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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陳須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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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嬰也在席中, 同交好的官員推杯換盞, 只淡淡看了灌夫一眼, 沒多說幾句話。灌夫本就被迫前來, 一肚子火氣,竇嬰又不理他, 更是郁悶。

酒喝到差不多時,田蚡起身敬酒祝壽, 在坐的賓客都離開席位,伏在地上,表示不敢當。過了一會兒,竇嬰起身為大家敬酒祝壽,只有那些竇嬰的老朋友離開了席位, 其餘半數的人照常坐在那裏,只是稍微欠了欠上身。

竇嬰好在心性淡泊, 沒有在意。灌夫念著舊情, 看老友受辱不高興。他起身依次敬酒,敬到武安侯時,武安侯照常坐在那裏, 只稍欠了一下上身說:“不能喝滿杯。”灌夫火了, 便苦笑著說:“您是個貴人,這杯就托付給你了!”田蚡不肯答應。

敬酒敬到臨汝侯灌賢,灌賢正在跟程不識附耳說話,又不離開席位。灌夫沒有地方發洩怒氣,便罵灌賢說:“平時詆毀程不識不值一錢, 今天長輩給你敬酒祝壽,你卻學女孩子一樣在那兒同程不識咬耳說話!”

田蚡對灌夫說:“程將軍和李將軍都是東西兩官的衛尉,現在當眾侮辱程將軍,仲孺難道不給你所尊敬的李將軍留有餘地嗎?”灌夫說:“今天殺我的頭,穿我的胸,我都不在乎,還顧什麽程將軍、李將軍!”座客們見狀不好,便起身上廁所,漸漸離去。

竇嬰也離去,硬是拉著灌夫往外走,灌夫邊走邊兀自發火。正巧陳須不死心,本在武安侯府門前晃悠,期盼能找個機會再見陳琦一面,卻始終不得法。又看那火紅的喜綢幾乎罩滿整座侯府,越看越火,越看越氣,腦子一熱頭發昏,便往裏闖。竇嬰聽見府門外嚷嚷,和灌夫一同去瞧,陳須正大著嗓子喊‘陳琦’。當即唬了一跳,著身邊侍從並侯府人一起拖拉他。

灌夫卻大笑:“好呀,丞相做人不敬不實,連喜堂也有人來鬧。陳公子,我幫你!”說罷,也不管其他,仗著蠻力,把拉扯的侍從家仆打翻在地。陳須顧不得感謝,就這樣沖了進去。從竇嬰身邊經過,一股老大的酒氣,眼見不好,他伸手去抓他衣袖。哪裏想陳須勁如此大,衣袖扯破了還往裏闖。灌夫不走了,幫著陳須打翻阻撓的人。眼見局勢一片亂,竇嬰趕緊抓住侍從吩咐:“快!你快去通知堂邑侯府!你想辦法遞消息給皇後殿下!”侍從答應著去了。

好好的喜事鬧成這樣,田蚡徹底發火了,道:“陳須!當日汝辱吾妻室,吾還未與你算賬!今日竟敢大膽鬧喜堂;灌夫,你是非不分,助紂為虐,素日是吾太慣著你了!來啊!給吾拿下!”便命令騎士扣住陳須、灌夫。陳須、灌夫想出去又出不去。竇嬰入內替陳須、灌夫道了歉,並按著陳須、灌夫的脖子讓他道歉。陳須還肯認個慫,灌夫越發火了,不肯道歉。

武安侯便指揮騎士們捆綁二人放在客房中,叫來長史說:“今天請宗室賓客來參加宴會,是有皇太後詔令的。你去稟報陛下,說陳須、灌夫在宴席上辱罵賓客,侮辱詔令,犯了不敬之罪。”長史應聲而去。

阿嬌更是先行一步得到消息,脫簪待罪跪在宣室殿替陳須請罪。堂邑侯府得聞消息,竇太主眼前一片漆黑,只不敢告訴病中的堂邑侯,素服素衣入宮請罪,及至宣室殿前,看見女兒淒涼模樣,淚如雨下,不禁道:“逆子連累吾兒,全是母親的錯。”

皇太後得知此事,震怒,也乘了攆轎往宣室殿來。皇帝命人將皇後攙扶入內,皇太後幾步走到皇後面前,狠狠一個耳光打過去,竇太主忙攔:“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教子無方,你不要遷怒我的女兒!”

