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搜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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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睡得極不安穩。

徹夜的噩夢驚擾, 讓他在夢中也倍感身心疲憊。

他夢見皇後被聖旨打入冷宮, 臨去前花容失色, 苦苦哀求, 而高高在上的自己卻不為所動,眼睜睜看著皇後被宮人拖下去, 想開口阻止,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有一瞬間,竟看見眼中那抹釋然的神色。看來,是故意為之了。

可為何要這樣做?

皇帝茫然不知所措,他從沒想過要廢黜皇後,在不知不覺對皇後在意之後, 就更沒有這個想法了。可為何會夢到皇後被打入冷宮?

冷宮中,皇後兀自嚶嚶哭泣, 近身侍婢百靈因阻攔宮人動粗, 被亂棍活活打死。那絕望悲痛的眼神竟是出自他最想保護的人。

‘嬌兒,不要哭了,朕這就放你出去!’皇帝大叫。

面前的人兒鬢發散亂也顧不得理一理, 哪裏聽得見他的話, 還在撕心裂肺的哭泣。皇帝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才能解救阿嬌。遠遠的有宮人前來,他趕緊攔住那些人,‘快!傳朕旨意,赦免皇後, 放皇後出冷宮!’

那些宮人倒是能聽到他的話,可沒有一個人把他放在眼裏。‘可笑可笑,居然自稱朕?活膩了嗎?’

皇帝氣極,‘朕是皇帝,朕命令你們放了皇後!’

那群人說說笑笑,再不理他,往前走去,邊走還邊議論,‘我瞧著廢後那發簪不錯。’‘是了是了,罩衫也不錯,雖不能直接拿去賣,可以拆了金線。’‘還有那塊腰佩,嘖嘖,真是上品。’‘這冷宮是什麽地方,不需要咱們想法子,她自個便會乖乖拿將出來。’‘是啊是啊,哈哈……’

‘你們給朕站住!’皇帝簡直怒到極致,可那幫人哪裏還會搭理他。皇帝跟著他們走回冷宮,正見到冷宮的舍人搶奪阿嬌僅有的飾物,扯落她的耳鐺,不管是不是扯破耳垂,死命往下拽,阿嬌痛呼出聲,他們反倒哈哈大笑,像是看個什麽可笑的玩意兒。

‘孤……孤一定要治你們的罪!’阿嬌聲嘶力竭的喊。宮人素玉又驚又怕,爬到阿嬌腳邊,護著阿嬌,‘你們膽大妄為,殿下好歹還是陛下的嬪禦。’

皇帝心酸不已,眼淚不由得落下,嬌兒嬌生慣養,何曾受過這樣的罪?

他高聲疾呼,‘不要這樣對朕的嬌兒!放開朕的嬌兒!’

啊!!!

皇帝猝然驚醒,已是遍體冷汗。

“陛下!”今日長白守夜,他聽到叫聲,以為皇帝出了事,嚇得三魂不見七魄,忙得入內。

皇帝悲從中來,通紅的眼眶,噬人的目光,長白腳一軟,跪下道:“陛下是不是犯了頭痛癥?老奴去傳禦醫。”

“不必了……”皇帝疲倦的擺擺手,頭不痛,心疼。

“可是陛下,老奴心疼啊……”長白苦勸,“還是召禦醫瞧瞧吧!”

“朕說不必便不必了。什麽時辰了?”皇帝青黑著眼框,疲乏是疲乏,卻再也睡不著了。

長白道:“陛下,已經五更了。”

“嗯。”皇帝起身穿上鞋,“著人凈身沐浴。”時辰也差不多了,沐浴畢便可上朝了。

華貴玄衣加身,珠簾蓋住他的面龐,他還是受人敬仰,權利頂天的皇帝。下朝後留了陳蟜、衛青在宣室殿說話,自上次一役,匈奴人更為光火,在邊境糾集軍隊,頻繁滋擾,意欲報仇雪恥。不日大漢還將對匈奴作戰,此次召來二人,是為大漢得力將軍,聽聽他們的意見。

談話已接近尾聲,長白在殿外徘徊。皇帝略不滿,將他傳喚入內,陳蟜、衛青適時而退。“發生什麽事了?”

“陛下,永巷令在外求見,說有要事啟奏。”長白道。

皇帝不悅,“沒見朕與重臣說話麽?有什麽事那樣著緊?”

長白也是這樣和永巷令說的,但永巷令似乎很是慌亂無措,鐵了心要面見皇帝才說原委。長白深知永巷令不是那等容易大呼小叫的人,便瞅準機會說與皇帝知道。

“倒是發生什麽了?”皇帝狐疑,“把人帶進來吧。”

永巷令蒼白著臉,著急的幾乎是滾進殿內的。皇帝看著不像樣,道:“永巷令,你一向穩重,今日是怎麽了?”

“回陛下,奴婢有要事啟奏。”永巷令慌亂的眼珠亂轉,結結巴巴道:“有宮人向奴婢告發,說皇後殿下行巫蠱之術,不知咒魘何人。”

!!!

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皇後怎麽了?!”

永巷令伏地不起,哀哀戚戚:“有宮人向奴婢告發,說皇後殿下行巫蠱之術,不知咒魘何人!”

