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執念
關燈
小
中
大
我發呆了好久，嚇得一旁的餘天不知所措。不過還好在他叫了我的第55遍名字的時候，我忽然開口對他說了一句。
“帶我去找鬥戰勝佛。”
“什麽？”他驚訝的下巴都掉了下來，“你瘋了啊，他現在是佛，你是妖，而且他是專門殺妖的佛，你……你去……”
“我就是去叫他殺我。”
“哦？那你覺得我可能帶你去嗎？”
“哦，那我就死在這兒。”
我了解餘天，他以為我太傻，說死就真的會做這蠢事。因為我知道你對我好，而我也料定了你會帶我去，所以才說出那般話，其實你就算不帶我去我也不會死，在沒弄明白真相之前，我怎麽舍得去死？所以對不起，餘天，我騙了你。
“就是這？”我望著眼前的鎖妖塔。
“是。”他猶豫著，“阿桃，你先在這等我，我先進去找他說清楚再來找你，要不我怕……”
“不必麻煩。”我搖搖頭，想到他先前對我的承諾，再一次的欺騙，心裏怒氣沖天。
忍不住對著塔破口大罵。
“死猴子你給我出來！你不要以為你躲進這破塔裏我就找不到你！你答應過我的事還沒實現你就藏起來，更名改姓什麽鬥戰勝佛！真是巨難聽的你知道嗎？餵，死猴子！你到底聽到了沒有啊，你下來，咱們好好算算賬……”
忽然一只大手撲面而來。
一把被捂住嘴的我，只能恨恨地看著餘天。
“嗚——”
“聖佛見諒，剛剛我新收的小妖不懂禮數，回去定好好教訓。在下是淩霄寶殿釀酒仙餘天，今日來此是有些問題想與聖佛討教一二，還請聖佛明示。”
還是餘天的話管用，話畢，只見塔頂一道金光，緩緩降落，化作一身披金色袈裟佛。
果真，是那死猴子。
“猴子！”我脫口而出。
“放肆！”餘天厲聲苛責，嚇了我一跳。
我不敢再出聲，可看著眼前的人兒，一時間不敢相認，金色的眼眸，透出傲氣淩神的目光，又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是他，就是他啊，可是感覺他又與猴子不同。
到底哪裏不同呢？我盯著他左看右看。
是眼神！
猴子看阿桃時，眼睛裏面有星星，他沒有！
為什麽？
他眼睛裏什麽都沒有。
“這是……你帶來的？”他輕輕挑眉，對我一臉鄙夷。
“回聖佛，此妖是我新捉的，還未馴化，得罪了聖佛還望聖佛恕罪。下仙無能，得知此妖無惡意又無良策，只能來叨擾您。”
“哦？”他微瞇眼睛打量我，搖搖頭道，“可惜呀，這等劣質的妖還不配歸入我門下。”
“你……”
餘天連忙用胳膊懟了懟我，忙道:“聖佛說的對。這妖心地不壞，就是愚昧了些，若聖佛賣我個面子，還望您能教誨她一二，日後隨我修煉，渡她妖身時也好早日修成正果。”
聽著餘天一句一句的說著，我才終於不願意的承認 ，他已經不記得我了。
因為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因果輪回嗎？
西行路上，我忘了你；取經歸來，你忘了我。
“這個……”他猶豫著摸摸下巴。
我一見此，連忙道歉:“聖佛我錯了，我是想要真心修煉的！求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吧！”
他嘴角微微上揚，果然，吃軟不吃硬這一點還是沒有變。
我雖然不能住進這鎖妖塔，可還是順利的得到了見他的機會。
餘天對我說，他讓我與他接觸並不是為了給我希望，恰恰相反，他為了讓我看清佛到底是什麽，感情拿出來與之相比，是多麽的幼稚可笑。
我想到了唐三藏，心裏忽然有一種道不出的滋味。佛固然偉大，可感情就那麽微不足道嗎？不，我還是不信。
“你有什麽問題嗎？”他問我。
“有。”我說，“佛為什麽這麽自私？可以隨意抹去別人的記憶，根本不管那人願不願意。”
“那定是那人犯下了彌天大禍。”
“喜歡一個人是彌天大禍嗎？”
“……”
“你是來真心修煉的嗎？”
“是真心隨你修煉的。”
“你還有別的問題嗎？”
“呃……目前沒有了。”
“不送。”他轉身拂袖趕我。
“好吧，那我明天再來!”我縱身飛起，絕塵而去。
自此，我隔三差五的便來叨擾他，管他歡不歡迎，反正我不在乎，每天找一堆亂七八糟的破問題來問他。
“你是餘天的人？”
“怎麽，不像嗎？”
“也隨他住在天庭？”
“這倒沒有，我有家，我家在千靈山。”
“呵，怪不得。我就說天庭沒有你這麽愚笨的。”
“你……你這猴子嘴怎麽這麽毒！”
“嗯？”他一個眼神看過來，我立馬閉了嘴。
“等等，千靈山是什麽地方？我怎麽從來沒聽過？”
