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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番外八:霍芙戀(完)[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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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醒時已兩日後,芙公主睜開眼, 只覺右臂被什麽壓著, 有些難受。略動了動,就聽見一聲滿含擔憂的沙啞:“小芙兒, 你醒了?” 芙公主的淚瞬間落下。

皇帝忙的去為她拭淚,卻越拭越多。“小芙兒,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芙公主拼命搖頭, 父皇疼愛她,她這樣放肆任性也由著胡鬧,可是……“父皇……”她狠命咬著下唇,倚靠在軟枕上, 虛弱的身體令她吃力的喘息。皇帝心疼的扶著她, “你才醒來,徽娘把粥端給公主用。”

芙公主抓住皇帝的手腕,大滴大滴淚滴落在錦被上,“父皇, 父皇我不見昱哥哥了,我不惹父皇生氣了。我會像恬兒妹妹一樣,守規矩懂事聽話的。”

皇帝嘆息, 論守規矩,沒人比得上衛公主, 除卻那年她的妄動, 其他時候都是無可挑剔的女兒,同她的生母一樣, 清秀可人,溫順乖巧。可是,卻只有這個淘氣搗蛋的芙公主是他心頭肉,只因那份率直陽光像極了曾經少年時無法忘卻的一抹青澀感情。

“父皇已傳了口諭給林慮公主,命陳丌昱待你好轉即刻入宮覲見。”

堂堂公主胡鬧,他這個皇帝非但不管還處處順著她心意,若是從前,他絕不允許有人冒犯皇權,即使親生孩兒也不例外。為了芙兒,他已破例太多次。

“父皇……”芙公主只剩愧悔。

皇帝撐著笑容,帶著疲倦之色,“既然你那話不可不說,朕身為父親,除了替你完成心願,還能如何呢?”

芙公主久久說不出話來。

翌日,衛公主來探望芙公主,她穿著一身鵝黃色裙子,罩著淺色外衫,端得清麗動人。著人呈上來的補品也是她素日所得最好的一些。佩兒邊收拾邊嘟囔:“公主攏共才得了那麽些好的,全給了芙公主,芙公主那裏斷不會缺殿下這些東西的,還不如留著自用。”衛公主只感嘆:“她有沒有是她的,我送了是我的心意。”

芙公主瞥了漆盤上林林總總那些物什,又看了宮人們捧著的錦盒,也知這位妹妹確實拿了好東西來,一時之間也不知作何反應,只淡淡道:“自家姐妹何必如此客氣,來瞧我還讓你破費了。”

十六歲的芙公主正值女兒家最好的年華,她的臉龐略清瘦,輪廓還是圓潤的,只磋磨了這些日子略顯憔悴,那雙美麗的大眼睛有郁郁之色不得解,嘴唇本是豐潤的粉色,因著虛弱,蒼白起皮。貴在底子好,只要假以時日將養,必能回覆傾城之貌。

衛公主癡癡看著,不免妒忌,酸酸道:“姐姐病中西施一樣,好生叫妹妹羨慕。”

“羨慕?”芙公主咬牙笑,“妹妹怕是希望我病死算了。”

衛公主微微一笑,“姐姐嚴重了。兩年前那場病妹妹悉心侍奉,如今依舊會侍疾。怎會不希望姐姐好呢?”

提起兩年前,芙公主的臉色一下冷了下來,“我不管你心裏怎麽想,亦不需要你惺惺作態。既然當初你做得出那種事,如今也不要指望我能原諒你!”

