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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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時光突如其來落進程煦的懷裏,他兩手從背後圈住她,幾乎把她禁錮住,她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一動不敢動。

“已經不喜歡了嗎?”

他低緩柔和的嗓音在耳際,她感覺到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她緊貼著他胸口的背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強有力的心跳。

他沈靜的話音裏夾雜了一聲極清淺的嘆息,像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可是怎麽辦,我以前沒發現,現在越來越覺得,你笑起來好看,生氣也好看,連耍賴也好看,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他嘴裏像灌了蜜糖——

“你覺得是嗎?”

程煦手上稍微用了點力,讓她轉身面對自己,但雙手仍然環在她背後輕攬著,一副答不出來就不準備讓她走的模樣。

從來沒有想象過這一幕的任時光只是驚愕地怔在原地,好半晌,才喃喃開口:“我不知道。”

是啊。他喜不喜歡她,怎麽能是她說了算。

程煦俯下身,認真凝視著她的眼睛,緩緩道:“我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情,所以我一直不確定,我對你是喜歡還是其他。最開始只是覺得你經常黏在身邊,有點吵,但還能接受,時間長了,慢慢地就成了習慣。在英國的時候偶爾會想起你來,但你沒有和我聯系,我似乎也找不到可以和你聯系的理由,或者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找你。大概愛情這道題我解了太久,直到這次回來,才慢慢找到答案。”

“什麽答案?”

“你繼續喜歡我吧。”程煦把她按進懷裏,聲音低低的,“和我在一起。”

任時光被悶在熟悉的香氣裏,對此刻發生的一切都感到不可置信。

她這是被表白了?

而且,是被程煦表白了?

她好像聽見了擊鼓一般的心跳聲,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

“學長,你這算是和我表白嗎?”

“你讓我冷靜冷靜,我想想,所以你說的怎麽都漂亮的那個人是我嗎?!”

“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戲碼來得太突然,任時光擡起小臉,喋喋不休地反覆確認,直到得到程煦肯定的回答才消停下來。

十五分鐘後,坐在餐桌前。

人形覆讀機任時光又第十一次問起:“學長,你今晚是和我表白了,沒錯吧?”

程煦:“……是。”

他第一次知道,表白竟然是要重覆這麽多遍,這麽累的事。

任時光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眼睛彎彎的,吃進嘴裏的是什麽都不知道,總之都是好吃的味道。

她想,她和程煦的關系終於有了一個質的飛躍,他們終於要從友好純粹的鄰居關系向不純潔的關系邁進了!

“學長,那我以後要改稱呼麽,我該叫你什麽好呢,程煦,程程,煦煦,歐巴,寶寶?你喜歡哪個?”

她吃頓飯也不消停,在邊上嘰嘰喳喳,像只興奮過頭的麻雀——早知道一句話就能讓她高興成這樣,他該早點說才是。

“你想叫哪個就叫哪個……不過,我覺得原來的更好。”

“那就不改了。”

她連說話尾音都帶著笑意,說的全是毫無營養的話題,可是看著她明朗的表情,程煦不自覺也總是彎起唇角。

所謂愛情讓人犯蠢,大概就是這樣的。

吃完晚飯,任時光賴著在他家又看了一集BBC的科學紀錄片。

而後,程煦送她回到樓上,兩人杵在門口,任時光一手剛摸到門把,就趕緊縮了回來,轉身巴巴地看著程煦,一副將說不說的模樣。

程煦看透了她的想法,那是覆讀機開啟的前兆。

他替她打開門,哄著她進去,在她張口將要說話的瞬間,俯身與她平視,輕聲堵上了她原本想說的話。

“是,我和你表白了,你沒有聽錯,也不是做夢,睡醒了明天還是一樣的。”

他將她攬進懷裏,薄唇在她額頭輕碰了一下,“好好休息。”

任時光摸著自己倏然發燙的額頭,躺倒在床上,再次把自己包成了一只粽子。

一只嬌羞的,在床上扭捏著滾來滾去的粽子。

只要一想到男朋友這個詞,她就開心把自己扭成了麻花。

興奮勁兒稍微緩和了點之後,她起身去洗漱,出來的時候手一揮,不小心把置物架上供著的那瓶沙給拍飛了。

玻璃瓶子應聲摔碎在地上,沙子全漏了出來。

心臟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咯噔漏跳一拍,方才還雀躍得要飛起來,這會兒感覺像是還在撲騰起飛就被拍在了地上。

她拿了幾張紙巾,蹲著開始收拾碎片殘渣。

任時光仔細清理著周圍摔得粉碎的玻璃渣子,目光落在流散出來的那堆沙上,她突然看見,沙子裏好像藏了什麽東西。小心把沙子撥開,竟然從裏面拾起了一條造型別致的手鏈。

純金的細鏈條上掛了好幾個奇怪的瓶子吊墜。

敢情這才是給她的生日禮物,而不是那把沙?