“就在花果山對面啊！”
“花果山我再熟悉不過了，住了幾百年，不過什麽千靈山，確實沒聽過。小妖精，你不會隨便編了個名字來唬我吧？”
我簡直氣急敗壞:“怎麽沒有？我就是住在千靈山的！你不信？你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好了，幹嘛說我千靈山不存在啊！你說說你一個佛祖怎麽這樣啊！哎呀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
“我又來了!”我大搖大擺而進，輕車熟路的從鎖妖塔第一層進了頂層。
“今天你要問什麽問題？”他動動嘴，只是看著手中的書，並沒擡頭看我。
“嗯……”我毫不客氣的坐下來，“我還沒有想好。”
他也不攆我，只顧埋頭看書。我東逛西逛，左看右看，看到書架上一本連名字都看不懂的書便拿去問他。“這個念什麽”我把書丟在桌上，指著上面的字問。
“這是梵文，說了你也不懂。”他掃了一眼書，又鄙夷的看了一眼我，便又埋頭看起書來。
我不服氣反駁，有理有據:“我不會才問你啊！你不是說做人要勤而好學，做妖也要如此嗎？你現在又看不起我，你、你這是教人的態度嗎？”
他丟掉手裏的書，反問:“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我啞口無言，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只能嘆口氣，決定還是委曲求全，“小妖愚昧，還請聖佛明示。”
他得意的看著我，伸手拿過書:“咳咳，聽好了。”我緊挨著他，他的聲音穿進我的耳膜，至於講的什麽內容我根本聽不進去，眼睛癡癡地看著他，心裏也全是他，稍微一偏頭他臉上的毛發就能碰到我的嘴唇，癢癢的，撩的我心裏也癢癢的。直勾勾的，不受控制，我就這樣的親了上去。
他突然回頭，聲音戛然而止。他看著我，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我真的是嚇到他了，可是，我心裏卻有些美滋滋的。
我伸出手心:“你懲罰我吧。”
他可能真的被我嚇壞了，竟然沒有發脾氣!只是臉色有些窘迫，但還是極力用威嚴的語氣掩飾，問道，“膽大桃妖，你笑什麽？”
我一點也不懼怕他，還是一臉笑嘻嘻的樣子。
“你冒犯了本聖佛，還敢在此嬉笑!”他怒指著我，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聖佛，那您說怎麽辦呢？”我裝作很苦惱，“要不您罰我打掃這鎖妖塔吧！這樣也省的我要從千靈山來回奔波了!”
……
“我不會罰你，以後……你不必再來了。”
……
我不理會他，下次繼續厚著臉皮來。然而，他真的再也不見我。
天空下起大雨，傾盆的澆在我身上，他不見我；雨停了，他還不見我。
我以為他氣話，沒想到他真這麽絕情。
“千靈山與靈山，一個在東方無名之地，一個在西天極樂之地；一個是妖精聚集，嬉戲打鬧，生死相依，一個是佛門之地，無情無欲。一字之差，天壤之別。也許西天與東方相距還不算遙遠。只是猴子對阿桃的愛，你鬥戰勝佛永遠都給不 了。”
鎖妖塔上的佛，俯視著小妖精離去的背影，目送了一路。
——————————————————————————————————
天幕中只掛著零散的幾顆星子，微弱的光芒看似遙遠。我不知覺的就又游蕩到了此處，遠遠的就忘見那幽暗處的鎖妖塔，它就那樣聳立在這天地間，尖細的塔峰指向蒼穹，仿佛一直延伸到天際，天地盡為空曠，寒夜蒼涼，我卻偏偏向著那最黑暗處游走，那些塔裏妖怪們的意念充斥在空氣中，寒冷、淒涼、哀傷、絕望，所有負面的情緒瞬間吞噬了我，越靠近感覺就越強烈。
我定住了腳步，四周沒有任何活物的生氣，我以為他會等我，看來又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仰頭望著眼前的鎖妖塔，眼淚順著眼眶直直的流了下來。這萬千只妖怪，或是因情或是因欲，最終卻都落得了一個下場，通通都鎖在了此處。也許在那些神仙眼中，一個妖怪愛上一個凡人與塗炭生靈、禍害百姓是一樣的。情之一字，只要觸及，便是彌天大錯。
“生於紅塵之中又偏偏不能沾染紅塵，最終還要永生永世鎖在這紅塵之中，未免太過殘忍。”我伸手輕觸臉頰的濕潤，指腹上那顆淚珠在月光下泛著晶瑩，眼淚麽，自他走後，我日日哭夜夜哭，現如今已經好久都沒有哭出過淚水來了。
