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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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阿嬌回府, 便傳來王嫣寧小產的消息。

“看來王充衣的身子真是被涼藥害得不輕。”百靈憐惜道。應該不是什麽陰謀, 因自王嫣寧有孕後, 皇帝關註甚篤, 王嫣寧又是謹慎的性子,得知有孕, 格外欣慰感嘆,護的昭陽殿鐵桶一般, 根本沒人能害到她。那……便只有涼藥了。

阿嬌去看她,王嫣寧撐著身子坐起,透明的臉上無一絲血色,哀涼的說:“多謝殿下探望。”

這個城府極深的女子,連她也看不透的女子, 失了孩子身心俱創之際,阿嬌才發現, 原來她也是單薄而孤寂的。

“你還年輕, 好生將養,定然還會有孕。”她能說什麽呢?只能這樣說。

王嫣寧泛起淺淺的苦笑,“可能會吧。只是妾作孽太多, 必得遭報應的。”

“嫣寧……”阿嬌無法深勸, 也勸不了絕望的母親的心。

“殿下,您不怪妾了,真好。”王嫣寧含淚,淚珠在眼眶裏打轉總是不掉下來,阿嬌便知她在強忍著。“孤不怪你, 孤只是怪自己。”怪自己沒狠下心,徹底斷了韓嫣的念想,才導致被抓住把柄,不得不舍棄韓嫣性命。

“殿下……是妾的錯,韓大夫的死,是妾的錯……”王嫣寧哭的像個孩子,“妾雙手染血,合該沒有孩子的……”“嫣寧……你不要胡說。”阿嬌打斷她,滿心痛惜,“聽孤的話,你好好養身子,一定還會有孩子的。”

王嫣寧咬唇點頭,拼命點頭,小小人兒在她腹中已有四個多月,幾乎能感覺到微弱的胎動了,卻不在了。本不願懷胎,為得不要慈母的軟心腸,而今有了胎孕幸福,再也無法不去想這個沒成形便離開的孩子。也開始妄想能再次有孕。

林慮侯府後院,春日裏陽光正好,翟黎叫人把椅子擡到院子裏曬太陽,霍去病叫陳蟜帶去羽林郎那裏,真真切切跟著其他兒郎一起訓練,培養凝聚力。他閑的沒事,又不能到處溜達,也沒人陪他說話,甚是苦悶。

前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入耳中,看來是有客到,家仆們忙碌著迎接。左不過不與他相幹,他閉上眼睛就著溫暖的陽光想沈沈睡去。驀地,不能呼吸了!

!!

睜眼一眼,芙兒滿月般圓潤的笑臉正對著他,圓圓的眼睛完成月牙,小胖手捏住他的鼻子,咯咯咯的笑。抱著芙兒的人,不是阿嬌卻又是誰?!

翟黎恍然,笑得勉強,“殿下總是帶給我驚喜。”

阿嬌哄得芙兒松手,又把她交給百靈帶下去玩耍,這才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笑說:“只許你欺負我不能擅自出宮,就不許我用計將你一軍?”

翟黎想了想,撫掌而笑,“多虧得竇太主殿下寵慣著您,哪裏有為了出宮,咒自己母親病了的女兒。要叫平常人家,非得把這個不孝女吊起來毒打一頓才罷。”

“你倒是聰明,知道我借了母親的由頭。”阿嬌笑。翟黎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眼,“除卻竇太主殿下有恙,還有旁的事能令陛下允您出宮麽?”

皇帝對她過於關註,也太過關心,雖說一個月侍寢次數寥寥,卻總是愛去她那裏坐坐,說是看兩個女兒,實則同她說話多數,大都像是自言自語,阿嬌時不時答應兩句,倒把他歡喜的不成樣子。若是肯和顏悅色笑一笑,更是賞賜不斷。這樣的帝王,還是帝王麽?若渴求心上人不得的相思人。

“我是越來越不懂陛下了。”阿嬌笑了笑,“原先他巴不得我再也不要出現在他面前,礙於皇祖母在,給我臉子瞧已是頂天了,就這過後還要命人賞賜了安撫,也好做給皇祖母看。現在皇祖母也不在了,倒是好像真對我上起心來。反而弄不懂是真心還是假意。”

翟黎擺弄書簡上拴的繩,“殿下可曾聽過,苦求而得是為寶,求而不得心向往,求也不敢求者,是為上上者。最能撩人心弦。”

“可我是他的皇後,連苦求而得也算不上,求亦不用求。”阿嬌淡笑。

翟黎看著阿嬌,他的臉上的□□在中毒後便取了下來,軍醫怕阻了經血,反而令毒氣上湧。柔柔的陽光灑下,蒼白的臉驚世的美,略帶的憔悴有一種病弱之感。在阿嬌心中,翟黎向來是無堅不摧頗為強大的,如今這個強大的人有了缺口,像平常人一樣會痛會中毒會差點丟了性命。不知不覺的,竟有拉近距離之感。再加上這樣俊美,阿嬌不由自主紅了臉,翟黎只當她熱的,忙遞了絹帕給她遮一遮陽光。“我是想曬太陽小憩,殿下是不是不太舒服?”