“我從未奢求姐姐你會原諒我……”衛公主淡然一笑,那笑中包含太多芙公主讀不懂的情緒。“姐姐出身同我一般無二,卻因被母後撫養成為嫡出女兒,受盡萬千寵愛。當年我母妃犯事,我被接到椒房殿,親眼見著母後怎樣待你。年幼的我,怎會不羨慕?可是,我傻不會哄人,不會像姐姐一樣哄得母後開心,母後又和母妃有嫌隙,自然無法疼愛我。其實想來母後沒有錯,只怪當時太過年幼,那種羨慕慢慢演成嫉妒。”

“母後對你很好,你不知足罷了。那等小心思全是你自己想出來的。當年衛夫人是同母後不睦,但在椒房殿中,母後從未苛待於你。”芙公主冷冷打斷她的話。

“你這個萬千寵愛的公主什麽都有,哪裏會知道我的苦楚。”衛公主有些激動,當年皇後待自己不過爾爾,她只是個年幼的孩子,希望有人關心疼愛哪裏有錯?!她想求同芙公主一樣的關愛,又何錯之有?歸根結底,芙公主和她一樣出身,為何境遇大不相同!

芙公主情知她的性子,有些氣道:“你小時候不愛說話,任人拉你玩耍你也不搭理。若不是我成天見帶著你玩,那起子爬高趕低的奴兒哪裏會把你放在眼裏。即使你後來回合歡殿,衛夫人只關心石邑,我怕你不開心,哪一回不是主動邀你一起,還受了衛夫人明裏暗裏的刁難,你全都忘了?!”

“是!你是顧念著我!”衛公主霍的站起身,情緒激動,“你不過是仗著備受寵愛沒人越得過你去,而給我的一點施舍和恩惠罷了!你若真心待我,為何處處防著我?尤其是昱哥哥在的時候,你從不願我同他過於親近!”

這通沒來由的指責讓芙公主哭笑不得。幼年時,她是同昱哥哥親近,那是因兩人有共同喜好,不是讓了去,昱哥哥就肯專心的陪衛公主玩。多少次她怕衛公主一人寂寞,都帶上她一處玩,若不然她哪裏有機會接近昱哥哥。想來竟是自己蠢,一片好心被當成炫耀之意。“你心中對我有成見,我如何解釋也無用。何況宣室殿外那件事,沒人逼著你做吧!你那樣給我沒臉,給昱哥哥沒臉,安得什麽心,你自己清楚罷!”

“我清楚,我自然清楚!”衛公主咆哮著。“為什麽你什麽都有,有父皇的疼愛,母後的寵愛,昱哥哥的傾心!還有尊貴無比的嫡長身份!我卻只是個被打入冷宮的廢妃女兒,受盡白眼,還被昱哥哥拒之千裏!這不公平!不公平!”

“什麽是公平?當你對昱哥哥做出那樣的事,對我,對昱哥哥,對曹襄哥哥就公平了?”芙公主不想再和她糾纏,衛公主已鉆牛角尖,再怎麽勸也是無用。提到曹襄,衛公主怔了下,“襄哥哥……襄哥哥也曾傾心過你。”

芙公主微微一笑,“你也說是曾經了……我只知道,自從你和襄哥哥議婚後,他與我漸漸疏遠,還總愛讓平陽姑姑帶些小玩意給你。”

衛公主不說話。

“罷了,你既然探望我探望的那樣心不甘情不願,就不要再來了。”芙公主頓了頓,“年幼心思單純,還能一塊兒玩鬧,如果你對我的恨意那樣深,再勉強來往也不過徒增煩惱。至此,恬妹妹,你我各自安好罷。”

說罷,再不理會衛公主,喝了巧兒端來的粥背身睡了。衛公主也自覺無趣,悻悻走了。

幾日後,皇帝安排霍去病在角房和芙公主見面。可憐霍去病還不知芙公主因何事生氣,見面還想親親熱熱喚一聲:芙兒妹妹。卻只看見芙公主的冷臉。

霍去病心高氣傲,看不起任何人,唯獨在芙公主面前願意伏小做低,做多低都毫無怨言。“芙兒妹妹,你怎得不理我?”他很是疑惑,想去拉她的衣袖,被美眸一瞪,慫包的縮手。

芙公主本不是個矯情人,她應該可以把事情清楚的說明白,只是……有些難以啟齒,即使過了那樣久,還是難以啟齒,也是怕得到不想要的回答。

霍去病看在眼裏,急在心裏,“芙兒妹妹,有什麽事你都可以同我說,這樣不理不睬又是為何?”