“你早知如此，何必又泥潭深陷呢？”身後傳來清冽而又熟悉的聲音。
我尋聲望去，餘天一襲白衣立於這茫茫黑夜中。
我走過去站在他對面，與他平視。
我嫣然一笑，問道:“你怎麽來了？陌塵怎麽樣？乖不乖？”
“挺好的。”他緊促的眉頭稍稍松了些，又問，“可是你，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若不是親身在這紅塵中走了一遭，我永遠也不會感同身受。”
我倆此刻全著白衣輕紗，衣袂飄飄，與這妖氣沖天之地極為不符。
“感同身受那又如何!”他焦急的似乎起了火，“到頭來還不是要分離!天界是不能容忍的!阿桃啊，這十幾年的取經之路你也看到了，唐三藏、天蓬、鵬魔王，千百年無數眷侶無一例外，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看著他著急的樣子，若是以前我定會取笑他一番，可現在，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我明白。”我看著他，“我寧願每日都要遭受肝腸寸斷的相思之苦，我也不會放棄。”
“我就不明白了，就一個情字將你們一個個的弄成這樣，至於嗎？”餘天從袖子裏取出一個瓶，“這是我為你研制的絕情釀，飲後可忘情。”
“謝謝你。”
我淡淡撇了一眼，又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為什麽？”他不理解的問道。
“你不懂。”
“對，我是不懂！阿桃，我們是幾百年的好朋友了，我是真的不願看你受苦。喝了這酒忘記那所有一切痛苦之事，自由自在的不好嗎？”
我面無表情，腳下半步都沒有停。
他見我如此，只能深深嘆息一聲。
“若是日後想通了便來找我，這瓶絕情釀，我為你留著。”
我能感受到他真摯的語氣，我知道他是為我好，可是我就是不想忘記與猴子之間的故事，無論是快樂的還是痛苦的，因為那些記憶是我活下去唯一的依憑。
“阿桃!”他依舊還在做最後的勸說，“希望你知道，你的猴子已經不在了!他不再是五百年前的齊天大聖，也不再是取經路上的孫悟空，他是鬥戰勝佛!無念無欲的佛啊，他不愛你!”
他的呼喊無疑是往我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這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我就是不願承認。
他是佛，他不愛你!
我一路恍恍惚惚，腦子裏全是這句話。
他不愛你。
他不愛你……
直到來到千靈山終於無力的癱坐在了地上。
而我不知道的是，方才我與餘天在鎖妖塔下的對話在全被躲在暗處的小妖聽了去。
“你說她不願忘記？”鬥戰勝佛看著桌上的蠟燭，只留給小妖一個背影。
“是。”小妖篤定的說，“小的親耳所聽，她說……無論您是妖是佛還是魔，她都會一直等著您。”
他垂眸，許久的沈默，桌上的燭光搖曳，帶來幾分寒意，他揮手，喚他離去，不曾說一句話。
——————————
那日雲游至傲來國，他倏地停了雲，望著花果山暗自出神。
“佛祖？”小仙童喚來了他一聲。
他收回目光，卻將眼望向了對面。
“千靈山……”他默念著，腦海裏忽然出現那日她與他爭辯的樣子。
“怎麽沒有？我就是住在千靈山的！你不信？你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好了，幹嘛說我千靈山不存在啊！你說說你一個佛祖怎麽這樣啊！哎呀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女孩氣靈動的眉眼，一撇一笑以及氣嘟嘟的樣子全部浮現眼前。想到這，他的臉上竟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
一旁小仙童奇怪地問道:“佛祖，你笑什麽？”
被這麽一問才回過神：“沒什麽……一只妖精罷了。”語畢，心底湧出一股悲傷，深到骨子裏。他望著遠方，喃喃自語。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阿桃，紅塵再無他念，只有願你早悟蘭因。”
