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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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嘉誠一身松垮運動服,面色悠閑,儼然睡醒了出來溜達的樣子。

“大兄弟,上哪去?”

任時光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路佳早走沒影了。

她若無其事道:“上完課了正準備走,你呢,剛睡醒啊?真愜意。”

郝嘉誠跨上車,長腿慵懶搭在地上,豪邁地朝她擺手,表情自信得跟開了輛賓利似的,“上車,跟爺吃飯去,請你吃肉。”

嘶……有肉吃那自然是極好!

對於郝嘉誠三不五時主動讓她蹭飯這種舉動,她表示還可以來得再猛烈些。

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她興奮地坐上後座,往他背後用力一拍。

“出發出發!”

熱氣騰騰的烤魚端上桌,鋪了一層藤椒,冒著新鮮辣味,鮮嫩的豆腐和豆芽藏在魚身下,濃郁的醬汁滾滾沸騰。

任時光咬著筷子,高興得身體左右晃動。

她的眼神跟隨服務員上菜的動作而移動,眼神緊緊鎖定在食物上,熱烈的視線盯得服務員不由加快了擺放速度。

吃肉這件事,尤其是免費吃肉這件事,對她來說真的很難抗拒。

但盡管她臉上寫著“能幹掉一整條魚”,在同桌的人起筷前,她是絕對不會自己先吃的,打小就是這樣。

郝嘉誠看穿了她的心思。

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她碗裏,揉了揉她的腦袋。

“吃吧。”

任時光雙手舉到臉頰邊,俏皮地對他手指比心,賣乖道:“郝大帥你今天腿長兩米八!”

說完笑逐顏開,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起來。

在她埋頭專心對付大魚的時候,郝嘉誠收到了路佳的短信,詢問外套要怎麽還給他。

他眼神猶豫地在那封短信和任時光之間徘徊許久,遲遲沒想好該怎麽回覆。

被辣椒嗆得滿臉紅撲撲的任時光,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抽空擡眼,正好逮住郝嘉誠閃躲的目光,和他縮回去的手。

動作太不自然,引得任時光滿滿好奇。

“你怎麽不吃,和誰發短信啊,這麽專心,還怕我看……女朋友哦?”

“不是。”

“不是你緊張什麽,我又不偷看。再說了,就算是女朋友,也沒什麽怕我看的吧,我連你小時候光屁股洗澡都看見過,有什麽秘密不能知道。”

郝嘉誠才吃了第一口魚肉,就被她這句嗆得哽住,深覺男性自尊心嚴重受創。

所謂青梅竹馬,弊端就是非常容易被翻黑歷史。

他咬咬牙,傾身向前,刻意壓低了聲線,揶揄道:“確實,憑我們同睡過一張床的關系,的確沒有什麽不能知道的。”

幾歲大的時候,兩人玩累了在一張床上睡午覺,是常有的事,男女不分的年紀,誰會在意那麽多。

任時光很無所謂,可他此時靠得太近,那張從小到大司空見慣的臉,在這麽近的距離下,突然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好像她第一次將他的五官看得這麽清楚。他眼裏含笑,還有一些別的她看不懂的情緒,她沒由來地感到心慌。

有那麽零點零一秒的錯覺……她覺得自己好像被撩了?

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任時光就狠狠地唾棄了自己。

齷齪!他把她當好兄弟,她居然想亂七八糟的。

她避開視線,胡亂接梗,笑聲僵硬:“那是那是,好基友一被子嘛。”

瞅了瞅郝嘉誠神色無異,又繼續說道:“不過,我一直有個迷思。你在其他人面前都很正常,一本正經,人模狗……呃,人模人樣的。可是為什麽在我面前就這麽放蕩不羈放飛自我,每次別人和我誇你,我都懷疑我可能認識了假的郝嘉誠。你不能在我面前也矜持一點,偽裝成安靜的美男子,讓我也養養眼麽?”

“睡都睡過了,還有什麽好裝的。”

“……”

要不是看在認識二十多年的份上,她真想一條淩波魚拍死他。

她忍住暴力,悶頭繼續吃魚。

郝嘉誠像個自動夾菜機,她吃一塊,他補一筷。

她頓了頓,瞪他一眼:“你餵豬呢?”

“是。”

任時光認真盯著被解決了三分之一的魚,再次思考了用魚拍死他的可能性。

正沈思,忽又聽他問道。

“對了,上次你說你們咖啡廳宿舍的門鎖有點問題,換了沒有?只有女生住的房子,特別要註意安全。”

突然間提到宿舍,任時光腦子一下沒轉過彎來,思維卡殼了小半會兒,才急忙裝作被辣椒嗆到的樣子,咳嗽幾聲掩蓋自己的慌亂。

“換,換了,沒事,很安全。”

她實在沒勇氣告訴郝嘉誠,她現在住在程煦樓上。

郝嘉誠沒察覺到她的心思,只在思考著其他事。

湯汁沸騰太久,魚身下的豆芽隱約透出焦糊的味道,他微微皺眉,終於猶豫地進入了正題:“剛剛在學校,你和一個女生吵架了吧,怎麽了?”