“你還要我親口說麽?”又不是什麽好事情。芙公主面色不愉,眼睛中透出怒意,看的霍去病小小一抖。“這話從何說起?”他想,是不是芙兒妹妹怪自己不入宮看她?可自從及笄後,為了避嫌,進宮難了許多,她也是知道的。

“芙兒妹妹,即使你要判我的罪,也要讓我為何而死不是嗎?”從一進門就覺得不對勁,但想破腦仁也不知怎麽了。

芙公主大大的眼睛沁出淚來,看的霍去病心疼不已,想伸手去為她拭淚,“這是怎麽說的?”“你別說話!”芙公主蠻橫的打斷他,“我問你,你心裏是不是有恬兒妹妹?!”

話問得沒頭沒腦,霍去病再沒想起兩年前的事來,或者說他也不會把一個不相幹的人的事放在心上,簡直是哭笑不得:“這話從何說起?衛公主已與曹公子議婚,芙兒妹妹可別給昱哥哥惹禍患。”他半說笑的語氣。

芙公主卻哭得愈發厲害。她一個大喇喇的姑娘家,為著霍去病不知哭過多少回,也是難得。“你認真回答我,你是不是心裏有恬兒妹妹!”

霍去病被她哭得心煩意亂,哪裏還有功夫思索其他,只顧慌亂的解釋,若是將士們看見一向不茍言笑的大將軍竟還有被個丫頭纏的無法的樣子,定會忍不住笑出聲來,當真是一物降一物。

“昱哥哥心裏只有芙兒一人!天地可鑒!”終於說出這話,霍去病滿臉通紅,他不是個擅長說甜言蜜語的人。

芙公主當即一抽一抽,“昱哥哥沒騙芙兒?”

霍去病不相信賭咒發誓,只看著芙公主,滿眼寵溺,“芙兒,昱哥哥什麽時候騙過你?”

“可是……”芙公主鼓起勇氣道:“宣室殿前,昱哥哥擁住恬兒妹妹,又是怎麽回事?”

!!!

霍去病心頭一震,面色瞬間難堪起來。“你看到了?”世事就是不如人意,他最怕芙妹妹看見不好解釋,卻偏偏讓她看到。兩年了,這兩年必是存在心裏,深宮之中她見不到他,會在怎樣的猜忌和難過中度過。霍去病心頭刺痛,“芙妹妹,是我的錯!你這兩年間,怕是不好過吧?”

芙公主瞬間崩塌了堅強,在霍去病面前放聲大哭,哭出兩年來的委屈。霍去病擁住她,喃喃道:“芙妹妹,明兒我便面見陛下,求陛下賜婚。再也不讓你有機會猜忌,再不讓你在這深宮裏一個人傷心。”

霍去病說到做到,他回府後便和陳蟜、林慮公主商議尚公主的事宜。如今霍去病已年滿十九,是成家的年紀,林慮公主很欣慰能幫養子操辦婚事。陳蟜也很安慰,自是感覺能對得起妹妹。孰料好事多磨,這當間,皇後薨世,舉國齊哀。芙公主悲慟不已,上書皇帝要為母守孝三年。

“三年……”霍去病捏緊請求賜婚的簡書,遙遙望向內宮方向,終化作長長嘆息,“阿玖,拿個炭盆過來。”