作者有話要說： 註：“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出自《雜阿含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帶我去找鬥戰勝佛。”
“什麽？”他驚訝的下巴都掉了下來，“你瘋了啊，他現在是佛，你是妖，而且他是專門殺妖的佛，你……你去……”
“我就是去叫他殺我。”
“哦？那你覺得我可能帶你去嗎？”
“哦，那我就死在這兒。”
我了解餘天，他以為我太傻，說死就真的會做這蠢事。因為我知道你對我好，而我也料定了你會帶我去，所以才說出那般話，其實你就算不帶我去我也不會死，在沒弄明白真相之前，我怎麽舍得去死？所以對不起，餘天，我騙了你。
“就是這？”我望著眼前的鎖妖塔。
“是。”他猶豫著，“阿桃，你先在這等我，我先進去找他說清楚再來找你，要不我怕……”
“不必麻煩。”我搖搖頭，想到他先前對我的承諾，再一次的欺騙，心裏怒氣沖天。
忍不住對著塔破口大罵。
“死猴子你給我出來！你不要以為你躲進這破塔裏我就找不到你！你答應過我的事還沒實現你就藏起來，更名改姓什麽鬥戰勝佛！真是巨難聽的你知道嗎？餵，死猴子！你到底聽到了沒有啊，你下來，咱們好好算算賬……”
忽然一只大手撲面而來。
一把被捂住嘴的我，只能恨恨地看著餘天。
“嗚——”
“聖佛見諒，剛剛我新收的小妖不懂禮數，回去定好好教訓。在下是淩霄寶殿釀酒仙餘天，今日來此是有些問題想與聖佛討教一二，還請聖佛明示。”
還是餘天的話管用，話畢，只見塔頂一道金光，緩緩降落，化作一身披金色袈裟佛。
果真，是那死猴子。
“猴子！”我脫口而出。
“放肆！”餘天厲聲苛責，嚇了我一跳。
我不敢再出聲，可看著眼前的人兒，一時間不敢相認，金色的眼眸，透出傲氣淩神的目光，又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是他，就是他啊，可是感覺他又與猴子不同。
到底哪裏不同呢？我盯著他左看右看。
是眼神！
猴子看阿桃時，眼睛裏面有星星，他沒有！
為什麽？
他眼睛裏什麽都沒有。
“這是……你帶來的？”他輕輕挑眉，對我一臉鄙夷。
“回聖佛，此妖是我新捉的，還未馴化，得罪了聖佛還望聖佛恕罪。下仙無能，得知此妖無惡意又無良策，只能來叨擾您。”
“哦？”他微瞇眼睛打量我，搖搖頭道，“可惜呀，這等劣質的妖還不配歸入我門下。”
“你……”
餘天連忙用胳膊懟了懟我，忙道:“聖佛說的對。這妖心地不壞，就是愚昧了些，若聖佛賣我個面子，還望您能教誨她一二，日後隨我修煉，渡她妖身時也好早日修成正果。”
聽著餘天一句一句的說著，我才終於不願意的承認 ，他已經不記得我了。
因為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因果輪回嗎？
西行路上，我忘了你；取經歸來，你忘了我。
“這個……”他猶豫著摸摸下巴。
我一見此，連忙道歉:“聖佛我錯了，我是想要真心修煉的！求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吧！”
他嘴角微微上揚，果然，吃軟不吃硬這一點還是沒有變。
我雖然不能住進這鎖妖塔，可還是順利的得到了見他的機會。
餘天對我說，他讓我與他接觸並不是為了給我希望，恰恰相反，他為了讓我看清佛到底是什麽，感情拿出來與之相比，是多麽的幼稚可笑。
我想到了唐三藏，心裏忽然有一種道不出的滋味。佛固然偉大，可感情就那麽微不足道嗎？不，我還是不信。
“你有什麽問題嗎？”他問我。
“有。”我說，“佛為什麽這麽自私？可以隨意抹去別人的記憶，根本不管那人願不願意。”
“那定是那人犯下了彌天大禍。”
“喜歡一個人是彌天大禍嗎？”
“……”
“你是來真心修煉的嗎？”
“是真心隨你修煉的。”
“你還有別的問題嗎？”
“呃……目前沒有了。”
“不送。”他轉身拂袖趕我。
“好吧，那我明天再來!”我縱身飛起，絕塵而去。
自此，我隔三差五的便來叨擾他，管他歡不歡迎，反正我不在乎，每天找一堆亂七八糟的破問題來問他。
“你是餘天的人？”
“怎麽，不像嗎？”
“也隨他住在天庭？”
“這倒沒有，我有家，我家在千靈山。”
“呵，怪不得。我就說天庭沒有你這麽愚笨的。”
“你……你這猴子嘴怎麽這麽毒！”
“嗯？”他一個眼神看過來，我立馬閉了嘴。
“等等，千靈山是什麽地方？我怎麽從來沒聽過？”
“就在花果山對面啊！”
“花果山我再熟悉不過了，住了幾百年，不過什麽千靈山，確實沒聽過。小妖精，你不會隨便編了個名字來唬我吧？”
