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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家族之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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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太主慌得不知怎麽辦,“你想,你的哥哥們頂多貪玩了些,哪裏會做出這樣不要命的事來,分明是王氏那個賤人挑唆了田蚡來汙蔑你的哥哥。是了,一定是這樣,當年母親雖然將你許嫁皇帝,但終究看不起王氏的出身,要不是栗姬不識擡舉,母親怎會註意區區美人的孩子。王氏聰敏,定是看出來母親的心,再者你二哥對林慮公主不好,她要伺機報覆!一定是這樣!”

阿嬌靜靜聽完,裝作痛苦萬分的模樣,按照計劃,百靈幾步入內,急道:“殿下這眼睛可不能哭,岳醫正說,再這麽哭,可就治不好了。”

“對對對。”竇太主這才想起愛女眼睛不好,忙安慰她,“你想想辦法幫幫你的哥哥們,光哭也沒用,還傷你眼睛。”

這時候還惦記著妄想她來救哥哥們。如果她還是前世那個驕縱任性的陳阿嬌,皇帝不消說連她也一並發作了,還等著去求情?本來阿嬌就打定主意要這些天真的家人們吃吃虧,便也蹙眉愁道:“這永巷裏多是陛下的寵妃,陛下待女兒早不過是寥寥情意,女兒怕是……怕是,沒辦法說動陛下。”

竇太主生氣了,“你不試試怎麽知曉不行?你哥哥們的性命都快沒有了!”

阿嬌忙道:“母親莫急。聽說那張湯固然是嚴苛了些,卻是個公正廉明的,若兩個哥哥真未做下這等腌臜事,定能還了哥哥們清白。”

“你懂什麽!”竇太主叱喝,“那張湯是出了名的酷吏,你哥哥們落到他手裏,還指不定受什麽罪!到時候清白還了,人也只剩半條命了!”

“可是母親,你聽我……”“罷了罷了,你既無法,母親自會想其他法子!不指望你便是了!”竇太主拂袖欲走,都忘了阿嬌眼纏白綾,身子不便。阿嬌趕忙去追,百靈隨侍左右,忍不住出聲,“竇太主殿下只顧公子們,都不管皇後殿下了嗎?”又傳來阿嬌嗚咽聲。

竇太主頓步,神思清明些許,終無奈嚎啕大哭,“你皇祖母薨世才多久?咱們母女就要遭人荼毒了嗎?”

阿嬌與竇太主抱頭痛哭,竇太主又急道:“嬌兒,你不能哭,不能哭。是母親不好,母親不該告訴你這些……母親……”

“母親,您覺得您錯了嗎?”阿嬌適時道。

竇太主怔楞半晌,久久無言,前半輩子的囂張跋扈,如今的前景淒涼,不禁潸然淚下。

椒房殿外隱蔽處。

幽幽燭光忽明忽暗,衛青的瞳悠遠而深邃,望著椒房殿久久不肯回神,像解釋,又像在安慰自己躁動的心,“不求其他,只看看她,看看她就好。”

廷尉府。

驚堂木下方跪著一名衣飾華麗光鮮的女子,那女子生得有些許姿色,著一身藕荷色襦裙,著桃紅色外衫,極有大家風韻。

張湯用他狹長的眼睛審視這名女子,聲音又陰沈又犀利。

“你說你是陳家遠親,卻又為何來狀告陳家兩位公子?何況是在武安侯告發之後再來?”

陳如姵擡起頭,美麗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從容,“小女子的家族依傍堂邑侯府,所以不能不這麽做。”

張湯玩味一笑,“這話本廷尉甚是不解,既然依傍,你更應該想辦法為堂邑侯兩位公子脫罪,怎得反倒坐實他們的罪名?”