一把火,火焰舔舐簡書,沒多久,便付之一炬。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春,漢武帝命衛青、霍去病(時年22歲)各率騎兵5萬,“步兵轉折踵軍數十萬”分別出定襄和代郡,深入漠北,尋殲匈奴主力。霍去病率軍北進兩千多裏,越過離侯山,渡過弓閭河,與匈奴左賢王部接戰,殲敵70400人,俘虜匈奴屯頭王、韓王等3人及將軍、相國、當戶、都尉等83人,乘勝追殺至狼居胥山(今蒙古境內),在狼居胥山(今蒙古肯特山)舉行了祭天封禮,在姑衍山(今蒙古肯特山以北)舉行了祭地禪禮,兵鋒一直逼至瀚海(沙漠別稱或曰即今俄羅斯貝加爾湖)。經此一戰,匈奴被漢軍在漠南蕩滌,匈奴單於逃到漠北,“匈奴遠遁,而漠南無王庭”。他和衛青發起的對匈奴的進攻性戰爭,改變了漢朝長此在對匈奴戰爭中的守勢狀態,一舉打敗匈奴。從而長久地保障了西漢北方長城一帶,也就是在漠南地區的邊境安全,此戰為漢朝進擊匈奴最遠的一次。

漢武帝設置大司馬位,大將軍衛青、驃騎將軍霍去病皆加官為大司馬。同時下令,驃騎將軍秩祿(即俸祿)與大將軍相同。漢武帝於建元二年(前139)罷太尉之位,直到設置大司馬位,以代替太尉之職,衛青和霍去病因為有了大司馬這一加官稱號,得以名正言順地管理日常的軍事行政事務。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皇帝對霍去病的寵幸遠高於衛青,早幾年皇帝便在打壓衛青勢力,如今有年輕將軍霍去病在後,更是進一步打壓衛青。平陽在府中頻繁發火,她不能怪罪弟弟,只把一腔怒火拋到霍去病身上。

“等侯爺回來,就可以長長久久陪伴公主了。”徽娘嘆道。霍去病征戰頻繁,“苦了小芙兒。”

巧兒看著雙鬢微白的徽娘,“姑姑,如今皇後殿下三年守孝也快過了,您……您不想想自己的事嗎?”

徽娘微怔,順著巧兒的話頭,眼前浮現清雋溫柔的面龐,眼角幾許濕潤。“何苦來哉,有緣無分無法強求。”

“姑姑,您是皇後殿下跟前第一大女官,只要您去求求陛下,必定可以……”“巧兒,既然那時我選擇陪伴殿下,斯人已逝,不能再去壞他姻緣。他那夫人聽說賢良淑德,他很美滿。”徽娘微微一笑,“去看看芙殿下吧。這三年間,她茹素著素衣,有人心疼。”

“姑姑!”

徽娘正想往椒房殿側殿去,一宮人快步而來。那宮人是阿嬌麾下女影衛,她一般出現都是阿嬌有消息傳來。徽娘不敢怠慢,讓巧兒先行一步,自己帶著那宮人躲在隱匿處。“殿下有何事囑咐?”

那宮人一臉凝重。“殿下有話,令姑姑傳達到林慮侯府,冠軍侯有危險。小心平陽府。”

“什麽?”徽娘不可置信,“平陽公主要對付陳公子?”她跟著阿嬌日久,即便霍去病得封侯爵,還是習慣喚他陳公子。

“殿下只說小心,旁的沒說什麽。”那宮人匆匆傳達消息,又以平常之態退下。

徽娘眼睛一瞇,也沒了探望芙公主的念頭,私下裏想辦法通知林慮侯府。

陳蟜得知消息已是幾日後,他不敢同愛妻提及,怕愛妻一時氣憤殺到平陽府一探究竟。看來皇帝打壓衛青,惹惱了平陽公主,平陽公主怪不了皇帝,只能拿他的昱兒開刀。只是不知她會怎麽做。是日,陳蟜同心腹商議,派人送出密報,最怕軍裏動亂,前有敵軍,後有細作,腹背受敵命休矣。

可恨霍去病接到線報完全沒當一回事,繼續整軍前行,只打的匈奴哭爹喊娘。

踏春而行,踏雪而歸。

衛青、霍去病率大軍歸朝,帶著耀眼的戰績,得皇帝親迎,莫大的榮耀。芙公主在宮中聽聞,喜極而泣,“昱哥哥終於成就了他想要的光輝。”徽娘想的卻是,小公主終於可以如願與陳公子相守相依。

