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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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如此重擔會落到自己頭上,男同事顯然受到不小驚嚇。

“我……那個……就是怎麽說呢……”

他羞答答地扭捏起來,臉頰通紅,為難的模樣好似她逼良為/娼,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好還是不好,然而窘迫的神態顯而易見。

唉,算了,放過他吧,他還是個孩子啊。

任時光大手一揮,可到底心底憋著一口氣,不吐不快。

她欺近同事,斜乜著他:“我也不想和你住,我就是隨口問問,看把你嚇得,我又不吃人,至於這樣嘛。”

她又不傻,放著程煦那尾山珍海味不吃,用得著對他這顆青澀小草下手?

“對了,藥膏!”

這才想起來那邊還有一個需要關懷的人物,她著急忙慌回到程煦座位上。

“學長,對不起啊,我剛被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絆住了。”她將小袋子裏的藥一盒盒拿出來,細致地給他說明,“這是治燙傷的藥膏,藥房的人說了,這個藥膏專治燙傷燒傷三十年,連續擦一星期什麽疤痕都會消退掉的,堪比美顏相機磨皮效果,你可以試試,我聞過了,藥味不重。還有這兩盒是感冒藥。”

任時光語速很快,且向來擅長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每次她這樣炮語連珠的時候,程煦得停下手中的事情,才能從她話中提煉到關鍵信息。

他合上書本,兩手揣著,閑閑地往後靠著椅背。

額前幾綹黑發微遮住了眉眼,淺淡的雙眼皮褶痕,意外襯得這對眼睛天生特別。

恬淡的眼神,似無波古井,一眨,又仿若藏匿在密林中的湖泊,澄澈璀璨。

任時光絮絮叨叨和他說著這些藥的用法,沒過一會兒,就扛不住他的註視,話音越來越輕。

她想,程煦對迷妹一詞應該有什麽嚴重的誤解。

她做了這麽多年的腦殘粉,對他這張臉幾乎是毫無定力可言的。用這種眼神看她,是要搞事情啊!

任時光把藥往他面前一堆,喟嘆道:“學長,我知道我短發更好看了,可我畢竟是個害羞的少女,你這麽盯著我看,我壓力很大的。”

“我不覺得。”程煦怪異地瞥了她一眼,較真地否定了她過於良好的自我感覺。

他既不覺得更好看。

也不認為她和害羞這詞能扯上什麽關系。

他薄唇微抿,聲音清清冷冷的,又說道。

“你買的這些藥都不是我常用的牌子,我不用了,你拿走自己用吧。”

什麽?!任時光滿頭問號。

“藥有效果不就行了嗎,還挑什麽牌子?又不是買口紅選色號……”

“你拿走吧。”

他不領情,連句客套話也沒有。

任時光心裏拔涼拔涼的。她選了半天,買了最貴的進口藥,如果不是想到他要用,她幹嘛浪費這錢。

也就是對方是程煦,換做其他人,她反手就是一巴……

本來今天糟心事就夠多了,連他也跟著火上澆油,雖說情人眼裏出西施吧,可有些奇怪的臭毛病她真的理解不了。

任時□□憤填膺,一肚子大道理。可對上他那雙眼,氣勢又莫名去了大半,只剩悶悶不樂的嘀咕。

“不是常用的牌子也可以試試啊,不用怎麽知道好不好用,買都買了,多浪費啊。”

郝嘉誠說得對,她真沒出息。

哪怕程煦對她有一丁點兒的喜歡,也不至於無視她那麽多年。

她耷拉著腦袋,整個人都失了神氣,儼然被丟棄的小狗般慘兮兮的樣子。

以前不知道他家底雄厚,就想著他是神壇上的男神,說什麽做什麽都“您開心就好”,看在眼裏全是美好。現在竟忍不住覺得他在耍公子哥脾氣。

可轉念一下,他並沒有什麽錯啊,只是有選擇的資格而已。況且不過才幾十塊錢的東西,心疼這幾十塊錢而生悶氣的自己,才是真的又不堪,又小氣吧。

這麽想著,愈發無地自容。

連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的勇氣都消失無蹤了。

恨不能跺一腳便裂開地縫,遁地而逃。

任時光抱著僅剩的自尊心,準備拿回那些藥,卻出乎意料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隨即手背傳來冰冰涼涼的滑膩觸感。

驚訝地擡頭,程煦正以不太自然的動作在給她塗藥,藥膏薄薄地覆蓋了她手背那道拇指大小的紅痕,散發出好聞的青草香。

“這樣就不浪費了,這種應該常備的藥品,買了總有用處。”

相比手下的輕柔,他話音顯得有些生澀僵滯。

在她灼灼的目光下,程煦姿態冷清地完成了上藥流程,倒真像是認真在給她示範“如何有效利用一支價格六十元的進口藥膏”,隨後雲淡風輕地撂下了她的爪子。

她看著他修長的指節,心情有如過山車,幾秒之內大起大落。

肌膚接觸什麽的……學長這題完全超綱了吧!

怔忡片刻,任時光突然福至心靈道:“學長你手好滑……”

程煦:“……”

“不,我是說,這藥涼涼的感覺很不錯,學長你真的不來一點兒?”

