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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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糊溫熱的液體沾上任時光的掌心,在昏黃的路燈下呈現一片駭人的觸目驚心。

方才獨自面對歹徒時強裝的鎮定,在手上這攤血跡面前頃刻瓦解,她心驚膽戰地看著程煦空手對付那人,一邊焦急地四周搜尋棍子之類趁手的東西,企圖一棍子將那混蛋打暈。

她是真的害怕,盡管程煦在她心裏十項全能,可唯獨不可能和打架二字沾上一點兒邊。更何況對方手裏有刀,他赤手空拳,手臂還受了傷,堪堪只能占上一點身高優勢——但如果此時她看見了程煦臉上從未有過的怒氣,也許就不會這麽想了。

優等生的程煦當然從沒打過架,所幸留學英國的時候,在俞明睿的危言聳聽下,學習過一些防身用的武術,還被心血來潮拉著練拳練過一陣子,總算是派上了用場。他面色陰沈閃過刺來的刀鋒,朝著對方鼻子正面用力揮拳過去,趁著對方吃痛仰頭的間隙,用力攻擊手腕,將短刀擊落在地。

那人也不傻,專挑他受傷的手臂攻擊。感覺手臂上的血液往外流動得愈發歡暢,程煦臉色更沈,不打算和這種渣滓講道義,直接攻擊了對方脆弱的咽喉,隨即咬牙一舉將他手臂掰向身後,壓倒在地。

姍姍來遲的保安隊正好趕到。事實上,十分鐘前他在趕過來的途中就打電話給了保安隊,他們的速度慢到令人發指,但還好總算在他血沒流光的時候趕上了。

“程先生!”

一下子集結了四五名年輕力壯的保安小哥,然而已經派不上用場。兩人拉起持刀男子,另一個在程煦的示意下撿起了行兇的短刀作為證據,還有一個自己站著不動,光是對旁邊的人吼:“快打120!”

程煦比他們幾個淡定多了:“不用打120,直接報警。”

任時光疾跑到他身邊,輕擡起他受傷的手臂想要扶著,又生怕弄痛了他,捧著手臂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才好。

“別怕,沒事的。”他揉了揉她的頭發,笑著將自己沒受傷那只手臂搭在她肩膀,半個身子倚著她。

其實完全不需要這樣,沒有到站不住腳的程度,只是他覺得,如果此時不讓她做點什麽,她或許會更手足無措。

本來任時光忍得好好的,結果他這麽一揉,眼淚都給揉出來了。

“你流的血都夠裝一瓶了,還笑!我們還是趕緊去醫院吧。”

“不用,回家包紮一下就行。”

保安隊一行人押著罵罵咧咧的持刀男子走了,散開的人群裏,緩緩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疑惑地看著剛結束一場惡鬥的兩人。

“這……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了?”

今天的未接電話裏有不少是郝嘉誠的貢獻,他也一直沒能聯系上任時光,總覺得心有不安,便直接找過來了,沒想到正好目睹幾個保安抓人的一幕,而面前的情敵還淌著血,米白色的衣服暈開大片血跡,特別滲人。

雖說他依然很不待見程煦,但當下情況特殊,他熱心地奉獻了自己的肩膀,將程煦從任時光身上扒拉開,楞是拉過他手臂圈在自己的脖子上,堅持把他扶回了家。

“其實我可以自己走。”

他的大實話遭到了郝嘉誠的反對。

“不行,你沒看你流的血都夠裝一盆了,萬一走著失血過多昏倒磕在地上,摔壞了腦子,任時光會當場殺了我。”

程煦:“……”

為了不讓他摔壞腦子,郝嘉誠非常真摯地一直扶他走到家門口,連上樓梯都貼心地遷就傷患,放慢了步子。程煦和他身高差不多,手吊在和自己幾乎持平的脖子上,程煦一點也沒感覺到舒服,只覺得血似乎流得更快了,腦殼也疼。

“對了,門密碼是多少?”郝嘉誠問。

任時光:“1111,四條一。”

“……”

手臂上的傷口不長,但有些深,程煦堅持不用去醫院,任時光只得用蹩腳的技術幫他包紮,其中郝嘉誠也幫了把手。要說他們倆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都沒人相信,包紮手法爛得異曲同工。

期間郝嘉誠大略了解了今晚的事情經過,看著桌上還未扔掉的沾著血的棉花,想到了自己聽到的一些風聲,他擔憂地把眉頭皺成了川字。

“你最近是不是在挖和菁華相關的新聞?”