所有人認為這一戰打的匈奴再無還手之力,邊境安穩再無戰事,霍去病回朝頭一件大事定是尚公主,將陳氏一門榮耀再上一個臺階。芙公主含羞帶臊,也是那樣認為的。

世事難料,元狩五年春,皇帝從千頭萬緒的前朝事務中忙完,正要下旨賜婚時,林慮侯府傳來消息,冠軍侯病重,臥床不起。延醫問藥,皆道匈奴苦寒之地,侯爺連年征戰,染上惡疾,如今用藥延緩,不過是拖延時日罷了。

簡直是晴天霹靂。

芙公主素服打扮,不飾釵環,跪在宣室殿門前,請求皇帝下旨賜婚,讓她以待嫁婦的身份到林慮侯府侍疾。

“胡鬧!”皇帝哪裏忍心,這是他從小呵護到大的掌上明珠。

“陛下,公主殿下身子孱弱,這樣跪下去恐怕……”長白不時朝窗外眺望。

……

“這孩子……”皇帝花白的頭發,日漸稀薄的壽數,讓他有心無力。皇子據聞訊趕到宣室殿前,甚是不讚同長姐的做法。他已是十一歲的少年,在皇帝的悉心教養下,通身儲君氣派,儼然是未來之君。“姐姐,您怎得又任性妄為起來?”

芙公主擡起頭,悲涼的望著弟弟劉據,“姐姐答應過父皇守規矩聽話懂事,卻也明白如今昱哥哥這副樣子,父皇必不忍心將我嫁過去。我只能……只能最後再逼父皇一次,也就這一次……”

劉據被她眼中的哀痛震得倒退幾步,“姐姐,冠軍侯固然可惜,可禦醫亦說命不久矣,你嫁過去過不了多久便要寡居。既然你明白父皇是心疼你,為何還要如此?我大漢公主還愁找不到好駙馬?”

“你還小,等哪一日真正有心上人的時候,再來和姐姐說這番話罷。”芙公主淒然的看劉據,露出淺淺一笑。劉據怔怔看著長姐,他的長姐日日同他在椒房殿相伴,他的長姐是明艷動人的,此時配以素服烏發,無一點佩飾,又有一份淒清哀婉的美。更多的時候,長姐是肆意任性的,可如今,他竟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妄為,全憑心中那執著的愛戀。

‘吱呀’一聲。長白帶著一份聖旨而出。

“侍郎?”芙公主凝眸哀求:“父皇可願見我?”

“殿下您……”長白想說,您這又是何苦。他把聖旨遞給芙公主,“這裏是陛下的旨意,允您和冠軍侯成婚,不日將昭告天下。”

眼前水霧上湧,天地間一片模糊。芙公主噙著淚接過聖旨,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不孝女祝禱父皇萬壽無疆。”話畢,起身絕塵而去,再不回顧。

皇帝倚窗去看,不由得一滴清淚滑落,“沒良心的丫頭,你同你的母後一樣決絕,走的毫無留戀……”

陽光輕輕灑在床頭,霍去病動了動眼皮,睜開眼望著床帳,動動手指,沒什麽力氣。

“侯爺,您要什麽?”

侍疾的阿玖看霍去病動彈,忙得上前。

“什麽時辰了?”他動了動喉結,聲音微弱。

阿玖心頭一陣難過,“侯爺,已是辰時了。”

“這個時候,小芙兒應該將將睡醒罷~”霍去病露出一絲笑,他只有在想起芙公主的時候,才會那樣和煦溫柔的笑。

“哪能呢?”阿玖賠笑,“殿下還要去給陛下請晨安。”

“呵呵。”霍去病笑,“陛下那樣疼愛她,她即使不去也不會怪罪。何況陛下上朝還要許久。”一壁又想到什麽,“照顧殿下那樣久,徽娘姑姑怕也很頭疼呢。”