阿嬌拿了絹帕遮掩,趕走心裏的奇異,笑話他,“從未見哪個大男人揣著帕子的。你一向不是帶麻布的麽?”

翟黎笑道:“麻布哪裏能為殿下拭汗遮日頭?沒得再傷了肌膚。”他說的那樣坦然,真的是這麽認為。阿嬌緩了心神,就聽翟黎又道:“殿下只說是陛下的皇後,卻承認是他的妻嗎?陛下怕也能感覺到,殿下的心不在了,所以惶恐。”

心麽?阿嬌撫上胸口,前世那一刻廢後詔書下,她的心裏愛恨交織,愛極恨極,只當他是被人蒙蔽了雙眼,卻是無辜。母親千金買來的《長門賦》沒有打動他,她花掉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送的定情之物,以期喚醒他心裏的愛,也不見蹤影。越來越沈寂的夜、恐怖的夜、尖叫陣陣的夜,一直到白天也是這麽磋磨、淒涼,終於把她的愛,磨成噬骨的恨。

可,愛極,恨極。恨還是因為愛。

那樣的人,還值得愛嗎?

從建元二年那日醒來,她懷揣著自己曾經最愛的人帶給的最後的罪惡醒來,最愛的那個人,他親手害得她可能永遠無法成為母親。再回首,多少冰冷的夜裏,阿嬌都曾想過自己為何要重生,為何要再次面對這個人。可她也同時看見了疼愛自己的親人。所謂有得有失,慢慢平覆著心情,保全家人,最終將前世那炙熱的愛,化作縷縷輕煙,消散在這孤寂的永巷裏。

再讓她去愛他麽?可惜,她累了。愛不動了,那樣炙熱的愛,太累了。

翟黎看她寂寂的坐著想著心事,也不再說話陪著她。兩人一個低頭去想,一個側目去看,陽光充斥在他們中間,融融暖意,格外恬靜安祥。

“差點便叫你糊弄過去了。”阿嬌突然說話,嚇了翟黎一跳,翟黎也只將將扭過頭不再看她。“殿下要說什麽?”

“說什麽?”阿嬌冷哼,“你可告訴我,等你回來?結果等回來個什麽樣子?!”陳蟜在阿嬌進府後就告訴他,翟黎這副模樣全是因為救他。阿嬌很感動,卻也很生氣。

翟黎拍拍腿,笑道:“這樣子,可沒法到處溜達了。殿下想什麽時候見我,我再也跑不掉了,不是挺好嗎?”

“好什麽好!”阿嬌沒好氣白他一眼,“如果我想到處逛一逛呢?”

……

翟黎想了半天,最終化作苦笑,“這是個麻煩事。若不然叫吳越陪您?”

蹲守在林慮侯府內警戒的吳越莫名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阿嬌聞言冷笑,“你倒是會托懶。”

翟黎急道:“殿下,我這不是……”他拍拍腿,“這不是成瘸子了麽?”“什麽瘸子!不許胡說!”阿嬌道:“軍醫不是說有恢覆的可能麽?”

“可能吧。”翟黎望望天。阿嬌見他似乎渾不在意的模樣,很是傷感。

這時芙公主邁著小短腿一路跑來,淚珠子掛滿肉嘟嘟的臉頰,邊委屈的喊:“母後母後。”及至近前,一個猛子紮進阿嬌懷裏。

這可把阿嬌一顆慈母心揉的稀碎,忙捧著她的小胖臉問:“這是怎麽了?”

芙公主兀自哭泣,抽抽搭搭的說:“母後……我去尋……尋昱哥哥,可是他不在……”說不盡的委屈傷心。抱著滿懷的期待,結果沒看見人。

阿嬌哭笑不得看了翟黎一眼,翟黎笑得和煦,“公主,昱兒去營裏訓練了。”“營裏是什麽地方?為什麽昱哥哥要去訓練?芙兒想和昱哥哥一起玩。”芙公主嘟著嘴巴數落,又哭起來,大顆大顆的淚珠裹得圓圓的落下,止不住。她心心念念出宮就為了尋昱哥哥,這還撲了個空。

阿嬌心疼芙兒,卻也沒辦法。翟黎小石子一拋,吳越立刻到他面前,“老大,何事吩咐?”

“去把陳家小子請回來。”翟黎道。

吳越一楞,繼而為難道:“陳家小公子不是在訓練麽?”

翟黎瞪他一眼,“讓你去你就去,哪裏那麽多廢話!沒看見小公主哭了麽?”

吳越只得點頭離去。就聽翟黎悠悠道:“打林慮侯的旗號。”

吳越:……

阿嬌忙攔他:“你這樣不太好吧。”

翟黎笑瞇瞇的哄芙公主,“好不好的以後再說。現在我們芙公主哭了,就讓陳家小子來陪一陪,可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阿嬌來找鬥笠君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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