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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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市姓任的不算太常見,聽到秘書說出這個名字,袁盛覺得十分耳熟,杵在一邊嘴裏念念有詞,突然靈光乍現:“對!姐夫,我說的就是這個女的,就是她!竟然敢找上門來威脅,她還想要曝光什麽?”

雷打一般的聲音不斷充斥在耳際,路遠陰沈的臉上浮現幾絲不耐,深覺眼前這個智障咬牙切齒的樣子很是令人心煩。看一眼,就想拿煙灰缸砸他一次。

“你出去,現在手頭上所有事都先移交給張特助,暫時別理公司的事了。”

“姐夫,你意思是讓我卸職?”

“只是暫時,先休息一段時間,再好好想想你到底適合做什麽。”

袁盛聲調又拔高幾分,不甘心道:“不行,我現在手上有個項目已經推進了好幾個月,眼下馬上就快簽約了,在這時候交給別人,我之前的功夫不是白做了嗎,姐夫……”

“出去!”

路遠面色冰冷下了最後通牒。

隔著厚重的大門,外面的走廊只有隱隱約約的腳步聲。

辦公室吵嚷的聲音戛然而止的時候,任時光正好推門而入,她嬌小的身體似包著一團火焰,攥緊拳頭,目不斜視地盯著路遠走進去,沒註意到袁盛和她擦肩而過時眼中閃過的陰鷙目光。

“沒想到,還能在這裏再次看到你,任小姐。”路遠對她的稱呼從“小姑娘”升級成了“任小姐”,他看著她,目光銳利:“聽說這次工廠的新聞是你弄出來的?比我想象的有能耐,不錯。”

好在進來之前,任時光已經給自己做了上百遍心理建設,才沒有在看見他這麽假惺惺的樣子後,氣到打爛右手邊角落裏那樽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古董大花瓶。

“呵,也沒你們有能耐,你們不是把新聞攔下來了嗎。”眼神裏透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她冷笑道:“我很好奇,你們到底是怎樣的一家企業,怎麽能把殺人放火違法犯罪通通做齊了。”

和上次站在這裏的氣勢全然不同,就連說話也是字字鏗鏘,毫不猶豫。

沒有了一眼能望到底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看起來更加深沈的憤怒。

路遠眼角的皺紋聚在了一起,雙手抱臂,身體往後仰靠在寬大的椅背,擺出平日在談判時的銳利姿態:“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不如問我手裏有什麽。”

她眼裏寫滿了要扳倒他的意圖,路遠想到秘書剛才說的話,猜測任時光應該是抓住了他什麽痛腳。

“那你手裏有什麽?打算和我交易?要知道,我是個商人,賠錢的買賣我不會做,我得先看你手裏的東西值不值錢。”

他一副在商言商的樣子,落在此時的任時光眼裏,只能總結為四個字:恬不知恥。

“再值錢,也不如把你們送進監獄。”任時光話鋒一變,目光也犀利起來,恨不得能將他瞪出個大窟窿:“我已經確認了我父親的死不是意外,也知道這件事肯定和你們有關!我告訴你,人命不是錢可以解決的,我一定會把事情真相揭露出來,不管是你們對我父親做的事,還是那些違法害人的行為,我一定會讓所有人知道,你們為了那點商業利益,到底都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

路遠撇開視線,突然像聽見什麽好笑的事,緩緩搖頭:“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但是,不管你以為自己抓到了我的什麽把柄,都沒用的,勸你別浪費時間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無所畏懼的姿態,令人怒火中燒。

任時光憤怒地握著拳,指甲陷入了掌心,審視他許久,目光森然:“那你就等著看吧,看這個世界會不會永遠都能如你所願。”

任時光拋下最後一句,頭也不回走出辦公室。

在門外一直沒有離開的袁盛,目光狠厲地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盡頭。

包裏的手機在不停震動,任時光置若罔聞,連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

坐上回家的公車,她從包裏翻出了那份報告,靠在窗邊又仔仔細細再看了一遍,報告上的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尖刀,刻在她的五臟六腑。她爸真的是個好人,哪怕不是從她作為女兒的角度看,她爸也是個性格善良的老實人,根本不應該遭受這種事。而且是時至今日,這個真相才得意被證實,這點令任時光特別難過。

她有段時間沒回來了,家裏空蕩蕩的,撲面而來的只有清冷的空氣。她媽八成又出去唱劇了,這個貫穿了她大半輩子的愛好,沒幾件事能及得過。

櫃子上的相框不知道被誰反扣在了桌面,任時光走過去將它重新扶起——那是他們家唯一一張全家福,照片上的她爸爸依舊笑得慈愛,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如果她爸還在,現在家裏會是什麽樣呢。這個問題她想過千百遍,今天再想起來尤其心酸。

