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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打入冷宮(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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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玉真的是娓娓道來。

眾人鴉雀無聲聽她說完後, 所有的目光或直白或隱蔽, 都在看皇後一人。

樂玉字字泣血, 全是對皇後的指控, 指控皇後咒魘唐氏。僅僅因為她是已故唐頤秋的妹妹,又得盛寵, 怕她魅惑皇帝,奪去芙公主。這麽一說, 倒有幾分可信,又有幾分牽強。左右在於皇帝願意信誰。

沒人敢在這時候開口說一句話。帝後二人就這樣互相看著對方,試圖從對方眼中找到些什麽。還是楚服進殿面聖,才打破這個僵局。

望著楚服空空蕩蕩下單薄的身子,蒼白而妖艷的臉龐, 皇帝想起素玉的告發,這巫女是否是無罪的?他止住了楚服的腳步, “朕尚有疑慮不得解。”意思便是不欲讓她診治唐氏了。可唐氏呼吸急促, 病勢又見兇險,李少君等外出游歷未歸,不得已間, 皇帝另命人請來別苑養著的方士, 來為唐氏醫治。

方士不多時便來了,帶來金丹一枚,據說可解百毒破百咒,當即命人給唐氏服下,果見奇效, 唐氏漸漸安穩下來。皇帝滿意的讚許數言,方士抱拳向君王:“陛下謬讚,此等下乘咒魘,難不住我等。破了符咒,服用金丹後可無恙了。”

既然唐氏已無大礙,下剩的就是處理這些事。皇太後派青鸞來問詢是怎麽了,皇帝不欲母親操勞,只說永巷出了點小事。一行人離開常寧殿去宣室殿,帝後二人相對無言,既然嬪禦們都知曉了,也跟著一同在殿外等著消息。

既已落座,阿嬌率先開了口,“還有什麽罪名一並來吧。”這與夢境中大哭大嚷的皇後判若兩人。皇帝無法將這二人重合在一起,只道:“你當真不怕朕相信了這些,治你的罪麽?”

“陛下英明,自有決斷。”阿嬌笑道。

事到如今,她居然還能笑出來。換一般人,早匍伏在他腳下尋他庇佑了吧。

“嬌兒,你從不肯服個軟。”皇帝嘆息。阿嬌笑而不語,徹弟弟永遠不懂什麽是夫君,真正疼惜妻室的夫君根本不需要諂媚去求一夕疼愛。這麽多年過去了,看來,他一輩子也不會懂得了。

皇帝不再言其他,傳喚掖庭丞雷厲風行的去查。

查到的結果讓皇帝大吃一驚。阿嬌也震驚不已。

椒房殿確實有開壇做法,但並沒有巫蠱,只是單純祈福而用,這是完全合乎禮法的。阿嬌難掩那一絲驚異,不知是誰動了她的計劃。皇帝更是掩不住的連連退後,既松了一口氣,證實宮人素玉的指控只是蓄意汙蔑,又悲涼的明白,因這份不信任,他徹底失去了阿嬌。

“妾此身可分明了?”阿嬌笑著看皇帝。皇帝無言以對,只好緘默。

“陛下……”長白覆而匆匆趕來,“掖庭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椒房殿素玉吃不住疼,招供說是受了衛良人的指使,才汙蔑皇後。”

“子夫?”皇帝大驚,“怎麽會是她?”

阿嬌心內也是疑雲大起,面上卻笑道:“怎麽說起衛良人陛下不信,卻是汙蔑妾時,陛下只說要查一查?”

皇帝沒那心思同阿嬌拌嘴,責令細細查問。張湯接管此案,結果每個人為了活命都攀咬旁人,一時間牽涉在案有數百人,其中包括嬪禦唐氏、常氏以及邢孟君。

除了唐氏大病未愈,常氏和邢孟君聞訊跪在宣室殿外哭求,邢孟君更是牽著諸邑的手,求皇帝明鑒。

此番風雲突變,掖庭丞命人將合歡殿諸人緝拿,衛子夫不飾珠釵,哭著來到宣室殿跪求皇帝給予此身分明。楚服和碧雲也上了大刑,招供的確是受衛良人指使。常氏見大勢已去,未免禍及自己,哭著向皇帝道:“陛下,妾本不知此事。是衛氏說若能拉下皇後,她穩重良善,定能收養了皇子據,日後榮登皇後寶座,會一力支持我們姐妹晉封階品。妾身才糊塗了。”

衛子夫勃然變色,“你血口噴人!”樹倒猢猻散的這樣快,還有這等落井下石的,讓衛子夫眼前陣陣發黑。

“子夫,你太令朕失望了!”皇帝怒道,“廷尉可查出衛氏巫蠱詛咒何事?!”

張湯上前,帶起陰風陣陣,“據說是詛咒皇後和芙公主。”

“為何?!”皇帝盯著衛子夫,一字一句道:“為何要詛咒朕的皇後和公主!”

衛子夫怔怔的看著皇帝淩厲的眼神,“沒有,陛下,妾沒有。”

一邊尹氏涼涼道:“皇後殿下若不在了,衛良人可不就有機會收養皇子據登上後位了麽?只是不想你這樣狠毒,連小公主也不放過!”