任時光擰緊的眉頭才松了些,又覺得好笑,如果不是不小心摔了,她得到猴年馬月才能發現這個隱秘的禮物啊。

她把手鏈弄幹凈,戴在手上入睡了。

第二天程煦送她上班的時候,她想起來,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我昨晚才發現它藏在了那個小玻璃瓶子裏面,瓶子被我不小心摔碎了……我本來還以為禮物就是一瓶沙子來著。”

程煦:“這是我在英國路邊買的。”

“很特別啊,這些瓶子是什麽,漂流瓶嗎?”

“拖油瓶。”

任時光:“……”

她坐在車裏,望著經過的大橋,覺得一切景色都和往常不太一樣。

程煦聽她莫名其妙在旁邊笑出聲來,轉頭看了她一眼:“笑什麽?”

“想到我從今天開始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開心!我終於也可以光明正大發狗糧了!”

她笑眼裏灑進了陽光,看起來晶亮晶亮的。

途中聽見副駕駛位傳來相機的哢嚓聲,程煦沒在意,下了車之後才看見她發了個朋友圈。

她沒將他的臉拍進去,只拍了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這個狗糧發得很低調。

程煦點了讚,又留了條評論:下班打給我。

他今天在菁華集團開項目討論會,走到大堂電梯前,居然意外看見了郝嘉誠。

郝嘉誠正對著手機發楞,突然擡頭看見程煦走近,過於明顯地嚇了一跳,而後才恢覆淡定,收起手機。

程煦站在旁邊,眼角餘光不經意看見了郝嘉誠手機屏幕上,正是剛才他點讚完的那張照片。郝嘉誠稍一偏頭,也看見了,程煦右手上逮著的那只表,正是任時光朋友圈照片裏的那只。

他們去的是同一層樓,同一間會議室。

對於郝嘉誠出席項目討論會這件事,結合上次吃飯遇見他和路佳的場景,程煦心裏有了八/九不離十的猜測。

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結束時他被郝嘉誠叫住,兩人移動到了人少清凈的走廊。

程煦站在整扇落地窗前,眼睛被刺眼的陽光照得微微瞇起,安靜等著郝嘉誠發話。

“你和時光現在算是什麽關系?”郝嘉誠冷眼盯著他,語氣生硬。

程煦斟酌了一下措辭,淡淡答道:“就是你想的那種,在一起的關系。”

“你有自信可以對她負責嗎?你了解她,知道她都經歷過什麽嗎?說實話,我一直認為你不適合她,包括現在也是這麽認為,因為你根本就不了解她的生活,我不覺得你可以給她幸福。”

“嗯,你說得對。”程煦沈吟片刻,認真點了點頭,“論了解,我也許的確沒有你了解她。”

郝嘉誠繃著臉,沈默地盯著他。

程煦繼續說:“但是,我要做的不是接受她的生活和體驗她的生活。我知道她需要什麽,而我會給她需要的,我會幫她過上更好的生活。你呢?你能為她做什麽?”

“呵,更好的生活,你以為這些就夠了嗎?她真正要的——”

“你進菁華是為了幫她查她父親的事吧。”

被程煦一語道破,郝嘉誠有些驚訝,隨即警惕起來,“你怎麽知道的?”

眼睛被陽光刺得不舒服,程煦轉過身,整個人背對著光源,表情和語氣淡淡的:“這件事我會全部查清,你可以不用費力氣,這是我答應過她的,我肯定會做到。”

程煦說完,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什麽,又停下來,“不是只有你覺得她重要,對我來說,她也很重要。”

任時光在電視臺實習的日子順風順水。

多虧她的獅子吼組長是個對事不對人的屬性,不會因為她是空降兵就瞧不起她或者晾著她,反而是該讓她幹嘛就幹嘛,熟悉幾天後,她已經開始獨立出去取材了。

市裏有名的醫藥集團被舉報接連發生了好幾起藥品安全事故,任時光去蹲點他們總經理,打算做個突擊采訪,沒想到其他媒體的記者風聲也很快,集團門口□□短炮幾乎湊成了一個戰地連。

鏡頭是勉強取到了,但手腳被同行的攝影機磕碰得青紫一片,好不燦爛。

預期到程煦可能出現的黑臉,她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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