阿玖忍住眼角的酸澀,“徽娘姑姑照看不了多久了,等殿下嫁進來,便是侯爺頭疼了。”

“我麽?”霍去病沈默一瞬,繼而道:“我是個將死之人,不能尚公主。”

“侯爺!您不要說這種喪氣話!殿下還等著您!”阿玖抹抹眼淚,嘟囔著。

霍去病閉上眼睛,似很疲憊的樣子。“苦了她了。是我的錯。小芙兒,離開我吧,快活的過下半輩子。”

“侯爺好大的口氣!公主千金之軀,可以由著你想要就要,不想要便可棄之敝履麽?!”門外,含淚欲泣的芙公主遮住大半的陽光,背光下,是她嬌小卻又傲然的身影。

“芙兒?!”霍去病不可置信,“陛下竟能讓你……讓你……”“你以為公主只能乖乖待在宮中,由你一句不要便可不要麽?”芙公主落下淚來。“我是大漢最尊貴的公主,只有我棄人,不可人負我!”端得狂傲霸道!

“小芙兒……我的小芙兒……”霍去病癡癡的喚,落淚耳語般低喃。

“我來了,昱哥哥……”芙公主含笑看著霍去病,“只要我在,昱哥哥一定會好的是不是?”

霍去病點點頭,亦笑著,“只要芙兒在,昱哥哥一定會好的……”

……

五年後……

“母後,原來你們在這裏!!那個假的薨世了,我哭了那樣久!”一襲桃紅色襦裙的少婦蹦蹦跳跳的竄進屋內,嚇壞了跟在她身後的俊朗青年。“芙兒,你可慢些,小心腹中孩兒。”

“你這丫頭,還是那樣孩子氣。”阿嬌笑迎而出。芙公主眼圈一紅,一頭紮進阿嬌懷中,哽咽道:“母後,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母親也想你。”阿嬌嘆了口氣,擁住芙公主,“母親沒有陪著你,你吃得苦母親都曉得。”

“是我對不住芙兒。”霍去病補了一句。阿嬌慈愛的看著他,“如今你已遠離那裏,就不必再說這些了。”

翟黎斟茶,“皇帝竟允了你?他一向不是格外看重你麽?”

大病痊愈幾乎丟了性命的霍去病,終於看透所謂權勢富貴不過過往雲煙。“陛下看重的只是他的權柄。昔日我領兵討伐匈奴,麾下一批好兒郎,只聽我一人號令。現還可全身而退,一旦陛下認為我無法掌控,那將萬劫不覆。平陽公主那樣聰慧的人,既然懂得下藥於我,必懂得衛將軍所處之勢。與其糾纏衛將軍被陛下打壓無翻身之力,不如以退為進,好好和衛將軍過日子。”

阿嬌摩挲芙公主的烏發,笑道:“平陽懂得審時度勢,既然看破皇帝打壓重臣,害你同時也可急流勇退。只是怕是她沒想到,你卻也借了她一力退出朝堂。”

霍去病苦笑,“匈奴之患已解,豈不聞狡兔死走狗烹。”

“你懂得就好。”阿嬌微微含笑,“這樣久了,不知……”她很久沒提過韓嫣了。翟黎微笑的坐在愛妻身邊,“聽說韓大夫帶著他和楚服的女兒回了河間。”

“河間趙地?那不是楚服的故鄉麽?”阿嬌道。

“正是。”翟黎道,“也算是韓大夫的一份心意了。”

“河間趙地?”霍去病思忖著,“自從陳如姵去後,陛下大肆選取美女入宮,今次聽聞趙地有一奇女子,自出生手握成拳,不可謂不神奇。陛下得聞,親自去往河間一壇究竟,怕是又要帶回一夫人了。”

“已與我等無關了。”阿嬌笑道,“我同你父親烹煮些吃食,你和芙兒先坐著。”

河間趙地,一明艷少女站在樹下,笑吟吟的望著河岸邊那蒼老帝王,她的雙手握成小小拳狀,只等命定之人才會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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