皇太後指著二人,指尖顫抖:“這便是你陳家的好兒郎!”

阿嬌心念轉動,定下決定,今次非但狠心一把,才能保住陳家榮華。因跪求皇帝,希望再見兄長一面。皇帝憐憫,命田蚡將人帶來,田蚡只得命人送去,留下灌夫囚禁在特別監獄裏。

陳須被拉上堂,那意氣用事早化作輕煙散了,哭著求生路。眼見兄長次次喝酒生事,次次惹事,今次竟鬧到喜堂上。阿嬌閉上眼睛,下定決心,又看了母親一眼,竇太主頓覺不好,卻已攔不住阿嬌。

“陛下,兄長以下犯上,侮辱詔令,犯大不敬之罪,求賜死!並賜妾監斬!”

監斬歸來的阿嬌面如土色,幾乎站也站不穩。百靈一直候著,見她回來,穩穩扶住,忍不住哭起來,“殿下又何苦這般?”

阿嬌虛弱的倚靠在百靈身上,一顆心上下起伏,幾欲作嘔。“不如此,無法證明我陳家的忠心,也無法打消皇太後的憤怒。既怎樣都要舍了大哥,必須要摘了家族的幹系。”她亦苦笑:“百靈,孤是不是變了?變得不擇手段、蛇蠍心腸了?“

百靈哽咽著:“奴婢只覺得殿下太苦了,苦著自個了。”

阿嬌笑了笑,那笑輕薄的如一張紙,似乎風略大些,就能破的粉碎。她環顧四周,“母親呢?”百靈嚅喏:“竇太主驚不得大公子死去的消息,回去了。”

“是嗎?”阿嬌扯動嘴角,勉強笑了笑,“孤知道,母親必是怪我的。”百靈也不敢應聲,只默默扶了阿嬌回寢殿。

陳須死的消息傳到堂邑侯府,別人尚尤可,那田氏昏過去幾次。堂邑侯病中,沒人敢告訴,倒是竇太主緩緩說了。堂邑侯年老失子,結結實實哭了一通,病情難免又重了些。但他卻不怪女兒狠心,反倒感激她一力保全家族,保住了二子陳蟜的榮耀,勸了竇太主良久。竇太主眼見夫君沈珂,又冷靜下來,明白女兒的苦衷,只一時難以轉圜,這是後話了。

田氏再一次昏過去是一天後,請了禦醫診治,方知有一個月的身孕。竇太主又驚又喜,雖然長子去了,好歹這一房留了血脈。可田氏一掃往日的怯懦,收拾東西打了包袱,叫人雇了車回了娘家。竇太主又是氣又是急,還是堂邑侯勸她道‘此去讓兒媳散散心也未嘗不可,才出了陳須的事,你莫要再鬧讓女兒為難。’這才罷了。

是日夜裏,皇帝親臨椒房殿陪伴阿嬌,這是她的親哥哥處斬,皇帝知道阿嬌的心思,不如此不足以平息皇太後的憤怒。幾分憐惜幾分欣慰,更私以為是為了不讓他在母親面前難做。本打算陪王嫣寧用膳,也盡舍了。處理政事時,也想著阿嬌心頭是不是難過的緊。

百靈帶著宮人們上了滿滿一桌子禦膳,香氣馥郁,阿嬌只怏怏的沒精神吃。她昨日回來,只喝了點薄薄的稀粥,今天白日裏也不過用了幾塊點心。她的鼻尖時時縈繞著血腥氣,沖的難過心酸。