“奴婢卻是知曉何故。”徽娘款款上前,“曾經衛公主撫養在皇後膝下,而林慮公主帶其子入椒房殿多次。其乳娘屢屢在公主耳邊念叨,讓公主好生抓住陳公子的心,以期聯姻。這乳娘可是衛良人當日為衛公主親擇的,這點合歡殿上下都可作證。”

“是了,衛公主如今雖是與長公主之子議親,卻尚未下旨賜婚。若是芙公主殞命,衛氏求一求陛下,說不準也能圓了心思。再怎麽說,陳家公子小小年紀英勇過人這是不爭的事實。”尹氏薄薄一笑,自然貶損了曹襄。皇帝不由得斥責她,“放肆,這等事宜豈是你可置喙的?”尹氏不語。皇帝卻在心頭著實想了想,那陳亓昱他雖沒親眼見過,但羽林郎們提起這個少年都是嘖嘖稱讚,確實比空有皮囊的曹襄不知好上多少。

衛子夫頓時孤立無援,她兀自解釋:“陛下明鑒,妾的弟弟娶得是平陽長公主,曹襄是長公主之子。這等親上加親的事,妾怎會舍棄?”

“親上加親?”多疑的皇帝拎出這四個字細細研磨。又得聞平陽公主近身侍婢帶來錦書一封,上是為衛子夫分辯數語。皇帝愈發不安起來,內苑之事雖是張湯查辦,或有外傳消息,但衛子夫受審不過一兩日時間,且有刻意隱瞞此事,為何還是傳到平陽府中?

皇帝的眸光閃了閃,看來前朝與□□勾結不是一日兩日了。他欣賞衛青,需要其效忠抵禦匈奴,但如今衛青與平陽公主成婚,也算是半個皇家人。至於衛氏,她掀起多少波折,因她而起的事端也是不少。看來,是時候整治整治了!

“來人!將衛良人廢黜,打入冷宮!”皇帝冰冷的聲音劃過衛子夫的耳廓,衛子夫渾身戰栗,驚得幾乎無法言語,怔怔的看著皇帝,“陛下,您真的這樣狠心?”

皇帝不看她,背對著揮一揮手。長白即刻命人拖走衛子夫,掙紮間,發簪脫落,如瀑的長發飄散而下,如那年初見時一般嬌美動人。“陛下……您真的相信這是妾身做的嗎?”她的聲音淒楚可憐,顫巍巍的格外淒涼。皇帝心頭微動,轉身看時,恰好衛子夫著一身淺色藍衣,襯著烏發,說不出的柔弱。

衛子夫抓住皇帝的憐憫,嗚咽著,“陛下,妾此身尚不足惜,只恨不能再侍奉您了。”她伏在地上叩頭,卑微的如螻蟻。

皇帝心念大動,差點要推翻所有證供與心頭疑慮。尹氏見狀不妙,趕緊給長白遞個眼色,長白未及反應,這一切被張湯收在眼中,他幽幽如鬼魅的聲音響起:“陛下,臣告發衛良人毒害皇子據未成,轉而毒害兩位公主,以期將楚服這枚棋子安插在皇後身側,試圖後效!”

對於皇帝來說,唯一的皇兒劉據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事。聽聞張湯一言,陡然一驚。“此話當真?”

一盆徹骨涼水兜頭而下,衛子夫眼珠子都不會動了。害皇子據的事,基本沒人知曉,更遑論害親生女兒。而衛公主和石邑,明明是淘氣碰翻楚服巫蠱才染了病,怎會是她的緣故?電光火石間,思緒格外通透,她終於明白了,明白這一切是皇後反設的局,一切的一切都等著她往裏鉆!皇後動不得太後,卻知太後自有壽數,是她蠢!以為所有的一切盡在掌握!

衛子夫有癲狂之狀,張湯決定再加一劑猛藥,“陛下,此事是衛子夫貼身女使蕊心親自去辦的。而今蕊心已經招了!”

蕊心!衛子夫的眼睛充血,瞪著張湯:“你胡說!”張湯卻冷冷道:“若不是蕊心姑娘懸崖勒馬,皇子據早已因高熱燒成癡兒了。”

原是這樣!原是這樣!衛子夫怒極反笑,她本意讓劉據病重垂危,再以楚服相救,卻留下病根,讓其身體孱弱。這樣既能讓楚服得皇後信任,又能控制皇帝唯一的皇子。若有一日上天眷顧生下皇子,那皇子據自可因身子弱大病夭折。若不曾有這福氣,一個病兒也比身子強健的皇子更好把握。結果千算萬算,算不到身邊人的背叛!

“皇後!你好手段!”衛子夫別過頭去看阿嬌,“你買通我身邊人,好計謀!”

阿嬌不懼她目光,定定道:“孤從不用這種下作手段來汙蔑你,你做過什麽,自己心中有數!”

“呵呵……”衛子夫自嗓眼中發出怪物的笑聲。皇帝不忍再看,擡手道:“帶下去吧!”詛咒皇後公主,本是死罪,奈何衛青是將才,又是衛子夫的親弟弟,故而皇帝留她一命,打入冷宮,一應照料俱全,不叫她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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