣,再次接近了那個喜歡穿一襲紅衣、有著多情桃花眼的反派——不過她還能怎麽辦,她也很絕望啊。

唐安生系統作弊器在手,天下我有……身體年齡十歲,在鹹陽混的是風生水起。正如《漢書》所講:“各安其居而樂其業,甘其食而美其服。”

然,嶺南那邊飛鴿傳書:“鹹陽城主安好?吾手頭緊俏,膝下唯有一子年少俊美。願讓他做質子換黃金千兩,兩年後歸還。如何?”信中還附上了自家兒子一一幅簡陋的水墨畫。以墨色為主,只是在高處有一紅衣小人。

唐安生挑眉:“質子啊,不然讓他來?”

系統貓:宿主請不要作死。順便,偵測到反派目標已出現。

她掀開被子,跳到黃金做的床上大笑:“有錢,咱還害怕反派個毛。”

系統:……

總之,紅衣少年終究是來了。

然,唐安生沒想到他那個爹竟如此卑劣。見錢眼開也罷,捉他來當質子也罷,可是這態度?這不是當爹的應該對兒子的態度……

舉個栗子。

送他來的時候,他爹也跟著——畢竟要拿黃金千兩回去。

他爹說:“所以說今天開始,你就要去新的城池生活了。沒問題吧。雖然你快及冠,奈何還得為嶺南的著想,背井離鄉。要回去估計也得三四年之後了……”

那日正是深秋時令,風吹紅葉颯颯而落。紅衣少年小臉白嫩嫩的,伸出小手來拽著他爹的衣袖,聲音也怯怯的:“阿爹,您、您是在擔心我嗎?”

“當然的啊,”他爹笑著說:“你是我膝下唯一的兒子啊。”

他剛要破涕為笑。

他爹接著說:“不要讓我因為你而出醜。”

………………

唐安生全程黑人問號臉?

看來,這少年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家夥。

他站在鹹陽城門口,望著嶺南的車隊載千兩黃金離開。那副被拋棄的模樣,分明要哭了卻用牙咬著嘴唇,強忍著。眼圈通紅。唐安生理解,這少年也不過十歲的年紀,跟她這種用作弊器開掛的穿越者不同。她的精神年齡可是成年人。嘖。

他說:“我叫韓賦。”

她點頭:“唐安生。”頓了頓補充:“鹹陽城主。”

……

接下來做質子的日子,十分枯燥無趣。

韓賦每日一問:今天唐安生會來庭院看望他嗎?

答:否。

韓賦無聊地翻了翻書,看來看去就這些花樣,沒有什麽新鮮感。他那顆心中竟飄忽般住進了她的影子。她是城主、富得流油。而他不過一介質子,爹不疼娘不愛,要錢沒錢,要權沒權,只有美色能賣弄。所以他很惆悵。

丙午年五月初五,這個日子他記得特別清楚。

做了多年的質子,他已及冠,長成身高九尺的男人。男子懷春比女子更甚。那日韓賦早上出門就打扮好了,設想自己是她,用她的眼睛來審定銅鏡中自己的儀表——紅衣、白玉冠束發,面容清秀白皙、無一絲瑕疵。他稍感滿意。

敲門,知道唐安生公務繁忙。他直接推門進入,搖著白折扇,輕笑著道:“小生聽後宮的婆子說你已來了葵水,在城內貼了招婿的皇榜,可是選親的意思?”

她沒擡頭,輕輕一個子:“嗯。”

他垂眸,聲音堅定:“那吾做你夫君可好?”

唐安生楞住:“可我不喜歡你啊。”

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她有點發懵。腦內出現各種婚後修羅場,沒忍住斥責:“分明是個一無所有的質子,還妄圖想同我成親,走開走開。”

受傷。韓賦難以自制的悲傷,捂住心口的位置。分明心臟完好的在胸腔跳動著,為何就仿如有刀劍刺入攪動,好似千瘡百孔般的感覺?他本來以為自己可以承受這一切,然而他確實高估了自己。

他,是質子。

氣氛正尷尬……

系統貓卻出現、舔著爪子說:“反派自救系統啟動。”

韓賦第一時間反問:“反派是什麽?”

系統貓蹭到他身上清嗅:“你。你就是反派。你會殺死唐安生。”

唐安生驚呆:養了個質子竟然是死對頭,求問該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房門沒關好,被風吹開。紅紅的楓葉飄進室內,一如那年深秋時令,他被親爹拋棄的情景。而如今,唐安生不愛他,還有神鬼般怪異的東西說“他是反派,他會殺死唐安生。”

韓賦冷笑:“小生不要。”

風吹颯颯,落下人間幾度繁華。

“小生此生都不會害你。”他突然拔出腰間長劍,橫在勃頸上。

話音落、劍動,血濺滿地。

什麽……唐安生楞在書案後,麻木的看著地上的散發出腥味的紅色液體一陣恍惚:“這算什麽。養了個質子竟然是死對頭,結果質子愛上了我,然後他為了不傷害我,所以自殺了?”