皇帝命布菜倒酒宮人全部出去,只留帝後二人面對面坐著。皇帝起身親為阿嬌舀了一勺蜜汁甜湯,“這湯朕早讓人備下了,熬煮的正是時候,嬌兒嘗嘗看。”

阿嬌勉強執勺吃了,滋味確實不錯,但她只想嘔吐。

皇帝看出她不舒服,忙的坐在她身邊,輕撫後背,“如果不喜歡,便不要吃了。”

阿嬌遂放下勺子,“謝陛下體諒。”

“嬌兒,朕想和你說說話。”皇帝望著她,如高山的雪蓮,只可遠觀,她的心早就不在了。

“陛下請說。”阿嬌對他,更多的是相敬,無恨無愛無痛。如果說當初得知他下藥讓自己不孕憤恨,那麽如今感嘆陰差陽錯讓她幹幹凈凈的孑然一身。她不該有他的孩子,空虛的靈魂只剩軀殼的相守,無法面對這樣情感下的孩子。看著那樣天真無邪的笑臉,他應該出生在爹娘恩愛的家裏。

“嬌兒,我們……我們真的不能回到過去了嗎?你真的不肯再給朕一個機會?”皇帝急切的握住她的手,滿臉的渴求,比幼年時纏著她玩耍的小小人兒,還要殷切的期盼。

阿嬌定定的看著皇帝的眉眼,深凹的眼,含情脈脈的,高挺的鼻,厚實飽滿的唇,刀削般剛毅的臉,英氣勃發。他是值得好女子追求的,這樣好的皮相,又有這樣高貴的地位。全天下不就這樣一個帝王嗎?他多情,溫柔,喜愛美麗女子,對每個女人流露出淺淺而迷人的笑容。

這一切,對阿嬌來說,早已過去了。

“陛下,妾大膽,今生只能與您相敬如賓,僅此而已。”剛重生的時候,阿嬌有想過用尖刀狠狠捅在皇帝的心上,來結束這一切。她恨他,因為前世深刻的愛。可是隨著時光流逝,愛散了,恨淡了。此時的他什麽也不是了。即使他收手,不再下藥絕了她的生育,即使他想盡一切辦法補償。即使最初馬邑之戰他本來打算派遣的是韓安國,為了她,才順水推舟允了姐姐林慮公主,派了陳蟜。一切的一切,都沒有用了。

“嬌兒……”皇帝哽咽,“你還要朕怎麽做?”

阿嬌搖搖頭,“陛下不必如此。”因為再怎麽做,也喚不回最初的她,那個天真驕縱又滿懷憧憬的小姑娘。燃盡一夜的龍鳳燭下,小女兒般的嬌柔。她的心變了,她也跟著變了。

“朕以為,你愛重朕,無論朕何時回頭,你都會在的。”皇帝泛起一絲苦笑,“原來只是朕的一廂情願,你的愛也會隨風而散。終究是朕悔悟的太遲,清醒的太晚。”

“這個永巷,比妾美的女子大有人在,比妾溫順的女子也很多,還有誕育皇嗣有功的。陛下只當妾是皇後便好,助妾守護母家便好。”阿嬌盈盈淺笑,有著她自己也沒發覺的迷人魅力。

“你的父親老了,陳蟜倒是很好,在馬邑之戰也立了功。匈奴不甘心,已與朝廷撕破臉。以後征戰少不得你哥哥,立下功勳,還怕沒有以後嗎?至於竇嬰,朕一直打算重新恢覆他丞相之職。他的侄兒也很好。”皇帝心如刀絞,追悔莫及間,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嬌兒,朕最近聽到一個流言,說其實與韓嫣有私情的並不是華裳。”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啦~今天其實不用上課吧。。。學校不要騙我們了!愚人節呢!!(正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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