陳如姵深深一禮,“如姵小女子一名,見識雖淺薄,卻也知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太皇太後殯天,這是舉國哀悼之大事,兩位堂兄不思念、不哀悼,反倒尋歡作樂?此等妄為其孫,妄為人的事,怎能容忍?我陳如姵家世再寒微,也不屑與這樣的大門大戶相交,更不能放縱這樣的人逍遙法外。且小女子私心,願戴罪立功,只期望將來不要連累家人。”

“有意思。”張湯擡擡下巴,向獄卒示意,“你去把陳須陳公子帶上堂來。”繼而轉向陳如姵,“你便當著這位堂長兄的面,再好好說說吧。”

陳如姵面色發白,還是緩了神情點點頭。

這廷尉府衙可不是觀光游覽之地,裏頭陰暗牢房,百般刑具,令人不寒而栗。陳須、陳蟜二人進了這裏,不管有罪無罪,一人先挨了十幾鞭做以警示。幾日下來,身上傷痕累累,處處血跡,幾乎認不出本來面目。好在二人沒蠢透,知道這罪不能認,認了是會連命都丟掉的。

陳如姵第一眼見到陳須,當即瑟縮一下,那張勾人的臉被磋磨的不成樣子。張湯以為她心虛,冷笑道:“可要想好了在說話,以免那證詞錯漏百出。”簡言之,便是懷疑她做了偽證。陳如姵知道已到這步田地,沒有退路可言,不禁挺直脊梁,給自己鼓了鼓勁。

陳須本就對這位堂妹不熟,也就小時候見過幾次,堂上燈光晦暗,陳如姵又是二八姑娘,他遲疑半晌也沒說了個字來。

還是陳如姵先開了口,“須堂兄還記得我嗎?我是如姵。”

陳須艱難的在腦海裏搜尋許久,終於記起一點點,喑啞開口,“如姵堂妹?”

陳如姵點點頭。

陳須不解的看了眼張湯,又將目光鎖回她身上,“這裏是廷尉府衙,你來此處做什麽?”他下意識以為是阿嬌命人來看他,或者是有什麽話囑咐。想來張湯再怎麽蠻橫,到底會給當今皇後兩分薄面。

“堂兄,如姵真沒想到你同蟜堂兄會做下這樣的事!憑心而論,太皇太後對你們不好嗎?對陳家不好嗎?她又那樣疼愛皇後堂姐,你和蟜堂兄就算沒有感恩之心,也該明白太皇太後薨世,大漢子民同悲,你二人怎會被那娼妓迷了心竅,去尋歡作樂呢?這樣,對得起已去的太皇太後嗎?”陳如姵振振有詞,一派正義之色,言談間抑揚頓挫,在場獄卒無不動容。

張湯也挺意外,這小女子話說的頗有感情,幾乎讓他這個鐵石心腸的人也要相信,陳須、陳蟜二人確實做下這樣大逆不道的事。

陳須呆楞當場,“如姵,你在說什麽?”

陳如姵提高音色,更是慷慨激昂,“堂兄,你還真要如姵說出你那些腌臜事嗎?!如姵是個待字閨中的姑娘家,那些話說不出口,你最好自己承認了吧!”

這小姑娘一臉正義凜然,張湯差點笑出聲來,已經把知道的事向他說的詳詳細細,這會子怎麽面對陳須又不願意說了?怎得沒把他當男人麽?他笑意深沈的看著陳如姵漂亮的側臉,感興趣的撚須。

“你胡說什麽!”陳須驚恐的看著她,仿佛那是修羅女鬼。

陳如姵幾步上前,在他耳邊耳語幾句。獄卒想攔阻,張湯擡手阻止他。

陳須臉部急劇抖動著,“你……你血口噴人!”

陳如姵露出笑容,“堂兄,何必再掙紮,張廷尉剛正不阿,你再怎麽狡辯也是無用的,反倒多受些皮肉之苦。”

“陳……如……姵!母親好意擡舉你,讓妹妹帶你進永巷,成全了你一顆攀龍附鳳的心,你竟這樣恩將仇報!”陳須恨得咬牙。“怪不得連青梅竹馬也能說拋棄就拋棄,原是個黑了心腸的!”

