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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表裏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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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召臣前來,有何事吩咐。”

岳明是太皇太後的人,皇帝一直都知道,不過為了留下暗樁,他從不曾表現出異樣,並讓岳明按太皇太後所言做事,就怕哪日被察覺成為棄子。有個能掌控的棋子,總比丟了再去拉攏要好得多。

“皇後有沒有懷疑自己身體有恙?”皇帝有個腌臜事,是讓他痛苦和郁悶的,要說之前做下有對皇後的一絲絲愧疚,現今疼惜之心乍起,更是後悔不已。

“殿下一直未有所覺。”岳明道。

皇帝道:“那為何明明已停藥一段時日,還是未有身孕?”他開始期盼同皇後有孩兒承歡膝下,原先只想越早解決這個驕矜女越好。

岳明為難道:“此前用藥持續未間斷,是藥三分毒,何況是這等烈性藥。若要調理,也需時日。”要不是看皇帝著急,怕惹禍上身,他想說,絕孕都有可能。

想起阿嬌在太皇太後靈柩前的淚,想起她這些日子以來的溫柔相伴,想起她的委屈,皇帝心如刀絞,“無論用什麽法子,定要將皇後治好!不然,你便提著腦袋來見吧!”

岳明不得已只得應承。他何其無辜,當初是皇太後授意,皇帝默認,下藥絕了皇後的子嗣。如今說一聲就要痊愈,哪裏那麽容易。可上座者是生殺絕斷一念間的皇帝,他沒膽子去抗爭。只一樣,如果真令皇後好起來,皇太後會不會問他的罪?真是棘手。岳明拜別皇帝,忙忙朝長信宮而去。

合歡殿,衛子夫歪著用養身禦膳,七個月的肚子大的怕人,圓鼓鼓的連宮裝都遮不住。

常氏坐在一旁,艷羨的說:“誰人能有夫人這般好福氣,一個接一個的懷胎。”

她溫柔的笑,“你呀你,收斂點性子,可不就也有機會了?我聽說皇後命掖庭說你身子不爽利,不許侍寢,可有此事?”

提起這茬,常氏氣不打一處來,“皇後殿下簡直欺人,罰我什麽不好,偏不許侍寢!這才剛剛有了恩寵,一個月過去陛下還記得我是誰?”

衛子夫嚇得掩口,“你小聲點,再怎麽著她是皇後,我們這些嬪禦們又能怎麽辦呢?”

“不過是仗著出身高貴,又有太皇太後做靠山罷了。如今太皇太後薨世,陳家出了那樣沒臉面的事故,就算洗了罪名又怎樣?到底看看如今竇太主都偃旗息鼓了。皇後又如何?陛下不喜歡了照樣廢黜!”常氏憤憤不平的說,收也收不住。

衛子夫忙命蕊芯守著門,又道:“你可太大膽了些,怎能詆毀皇後!”

常氏骨子裏瞧不上衛子夫那等伏小做低的模樣,又一想若是這樣的人做了皇後,豈不是任她們拿捏?“夫人難道不曾做做夢?也嘗一嘗母儀天下的滋味?”

衛子夫大驚失色,幾乎要從床榻上栽下來,蕊芯趕緊扶住她,對常氏道:“少使這話嚇著我們夫人了,我們夫人一向與世無爭,又膽小,怎會覬覦皇後之位!”

常氏瞥了蕊芯一眼,又看衛子夫驚慌失措的模樣,沒好氣道:“罷了罷了,是妹妹高看姐姐了,怪不得姐姐這些時日懷著身孕,恩寵也不過爾爾,沒得魄力,不過如此!”

這麽一通排揎,衛子夫氣苦的抹眼淚,蕊芯急道:“我家夫人怎麽著也是一品婕妤身份,怎容得少使這般欺辱?若鬧到陛下面前,少使還有以後麽?”

伺候常氏的家生婢女奐兒忙跪下道:“我們少使一向直爽,說話從不避忌,而今失了侍寢資格,難免堵心,婕妤夫人大人大量,切莫要怪罪呀!”

蕊芯讚許常氏有個懂事的侍婢,那常氏一聽此話,也消了幾分氣焰,軟語道:“姐姐莫怪,妹妹也是……也是氣不過。想來姐姐賢良淑德,又兼得性子和順,與永巷姐妹和善,不因誰人低位高位而有所不同對待。妹妹心裏對姐姐是頂服氣的!哪裏像皇後這般……”她咽下怨怪的話,“哎,姐姐,妹妹苦啊!”

衛子夫這才轉圜些許,又令蕊芯和奐兒出去後千萬不要亂說話,這才道:“妹妹遭受的一切,姐姐感同身受。可是皇後就是皇後,無論做什麽都是恩典,我們就得受著,還要感恩。”

常氏越發不滿,卻再也不敢說什麽太過分的話,她氣憤衛子夫膽子小怕事,便想著慢慢籌謀才是。“姐姐放心,除了姐姐,這永巷誰人我都是不服的。日後我必幫姐姐達成心願!”