我簡直氣急敗壞:“怎麽沒有？我就是住在千靈山的！你不信？你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好了，幹嘛說我千靈山不存在啊！你說說你一個佛祖怎麽這樣啊！哎呀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
“我又來了!”我大搖大擺而進，輕車熟路的從鎖妖塔第一層進了頂層。
“今天你要問什麽問題？”他動動嘴，只是看著手中的書，並沒擡頭看我。
“嗯……”我毫不客氣的坐下來，“我還沒有想好。”
他也不攆我，只顧埋頭看書。我東逛西逛，左看右看，看到書架上一本連名字都看不懂的書便拿去問他。“這個念什麽”我把書丟在桌上，指著上面的字問。
“這是梵文，說了你也不懂。”他掃了一眼書，又鄙夷的看了一眼我，便又埋頭看起書來。
我不服氣反駁，有理有據:“我不會才問你啊！你不是說做人要勤而好學，做妖也要如此嗎？你現在又看不起我，你、你這是教人的態度嗎？”
他丟掉手裏的書，反問:“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我啞口無言，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只能嘆口氣，決定還是委曲求全，“小妖愚昧，還請聖佛明示。”
他得意的看著我，伸手拿過書:“咳咳，聽好了。”我緊挨著他，他的聲音穿進我的耳膜，至於講的什麽內容我根本聽不進去，眼睛癡癡地看著他，心裏也全是他，稍微一偏頭他臉上的毛發就能碰到我的嘴唇，癢癢的，撩的我心裏也癢癢的。直勾勾的，不受控制，我就這樣的親了上去。
他突然回頭，聲音戛然而止。他看著我，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我真的是嚇到他了，可是，我心裏卻有些美滋滋的。
我伸出手心:“你懲罰我吧。”
他可能真的被我嚇壞了，竟然沒有發脾氣!只是臉色有些窘迫，但還是極力用威嚴的語氣掩飾，問道，“膽大桃妖，你笑什麽？”
我一點也不懼怕他，還是一臉笑嘻嘻的樣子。
“你冒犯了本聖佛，還敢在此嬉笑!”他怒指著我，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聖佛，那您說怎麽辦呢？”我裝作很苦惱，“要不您罰我打掃這鎖妖塔吧！這樣也省的我要從千靈山來回奔波了!”
……
“我不會罰你，以後……你不必再來了。”
……
我不理會他，下次繼續厚著臉皮來。然而，他真的再也不見我。
天空下起大雨，傾盆的澆在我身上，他不見我；雨停了，他還不見我。
我以為他氣話，沒想到他真這麽絕情。
“千靈山與靈山，一個在東方無名之地，一個在西天極樂之地；一個是妖精聚集，嬉戲打鬧，生死相依，一個是佛門之地，無情無欲。一字之差，天壤之別。也許西天與東方相距還不算遙遠。只是猴子對阿桃的愛，你鬥戰勝佛永遠都給不 了。”
鎖妖塔上的佛，俯視著小妖精離去的背影，目送了一路。
——————————————————————————————————
天幕中只掛著零散的幾顆星子，微弱的光芒看似遙遠。我不知覺的就又游蕩到了此處，遠遠的就忘見那幽暗處的鎖妖塔，它就那樣聳立在這天地間，尖細的塔峰指向蒼穹，仿佛一直延伸到天際，天地盡為空曠，寒夜蒼涼，我卻偏偏向著那最黑暗處游走，那些塔裏妖怪們的意念充斥在空氣中，寒冷、淒涼、哀傷、絕望，所有負面的情緒瞬間吞噬了我，越靠近感覺就越強烈。
我定住了腳步，四周沒有任何活物的生氣，我以為他會等我，看來又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仰頭望著眼前的鎖妖塔，眼淚順著眼眶直直的流了下來。這萬千只妖怪，或是因情或是因欲，最終卻都落得了一個下場，通通都鎖在了此處。也許在那些神仙眼中，一個妖怪愛上一個凡人與塗炭生靈、禍害百姓是一樣的。情之一字，只要觸及，便是彌天大錯。
“生於紅塵之中又偏偏不能沾染紅塵，最終還要永生永世鎖在這紅塵之中，未免太過殘忍。”我伸手輕觸臉頰的濕潤，指腹上那顆淚珠在月光下泛著晶瑩，眼淚麽，自他走後，我日日哭夜夜哭，現如今已經好久都沒有哭出過淚水來了。
“你早知如此，何必又泥潭深陷呢？”身後傳來清冽而又熟悉的聲音。
我尋聲望去，餘天一襲白衣立於這茫茫黑夜中。