“不要。”

程煦神情始終淡淡的,往吧臺角落斜了一眼,剛才和任時光說話的那個男同事正在那兒搬貨。

他饒有所思,手指在書頁上輕扣,突然開口說道:“我知道哪裏有便宜的房子。”

“啊?”

“你不是要找房子嗎?”

“是沒錯,可是……”

他是什麽時候聽見的。

程煦平靜地打斷她:“幾點下班?”

“本來是下午和晚班連上,但天氣預報不是說今晚有臺風嘛,叫什麽,貂蟬?反正老板說看情況,萬一刮得厲害,就讓九十斤以下的員工先走。”

不知道是哪句話戳中了他,程煦忍不住勾了勾唇,露出極輕的笑意。

“是叫妲己。”

“什麽?哦……”任時光擺擺手,無所謂道:“都是美女,差不多。”

程煦拿起手機劃了幾下,言簡意賅提醒她:“臺風13級,預計8點登陸。你早點下班,打電話給我。”

末了,又補上一句:“手機號碼沒換。”

任時光點點頭,忽又立刻反應過來:“不對呀,你怎麽這麽肯定我還存著你的手機號碼,萬一我刪了呢。你知道我們16G用戶沒有尊嚴的,就這麽點內存,能省一點是一點。”

“哦,是嗎。你剛剛手機震了一下。”

“有嗎?”任時光納悶地從工作圍裙裏掏出手機。

程煦長臂一展,輕松從她手裏奪了過去。

她才想到自己根本沒有調成震動模式!這個大屁/眼子!

“學長,不可以!”

程煦一手輕松將她擋住,淡定地輸入自己的手機號碼,撥通。

屏幕上倏地跳出一張他的照片,正是小青偷拍的那張,照片上方顯示了她儲存在通訊錄的名字。

——男朋友。

後面還跟了一顆小心心。

“……”

任時光的羞恥心好痛。所以她是到底為什麽要挖坑給自己跳?!早知道昨天就不心血來潮去改通訊錄照片了,既然改了,早知道就連名字也一起改了啊!這下誤會得多大,肯定以為是她偷拍的,剛一回國就更新照片,速度不要比記者更快哦。

“不是這樣的,學長你聽我解釋……”

程煦似乎一點沒受到驚嚇,視而不見般,將手機還給她,依舊涼涼的口吻:“下班記得打給我。”

氣象臺一直在跟蹤臺風實時路徑,晚上7點,電視臺播報臺風眼逐漸移動到了隔壁市,還沒到預計登陸海棠市的時間,外面已經風雨交加,街邊的大樹搖搖曳曳,仿佛隨時要被吹強風折斷,街上行人更是稀落,除了剛下班匆匆趕車回家的,幾乎看不見幾個人影。

這樣惡劣的天氣,其實也不會再有客人來了。

老板決定提早打烊,為了安全,善解人意得連帶超過九十斤的同志也一起解放。

任時光拉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拿不定主意。

時間還早,她完全可以先回學校住著,再好好考慮接下來的打算。

但程煦的話總在她心裏擱著,怎麽辦,要厚著臉皮打電話給他嗎?

可現在大風大雨,也不適合去看房子吧。

“時光,你還不走?不抓緊等會兒萬一下大暴雨就走不了啦。”小青站在門邊,撐開傘,回頭招呼她道:“是不是行李搬不動,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是很重,我自己可以的,你快回家吧。”她不敢耽擱小青,剛才小青媽媽就已經打了三次電話,她再不回去,可能就要報幺幺零了吧。

小青也不再逗留,叮囑了她幾句,便踏出門,隨即猛然驚呼了一聲。

“怎麽了?”

任時光拖著箱子跑過去。

順著她的視線,發現程煦正撐著傘,長身挺拔,從雨中緩緩走來。

一直走到任時光面前,純黑色的大傘籠罩住她的影子,他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聲音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

“不是讓你打電話給我嗎?”

盡管天色昏暗,任時光還是清楚地看見了小青眼裏的意味深長。她拍拍任時光的肩膀,壓低聲音道:“我先走啦,回頭我們再好好聊。”

任時光幹笑幾聲,送走小青,視線重新對上程煦,眼裏仍然有揮不去的驚訝。

“我是在想,要不然我還是回學校,因為太晚了,這個天氣應該也沒辦法上哪兒去看房子吧?”

“隨你。”

他的回答,任時光始料未及,他都冒著風雨來堵她下班了,按照一般的劇情發展,他難道不應該再勸她幾句?告訴她外面風雨瓢潑,她一個女孩子回去不安全,或者幹脆邀請她去他一家睡一覺再走啊!

像是聽到了她內心咆哮,程煦再度開口道,“不過去看房子的路,比你回學校要近,在市中心。”

“啊,那一定很貴……”

她眼裏搖擺不定的小火苗慢慢熄滅。

程煦沈默地撐著傘,透過水簾,看見裏面那位男同事關了燈正要出來。

他微微抿唇,沈聲道:“五百,去不去看隨你。”

市中心,五百?!

任時光和她的小心肝都驚呆了!

“去!下刀子也要去!”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方便小天使們追文,今天起更新時間固定為每天早上10點吧!麽麽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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