系統貓點頭:“喵。反派自殺,正派存活,請問宿主要回到人類文明2017年嗎。通關成就達成,可以進行傳送。”

唐安生又一次恨得牙癢癢:“呸,什麽狗屁結局!”

她不服:“再來一世!”

(三):莫道爛石枯海水。

第三世。

那年,唐安生剛穿越而來的日子,過得格外艱苦。她穿著灰撲撲的對襟麻衣,腳上的布鞋一只前面戳出一個洞。

那年,韓賦是書生。

他微微一笑,一雙桃花眼多情而迷人。放下黑色布口袋,從懷中掏出把白扇子,對著她中規中矩的說:“小生,這廂有禮了。”沒有束發的頭發被粗略的用緞帶攏在了身後。眼角微微上翹,嘴角也上翹……就算不笑,也帶著個笑模樣。

要問唐安生與他初次見面的感覺,她大抵會說“婆婆媽媽書生,弱不禁風”。除此之外她也說不出什麽了。

還是那句話: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知道我會如此愛你。

他們經歷戰亂陰謀,一路走過泥濘看到美景。卻最終敵不過命運。

那天,疆場之上黃沙漫漫。韓賦穿戰衣。金色的頭盔綴著長纓、金色的胸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金色的戰靴踩在馬鐙上,霸氣十足。他輕薄她,甚至共騎一匹馬當著眾人的面,以披風為被做那檔子事兒。他微喘著說:“唐安生,對不起。還有……我愛你。”

劍刺入腹,他以為最美好的結局是成全她,成全正派的宿命。

所以韓賦說:“若有來生,我當還娶你為妻。如沒有來生,就讓我就死在這疆場,身膏野革。他日鹹陽繁盛強大,我知你政務繁忙、若能抽出些時間來這裏,騎馬過此關卡時,如有風吹樹林、波濤如山,那便我來見你了。”

在那一刻,唐安生嘗到了所謂的“生不如死”的滋味。

前兩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

第一世,她愛他,他無情。

第二世,他愛她,她無情。

第三世,兩情相悅,卻空歡喜一場。

……

丙午年七月初一。韓賦死,鹹陽不戰而勝的威名傳遍天下。

丙午年十二月。唐安生誕下一雙子女。給男孩取名為韓生,女孩取名唐安。生產完畢,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她摸出藏在枕下的匕首,然而聽著嬰兒啼哭的聲音終究不忍心。短刀掉落在地,她疲憊的笑:“就讓娘親照顧你們一世平安。”

二十年後……

世人皆知鹹陽城主——唐安生此生未嫁。東征冀州、西下南楚,北上蒙古,南下蜀南。使得一手合縱連橫的好手段,九州十國竟有逐漸融合的架勢。同年,七月初一,唐安生退位,傳位給皇長子韓生。

分明是深秋,卻有雪落。她這許多年早已經身子掏空,躺在病榻上昏昏欲睡。

韓生痛哭:“娘親……”

唐安已嫁做人婦,抱著幼小的孩子嚶嚶哭泣:“娘。”

她看著自己的一雙之女微笑:“娘累了,要去找你們的阿爹了。”

臨死之前——應是回光返照。

“娘子,我來接你了。”

煙霧繚繞,竟讓她再次見到他。韓賦身著一襲紅衣,逆著光走來,桃花眼含情脈脈,還是風流倜儻、年輕的模樣。

雪落滿地,銀霜素裹。他打橫將她抱起,走出室內,穿過人群。隨著暮□□臨,風陣陣,雪颯颯而下。仰頭而視,黃昏的天河中星光點點。俯瞰山下,靜謐的鹹陽內,家家戶戶可見星星點點的燈光。二十年前,她曾經和韓賦走過這一帶……那時的記憶,同此刻的光景毫無二致。

她覺得渾身冰冷:“夫君,我好冷。”

韓賦手臂緊緊抱著她,安慰著:“別怕,”然後輕聲念詩:

此間花下逢仙子,

生情未念久長時。

不道爛石枯海水,

負霜停雪寄相思。

她笑了:“夫君是何意思?”

韓賦輕聲答:“那年在萬花縈繞的仙宮,我遇見了仙子你。初生情,也未料及這份感情竟牽絆得如此久遠。當時沒跟你說海枯石爛、永不變心這般的誓言。如今後悔,卻只能站在雪中思念你,直至雪已止、霜落滿身,也未察覺。”

雪停。唐安生擦去他臉上的落霜:“這故事不好,太悲了。”

韓賦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嗯。來生亦不負你。”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很多看似歡歡喜喜結尾的故事,其實是——還沒講完的悲劇。

癡漢作者個人認為,《城主,您正在被獵殺》不是悲劇結尾——而是HE

雖然他們死了,但愛情得到了升華。

第三世,已心意相通。

第四世,愛,會水到渠成。

作者認為文中唯一悲劇的人物,應該是安無鳴——【他的存在就是暗,暗就是無明。安無鳴,就是無名氏】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就連最後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還是孤獨地死去……他的存在,從來就是一場空白。這是全文唯一悲劇色彩的人物。

非常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支持。

不會再增加番外了(比心)

全文完結。2017年3月25日,上午11點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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