提起青梅竹馬,陳如姵有一瞬間的羞赧,但隨即憤恨席卷而來,皇後帶她進宮又如何?根本無心提拔她!讓她一個未嫁之女不尷不尬的住著,慢慢的,宮人們在暗地也開始嚼她的舌根。

她冷笑,“堂兄,只需要怡靈姑娘一人作證,你便可萬劫不覆,何況還有她的姐妹。”

陳須冷汗淋漓,他無助的去看張湯,“那些人是我素日裏尋樂找過,但絕不是皇祖母薨世時!”

張湯也不說話,只是笑,笑的滲人。

“張廷尉,我看,可以結案了。”陳如姵笑向他,那一抹動人的神色著實令他心神蕩漾。

“唔,這可不是本官說的算。”張湯緊盯這個小美人。

被這樣赤ll的看,陳如姵有些難堪,又不願錯失機會,撐住身體堆起笑容,“小女子只能做到這般,張廷尉信與不信,自在你。”

張湯微笑示意,笑容都是陰森森的,陳如姵趕緊溜之大吉。

椒房殿。

“她去廷尉府了?”阿嬌閉目養神,白綾還有幾日便可取下。

“是的,殿下。”

“倒是意外收獲。”阿嬌的笑容涼涼的。

百靈道,“殿下,會不會節外生枝?”

阿嬌笑的如花兒一般,“既然她想死,那麽孤便成全她好了。急性子總要付出代價!她恨不得說出孤在幕後指使才對。只是讓孤好奇的是,這丫頭攀上了哪個高枝兒。”

“不外乎是衛夫人了。如今只有她一人位分僅次於殿下您,又能在陛下面前說上話。”百靈想想道:“聽宮人說,她背人去合歡殿次數不少。”

阿嬌勾起嘴角,還真是宿命糾纏。

前世註定,今生繼續。

躲不開,逃不掉的命運。

雖然以阿嬌目前心力,拉下一個侍妾很容易,但她並不想讓這個“賢良”的女人死的那麽容易,何況還要擡舉衛家吸引皇帝目光,以圖後話。

“陳姑娘那裏?”

阿嬌半躺著,“由她去,你們不必多管。”

百靈應諾。

“今兒這藥膏清涼舒服,岳明倒是肯給孤用好藥了。”阿嬌玩笑般說。

百靈不自在的附和,“醫正可是太皇太後看中的人,怎會耍滑。”

“心倒是細,知曉孤歡喜清香,這些味道不止一種花,難為了他個醫正,閑來還做女子的事。”阿嬌聲音淡淡的,似有微微睡著之相。百靈替她壓了壓燭光,放下簾帳,悄悄退出寢殿。

衛青癡癡等在外頭,百靈囑咐上夜宮人註意裏頭動靜,忙忙走到他面前,“侍中不要再來了。”自皇後患了眼疾,不算在長樂宮,就在這椒房殿,只要這位衛侍中被傳召進宮,百靈總有兩三次在椒房殿看見他的影子,今次居然更大膽攔住他給皇後送膏藥,不要還不行,百靈也怕逼急了衛青跳腳,萬一節外生枝,必有麻煩。

“有勞姑娘,殿下可歡喜那膏藥?”衛青只顧阿嬌是否喜歡,根本不在意自己這樣默默守著是多麽危險的事。

百靈不忍道:“殿下不喜那膏藥,發了好大一通火!”

“是嗎?”衛青失望之極,“我以為她會喜歡那個味道。”

“所以侍中不要再來了,您捉摸不透殿下喜惡,平白帶累自個,也會害了殿下。”百靈苦勸。

衛青點點頭,失魂落魄的往外走。韓嫣從背光處走出,飽滿豐潤的唇微微上挑,“他和他姐姐倒是都盯上殿下了。果然姐弟同心。”

言畢,他漸漸收起笑容,陰兀的看著那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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