那一幕擱在心裏,總讓他不安,不知道她們碰面是巧合還是其他。

本來以為他沒看見,沒想到他這時候發問,任時光猶疑地戳著碗裏的兩小塊豆腐,大腦正飛快地思考應該怎麽跟他解釋。

其實說實在的,她並不希望郝嘉誠攪和到這件事裏來,這是她自己的事情,沒必要把他也拖下水。對於菁華地產,她以後該怎麽做,會怎麽做,她自己還都不確定,讓郝嘉誠參與越多,無非只是多一個人跟著煩惱而已,還可能殃及無辜。

她咬咬下唇,含糊道。

“也沒什麽……就是我騎車不小心擋了她的路,她趕時間,說話難聽了點,就有了小摩擦。”

“就這樣?”

“是啊。”任時光誠懇地點點頭。

“但是我看見你們的表情,不像是因為這麽小的事。”

“哎呀,女生吵起架來是這樣的啦,這算什麽,你還沒見過那些說幾句就揪頭發的呢……”任時光擺出一臉他大驚小怪的樣子,努力打消他的疑慮,但隱隱感覺到他有點揪著不放的意思,不禁也有些疑問:“幹嘛,你認識那個女生哦?”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放在褲袋裏的手機恰好震了一下,發燙的機身透過運動服不太厚的布料,將溫熱熨在他皮膚上。

“不認識。”

“是麽,長這麽漂亮,沒見過?”

“沒見過。”

他答得果斷,任時光原本就不太想說這個話題,也沒再過問。

這一頓飯,任時光足足貢獻了百分之九十的戰鬥火力,充分貫徹了“扶著墻進扶著墻出”的吃貨原則。

郝嘉誠統共沒吃幾口,悶了一肚子心事。

外面烈日灼灼,吃撐了的任時光,站在餐廳門外,揉著肚子走來走去。

他站在收銀臺前等著結賬,透過玻璃門望著任時光,似是下了什麽決心,摁開手機。

屏幕上是方才路佳發來的第二條短信,約他在學校見面。

他攥緊了手機,回覆過去。

“好。”

****

自任時光搬到程煦樓上後,其實除了頭兩天兩人遇見的次數比較多之外,而後碰面的機會幾乎沒有。

她早出晚歸,程煦雖然工作時間不固定,但白天也大多待在工作室裏。

目前工作室除了他和俞明睿,還有一個助理設計師,薩摩——長得倒真和薩摩耶犬一樣純良無害的樣子,正捏著下巴,研究攤在桌面上的草圖。

“這一部分會用玻璃幕墻橫貫整個建築,一直延伸到這裏,形成液態建築空間,體現超現代感和城市光速發展的概念,右邊這部分用不規則幾何建築立面展現包容性,紅色和橙色的線性體塊強調城市活力。之前說過理念是將傳統融入時尚,所以不摒棄原有的傳統特色,把它賦予新的面貌,化零為整後在這一塊的內部分割創意街區……”

程煦拿著一支沒削過的鉛筆,邊講解,邊在草圖上圈圈點點,偶爾停下來聽聽薩摩的意見。

俞明睿這個大少爺悠閑地坐在一邊,仰躺在椅子上,雙腿搭在會議桌邊沿,聚精會神地在打游戲。

他一局打完,程煦和薩摩正好開完小會。

回到辦公室,程煦灌下滿滿一杯水,才瞧了眼看似無所事事的俞明睿。

“西郊那個項目還沒動靜?”

“No,方案已經給了,明天要過去一趟和他們開會。”

“嗯。”

他坐下來,打開電腦查看剛收到的現場照片,見俞明睿還沒走,才問道:“有事?”

他一問,俞明睿想起來了。

“對,我是想跟你說,那天菁華發布會上來鬧事的那個女的說的事故,我後來去查了,你猜怎麽回事?”

程煦眉眼不擡,輕敲桌子,示意他繼續。

“大概三年前吧,就是他們開始在拆遷廣富市場的時候,有個小早餐店的店主,不知道怎麽的,半夜在店裏發生火災事故被燒死了。”

“事故和菁華地產有關?”

“這個不太清楚,應該不至於。不過關鍵是,那個店主,就是來鬧事的那個女孩的爸爸,是不是聽完就理解她為什麽鬧這一出了。”

程煦猛然停下手上的工作,驚詫地擡起頭:“你說,那個火災事故身亡的人,是她爸爸?”

“是啊,聽說那之後,她一直認為她爸爸的死和菁華地產的拆遷有關,但手上又沒什麽證據,菁華的人根本懶得理,只是沒想到她那天會偷溜進發布會,也挺死纏爛打的,都三年多了,還在鬧。”

程煦驀地不吭聲了,沈著臉,薄唇緊抿。

辦公室的氣溫仿佛低了幾度,氣氛一時有些僵滯。

看著他神色明顯有異樣,俞明睿忍不住大膽猜測:“難道,你認識那個女孩?”

他低緩地應了一聲。

俞明睿整個神經都要炸了,認識程煦至今,他還是第一次知道他也有認識的異性。

想當時在英國那麽多女孩攻略他,他一個名字,一張人臉也記不住。

他甚至都懷疑他是不是患有什麽無法識別女性面部的特殊癥狀。

沒想到,他居然和這個鬧事的女孩認識啊!

“你們……什麽關系?”

這次程煦沒再回答。

他沈默地回想方才俞明睿說的那些話,再回憶了一下。

所以,也是大概從三年多前開始,即使他手機、郵箱都沒有變,緊追不舍的她忽然沒再聯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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