他話一出口,程煦也蹙眉望向任時光。

兩人的眼神都帶著壓迫感,任時光只好轉移目光,落在被她纏繞得看起來有些不便的那只手臂上,“嗯,是他們旗下一個工廠的事情,不過不是我刻意挖的啊,碰巧有人舉報而已。”

“我想今晚那個人,就是他們叫來威脅你的,好讓你不再繼續深挖他們的事。他們能做出這種事,就肯定還能做出更過分的,那個新聞如果不是非做不可的話,我覺得為了安全,你還是放棄吧。”

“其實……”任時光輕掃了兩人一眼,躊躇片刻,還是開口道:“我今天拿到了一份文件,是我父親的屍檢報告。”

她把得到的文件遞給了程煦和郝嘉誠,簡述了一下情況。翻看之後,他們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其實我今天也從別人那裏拿到了當時現場的火災鑒定書。”程煦站起身,衣服上的血跡仍然很是刺目,他只剪開了袖子方便包紮,衣服還沒來得及換。

“後來出具的火災事故認定書似乎被人篡改過,現在你們看的這份,是最初的版本,最初鑒定結果是,人為引起的火災,如果結合屍檢報告一起來看的話,被害的可能性非常大。”

事實真相呼之欲出。

郝嘉誠雖沒有什麽確鑿的證據,但還是將自己所聽到的一字不漏地轉述了出來。所有這些拼湊在一起,幾乎已經能夠拼湊出當晚的事情經過,仿佛重現在了他們面前。

“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也不要和他們硬碰硬。”郝嘉誠不放心地說,“這件事該怎麽追究,還得好好想想,首先你要保護好你自己的安全。”

光看今晚發生的事就足夠讓人不安的,誰知道把他們逼急了,還會做出什麽更過分的事來。

“嗯,我知道。”

他們在旁邊說著話,程煦沈默著一言不發,目光落在任時光身上,眉頭緊鎖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畢竟經歷了驚險的一晚,他們都需要好好休息,郝嘉誠沒敢逗留太久。起身要離開時,他忽然欲言又止,有話想要和程煦交代,但仔細想想,還是把話吞回了肚子裏。

同樣是男人,他能看懂程煦看向任時光的眼神,那股執著和濃烈是不會做假的。相信就算不說,以後他也能夠像今晚那樣把她保護好。

當晚回去,他給公司發了封郵件,正式提交了辭職申請。

郝嘉誠走後沒多久,警察親自上門給任時光和程煦錄了口供,持刀威脅的那個人已經暫被收押。考慮到有傷者,他們也沒有詢問太久,只告知了如果還有需要補充的重要信息,可以隨時聯系。

送走警察,任時光扶著墻有些虛脫,這才覺得,漫長的一天終於要結束了。

“學長,趕緊洗個澡換件衣服,好好休息吧。”

將那些清理傷口之後的垃圾都收拾幹凈後,任時光半拉半扶著程煦,將他輕推進浴室。只是她還沒能踏出門去,就被程煦重新一把拉回到面前。

“怎麽了?”

程煦擡起手臂做出要脫衣服的動作,倏地皺眉“啊啊”叫出聲。

“痛,衣服脫不下來。”

“……”

所以是要她幫他,脫衣服?!

說實在,浴室這個氛圍,容易讓人無法招架。程煦穿著件袖子被剪開了大口的家居服,上面還沾了斑斑血跡,頂著那張臉跟她喊痛。她要是不心軟,真白瞎喜歡他那麽久了。

只是,她怎麽好像記得之前給他包紮的時候,他看起來特能扛,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狐疑地瞟他一眼,程煦見她遲遲不行動,嘆了口氣。

“算了,我自己來吧。”

他“堅強”地再度嘗試,剛舉高手臂,嘴裏又發出了倒抽冷氣的聲音。

“別動別動。”任時光終於看不過去了。

浴缸裏放滿了水,她艱難地幫程煦脫掉上衣後,垂著頭,紅著臉,為難地盯著他的褲頭發呆。

“這個……這個我真管不了,你自己解決吧!”

應程煦的強烈要求,她今晚還是睡在了他家,不過升了一級,從客房睡到了主臥。

對此程煦的理由是:“為了方便照顧患者。”

“可是我睡性不好,萬一睡覺不老實碰到你的手臂二次傷害了怎麽辦?”

“這樣就沒事了。”程煦再次把她卷進了被子裏,輕輕抱住。

她仿佛已經預料到自己明天又將四肢酸麻地醒來。

比起冷清的客房,他房間裏有巨大的書架,放了滿滿當當的書,還有一些手工制作的小物件。書桌上打開著的筆記本電腦,床頭喝了一半的水杯,到處充斥著他的生活痕跡。任時光安分地窩在被子裏,折騰著動蕩了一整天的心情,隨著他的體溫慢慢變得熨帖。

他閉著眼,手搭在被子上,將她圈在了懷裏。

“學長,”任時光囁囁地喊了聲,“你為什麽穿浴袍睡覺啊?”

“手疼,換睡衣麻煩。”

他說話的聲音懶懶的,帶著鼻音,似乎已經開始有了倦意。

安靜了一會兒,他又開口道。

“你要幫我換?”

“我只是覺得你這樣睡覺好像不太舒服。”

“沒辦法,你換不了,這次裏面真沒穿。”

任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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