衛子夫趕緊捂嘴道:“妹妹別瞎說,我可沒什麽非分之想。”

常氏心內有數,“姐姐莫怕,妹妹不會輕舉妄動的,姐姐且看看妹妹的能耐吧!”

衛子夫又是一通勸,自然常氏是沒往心裏去的。

待常氏走後,蕊芯命人收拾好茶盅等物,照例為衛子夫揉捏酸痛的肩頸,並陪著說話。

衛子夫閉著眼,很是舒服。“那常氏頭腦簡單,出身世家,按理來說總是看不起我這等出身。可笑她竟然投靠於我。”

蕊芯是衛子夫帶進宮來的心腹,不說空話套話,“聽說常家與陳家不睦已久,那常家公子私底下不知同陳家大公子鬥過多少回。偏生回回都被陳家大公子打至重傷,那常大人自知惹不起竇太主和堂邑侯,只能忍氣吞聲。偏偏這常家兄妹倆一個性子,學不乖。明裏沒奈何,私底下可不就恨上了?再加上皇後好一通叫常少使沒臉,您說常少使怎能不氣?”說著她又笑道:“到底她聰明,知道這永巷只有我們夫人能有同皇後抗衡的資本。”

已生過一女,又有孕在身的衛子夫絲毫看不出孕態,一張巴掌臉水靈靈的美,身段只見隆起的肚腹,四肢各處均是纖細勻稱的。一頭傲人秀發一點沒有脫落,依舊密而濃黑,綢緞一般閃著光澤。“本來我出身寒微,不該覬覦這些。但人活一世,有些夢還是要做一做的。萬一成了呢?那可是滿門的榮耀!即便不成,還有那些蠢貨墊背,我依然是寵妃!”

蕊芯含笑望著自家夫人,滿臉的驕傲!

是夜,衛子夫大著肚子不能侍寢,皇帝也沒尋歡的心情,只召她並頭躺著說說話。

衛子夫如瀑的長發散落床笫間,皇帝愛憐的撫摸著,又將頭輕輕擱在她的肚腹上,喃喃自語,“子夫,這一胎定要為朕生個皇兒好不好?”

衛子夫含淚欲泣:“陛下可是嫌棄妾只能生女兒?”

皇帝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忙道:“子夫誤解了,公主朕也疼愛。只是已經有兩位公主,自然想要個皇子。畢竟這天下需要皇子來承繼。”

衛子夫心頭別的一跳,若是生下皇子,長子,是不是離那個位子更近一步了?

“可是陛下,生兒生女這事,妾也沒辦法。”衛子夫心裏想得美,可哪裏輪到她做主。

皇帝自然也知道這一點,略略失望,“子夫所言甚是,朕也是期盼罷了。”

衛子夫見皇帝不愉,趕緊轉了話,笑意妍妍,“陛下摸摸,孩子踢妾肚子呢!”

皇帝果然一掃陰霾,笑著摸了摸,又聽了聽,“是了是了,真是個活潑好動的孩子。”

衛子夫笑道:“當初衛公主可不是這樣的,女兒家安靜,整日都不怎麽動的。”

皇帝聞言大喜,“說不定,說不定這是個皇兒!男孩子活潑頑皮!”

衛子夫也笑,“那若是如此,妾自當感念上天恩德。”趁著皇帝心情好,她便說起常氏的事。“聽說常妹妹身子不爽利,皇後殿下不許她侍寢。說起來常妹妹年紀小,性子難免嬌了些。”

皇後早把這事呈給皇帝說了,那常氏,皇帝對她不過爾爾,遂也沒放在心上。“她那個脾氣,得個教訓也好。”

衛子夫溫婉一笑,“陛下說的是。只常妹妹到合歡殿哭訴事故,好生可憐見兒的。陛下知道妾一向心軟,見不得這些,好生安慰了才叫她去。”

皇帝皺眉,“她膽子那麽大?竟去叨擾你麽?”

衛子夫忙道:“常妹妹是來探望妾的,女子間閑聊磕牙,不小心說到這處。常妹妹心裏苦,難免多說幾句。想來皇後殿下處事公允,妾等也是不好說什麽的。”

皇帝點頭,“嬌兒是不會故意為難常氏,她不是不講理的性子。”

是麽?衛子夫心頭冷笑,嘴上更是柔聲道:“殿下治理永巷辛苦,妾等不能分擔反倒生出事故,是妾等之責。陛下心念妾等,永巷安寧,陛下才會心無旁騖的處理朝政,不是嗎?”

皇帝讚許道:“子夫乖順懂事,朕很欣喜。罷了,既然常氏求到你那裏去,你又願意為她說幾句好話,朕便免了她的罪吧。皇後那裏,朕自會著人去說,想來嬌兒不是那等揪住不放的人。”

衛子夫感激道:“多謝陛下,陛下給子夫這麽大的臉面,子夫不知如何謝陛下。”

皇帝笑著擁住她,“你是朕的寵妃,不過一句話的事,不值什麽。等常氏向你謝恩吧。”

衛子夫將頭埋在皇帝的胸前,笑的至真至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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