巫蠱始於楚地,因其得用狠辣慢慢流傳到中原各地,為歷代君王所禁止。更有明令規定,如果某個人家裏飼養的蠱蟲已經成形,並且致人死亡那這個人要處以極刑,家人流放三千裏。更遑論巫蠱竟出現在永巷中。

皇帝驚懼異常,夢中場景霍然擺在面前,已分不清現實與否,只如寒入骨髓之人一般,顫巍巍說出幾個字:“朕要親查!”

永巷令不敢怠慢,慌得命人把告發的宮人帶進來。皇帝定晴一看,卻是一向得用的素玉,素玉一副死人氣息,哆嗦害怕,見到皇帝行禮下跪,整個人不穩,摔倒在地。

“素玉,你可知汙蔑皇後是何罪?!”皇帝厲聲道,他不能相信阿嬌會咒魘他。

素玉哆哆嗦嗦,半晌說不出話來,永巷令踹了她一腳,“你當時怎得在我面前說的那樣順暢?!”素玉這才閉上眼睛,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道:“陛下,奴婢告發皇後殿下在殿中行巫蠱之術!”

“這些朕知道了!”皇帝不耐煩的說:“還有什麽可說的麽?”

素玉穩了穩心神,“那一日,奴婢為公主皇子煮好甜湯正要端進去,就聽見後廂房傳來嗚嗚咽咽的聲音,時不時傳出女子的喊聲。皇後殿下這些日子總愛招來巫女大人為皇子公主祈福,奴婢本不覺得什麽。送了甜湯回來,還是這般無二。奴婢一直對巫女等懷有一絲好奇,而且殿下從來不允許我們宮人在巫女大人祈福時打擾,所以便偷偷去瞧。誰知……誰知……”

她面色蒼白透明,好像想起什麽可怕的事,惶恐不敢言。

“說!”皇帝陰沈著臉。

素玉渾身一震,接著道:“奴婢看見,奴婢看見巫女大人不知從何處得來一鬼胎,滿身是血,到處彌漫著血腥味,另一邊放著巫蠱娃娃,上頭寫著生辰八字。不知咒魘何人……本以為只是祈福,孰料竟是如此行徑。奴婢嚇得魂飛魄散,又怕被看見,慌忙跑回屋子。可是,可是還是被巫女大人的侍婢碧雲看見了,她勒令奴婢不許亂說話。可……可這等大罪,奴婢哪裏敢瞞著,思來想去,只好去永巷令大人那裏求主意。”

“是的。”永巷令接著道:“素玉來奴婢這裏說了緣故,奴婢見是椒房殿其事,也不敢放肆。偷偷命人查了一通,巫女楚服確實頻繁出入椒房殿,有宮人說,她幾乎同皇後殿下同食同寢。奴婢這才慌忙來稟報陛下。”

巫蠱咒魘,同食同寢?

皇帝呵呵冷笑,朕的好皇後,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來,傳皇後到宣室殿!”

椒房殿中,芙公主興致勃勃的同阿嬌念她今日所學,劉據被乳娘抱著看姐姐,一邊聽姐姐說話。子女雙全,歲月靜好,莫不如是了吧。

徽娘將燉的軟糯的米糊端上來,遞給宮人,讓她幫乳娘一起哄劉據吃。楚服穿著寬大的巫服,面如血色。阿嬌見她來,溫言道:“這幾日你身子不適,怎得還來了?”

楚服美麗妖嬈的臉龐頭一回露出虛弱的笑,“承蒙殿下惦記,但是給皇子公主的祈福卻不能斷。”

阿嬌恍然,笑了,“你很是有心。”

楚服亦笑道:“那我這便等小皇子吃過抱過去了。”

阿嬌點點頭,“據兒身子康健甚少生病,多虧了你。”說罷一個眼神,徽娘會意,取來沈甸甸的金子塞到碧雲手中。楚服瞥了一眼,笑道:“殿下總是這樣客氣。”

話不多言,等劉據吃完米糊,阿嬌便把他交給碧雲抱著。楚服福了一福離去往後廂房去。她剛走沒多久,長白奉旨前來,請皇後往宣室殿去。

阿嬌看了看左右,徽娘不放心,一同前往。路上長白大氣不敢喘,什麽話也不敢說。皇帝派了他來請皇後,也派人一並搜查椒房殿。

洺燕小孩子心性,見有人亂闖,忙的攔住前頭,“大膽!這是皇後殿下的椒房殿,豈容你等放肆?!”

付女使笑道:“不過是陛下命人隨便瞧一瞧,姑娘莫要攔了吧。若是陛下怪罪下來,你我擔當不起。”

洺燕驚慌不已,外殿常宜也跟進來,“女使,後殿巫女大人正為皇子祈福,唐突了神祗,怕是你也擔待不起。”

付女使掛上一絲冷笑,“多謝你告知地方,正要搜一搜那巫女!來人,都去看看!”她一揮手,宮人舍人魚貫而入,洺燕氣極,跟在後面如何喊叫也沒人理會。

這邊阿嬌剛進宣室殿,就見皇帝面色不好。

“皇後,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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