我走過去站在他對面，與他平視。
我嫣然一笑，問道:“你怎麽來了？陌塵怎麽樣？乖不乖？”
“挺好的。”他緊促的眉頭稍稍松了些，又問，“可是你，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若不是親身在這紅塵中走了一遭，我永遠也不會感同身受。”
我倆此刻全著白衣輕紗，衣袂飄飄，與這妖氣沖天之地極為不符。
“感同身受那又如何!”他焦急的似乎起了火，“到頭來還不是要分離!天界是不能容忍的!阿桃啊，這十幾年的取經之路你也看到了，唐三藏、天蓬、鵬魔王，千百年無數眷侶無一例外，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看著他著急的樣子，若是以前我定會取笑他一番，可現在，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我明白。”我看著他，“我寧願每日都要遭受肝腸寸斷的相思之苦，我也不會放棄。”
“我就不明白了，就一個情字將你們一個個的弄成這樣，至於嗎？”餘天從袖子裏取出一個瓶，“這是我為你研制的絕情釀，飲後可忘情。”
“謝謝你。”
我淡淡撇了一眼，又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為什麽？”他不理解的問道。
“你不懂。”
“對，我是不懂！阿桃，我們是幾百年的好朋友了，我是真的不願看你受苦。喝了這酒忘記那所有一切痛苦之事，自由自在的不好嗎？”
我面無表情，腳下半步都沒有停。
他見我如此，只能深深嘆息一聲。
“若是日後想通了便來找我，這瓶絕情釀，我為你留著。”
我能感受到他真摯的語氣，我知道他是為我好，可是我就是不想忘記與猴子之間的故事，無論是快樂的還是痛苦的，因為那些記憶是我活下去唯一的依憑。
“阿桃!”他依舊還在做最後的勸說，“希望你知道，你的猴子已經不在了!他不再是五百年前的齊天大聖，也不再是取經路上的孫悟空，他是鬥戰勝佛!無念無欲的佛啊，他不愛你!”
他的呼喊無疑是往我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這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我就是不願承認。
他是佛，他不愛你!
我一路恍恍惚惚，腦子裏全是這句話。
他不愛你。
他不愛你……
直到來到千靈山終於無力的癱坐在了地上。
而我不知道的是，方才我與餘天在鎖妖塔下的對話在全被躲在暗處的小妖聽了去。
“你說她不願忘記？”鬥戰勝佛看著桌上的蠟燭，只留給小妖一個背影。
“是。”小妖篤定的說，“小的親耳所聽，她說……無論您是妖是佛還是魔，她都會一直等著您。”
他垂眸，許久的沈默，桌上的燭光搖曳，帶來幾分寒意，他揮手，喚他離去，不曾說一句話。
——————————
那日雲游至傲來國，他倏地停了雲，望著花果山暗自出神。
“佛祖？”小仙童喚來了他一聲。
他收回目光，卻將眼望向了對面。
“千靈山……”他默念著，腦海裏忽然出現那日她與他爭辯的樣子。
“怎麽沒有？我就是住在千靈山的！你不信？你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好了，幹嘛說我千靈山不存在啊！你說說你一個佛祖怎麽這樣啊！哎呀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女孩氣靈動的眉眼，一撇一笑以及氣嘟嘟的樣子全部浮現眼前。想到這，他的臉上竟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
一旁小仙童奇怪地問道:“佛祖，你笑什麽？”
被這麽一問才回過神：“沒什麽……一只妖精罷了。”語畢，心底湧出一股悲傷，深到骨子裏。他望著遠方，喃喃自語。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阿桃，紅塵再無他念，只有願你早悟蘭因。”
作者有話要說： 註：“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出自《雜阿含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