腦袋裏仿佛有電鉆不停在運轉,任時光將自己扔進了沙發,眼睛紅腫地盯著大門。

魏善齡是哼著曲兒回來的。

開燈看見沙發上一動不動的任時光,先是楞了一下,而後換了副冷淡的語氣,“怎麽突然回來了。”

不知自己發呆了多久,聽到說話聲,任時光才清醒過來一般,伸著沈重的手臂進包裏拿報告。

原本要回房間的魏善齡,走了兩步,又轉身回來,坐到沙發上,說:“既然回來了,和你說個事,我最近在考慮送你妹妹去演藝學校。你妹妹成績不好,你也清楚,光靠讀書是不行了,她在藝術方面像我,有天賦,人長得也漂亮,學好了當演員肯定沒問題……”

她清亮的聲線徐徐傳入耳朵,任時光捏著文件的手停下來,沈靜地聽她說完。

“你去打聽都有什麽好學校,學費貴就貴點,太便宜也學不到真本事。對了,不是說你去電視臺上班了,工資應該比以前高吧,不是我要要求你什麽,你既然在這個家裏,能幫的就多幫點,反正你花錢的地方也不多,你爸不在了,你為這個家多出點力也……”

“媽,”任時光打斷聽過無數遍,聽到耳朵起繭了的話,“您不是有積蓄嗎?”

“你以為那點積蓄能用一輩子?你爸又沒留下什麽大錢,那點積蓄不省著點用,都不夠送姝允上大學的。”

要把積蓄省下來送妹妹讀大學,所以多花錢的部分就由她一個人承擔?任時光忽然覺得這個邏輯有些滑稽。

“所以,您為什麽不能像其他正常的家長那樣,去工作,去賺錢,為這個家擔起責任?您明知道那點積蓄根本不夠我們生活,為什麽還要花掉大半給舅舅蓋房子?”她第一次將這些話問出口,聲音平靜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說什麽?”魏善齡驀地冷下臉。

她繼續道:“我也要交學費的,別人該花的錢我也都得花,可您從來都沒關心過我是怎麽解決的。您才是這個家的家長,不是我,為什麽總把這麽重的擔子壓在我身上!還有,您口口聲聲說爸爸是因為我才會發生那樣的事,我當時跟您說過了,這其中有問題,不應該直接收下他們給的撫慰金,可您一次也沒有認真聽過我的話……”

從包裏拿出報告遞到魏善齡面前,任時光聲音微微顫抖起來,“這是爸爸的屍檢報告,上面寫了,死因是頭部受傷,不是火災。”

“什麽意思?”魏善齡拿過報告,手指發顫,臉上表情卻看不出什麽變化。

“猜測可能是爸爸和別人有了爭執或者其他原因導致了頭部受傷,然後有人放火偽裝成了事故。”

魏善齡粗略翻看兩頁,便將文件扔回了桌面。

“人都沒了,事情過去那麽久,這幾張紙有什麽用,找誰去追究?”

任時光不可置信地看向魏善齡,“您不生氣嗎?不想知道真相嗎?!”

“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要好好活著,我不會為了這些折騰……無論他是因為意外還是其他原因去世的,讓他走向那條路的,還是你和我,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一切都是因為那晚因任時光而起的爭吵——這個思維已經深深盤踞在魏善齡大腦裏。或許從二十年前開始,所有的情緒就已經生了根,經過長年累月的澆灌,早已經長成無法撼動的參天大樹,無法輕易拔除。

任時光不懂其中的原因,她只是完全無法理解她媽媽為什麽會這樣。

憤怒地將桌上的報告收起,她站起身來,看著她媽媽一如既往的冷淡神情,感覺這個家冰冷得讓她再待不下去。“媽,我真的受夠了。你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從我小時候起你就是這樣,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對我生氣,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你總是什麽都不說,對爸也是這樣……我覺得,你根本沒有把我和爸爸當成你的家人。”

“就算你不關心,我也會自己找出真相,不讓爸爸無辜受害!你就繼續把我當做埋怨的對象好了,反正你只當姝允是你的女兒,以後我不會再回來了!”

看任時光決絕離開的背影,魏善齡一句挽留的話也沒有說。

只是獨自回到房裏,拉開抽屜,翻出了一張許久前的舊照。

照片上的他們那時都還年輕,看彼/此的眼裏都有笑。

“高興吧?”她手指輕撫在照片上,像是在問對方。

“對收養的女兒比親生女兒還疼,到頭來也只有她還想著你,高興了吧……你走了,她也離開了,再也不會讓我心煩了,挺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會解釋下家庭關系……

一寫家人什麽就卡得不要不要的,再也不敢撒這種狗血了T___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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