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大婚，兄弟姐妹死的死，傷的傷，整個花果山一片狼藉。

我站在山頂眺望，縹緲雲霧夾雜著耳畔呼嘯的寒風，血紅嫁衣隨風張揚，一切都仿佛一場夢。

“我們鬥不過天庭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我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

“七弟不會回來了。”

我心裏一顫，緊緊地抓住裙擺。

“阿桃，跟我走吧。”

我緩緩轉身問他:“你看我穿的是什麽”

他盯著我的嫁衣蹙眉不語，我道:“如今我是這花果山的王後，無論悟空回不回來，我都不會走。”

我看著幾只躲在暗處的小猴子，縱身躍下山頂:“來，不要怕，我會保護你們。”他們怯懦的紮在我的懷裏，我輕撫他們的頭，“以後沒人會欺負你們。”

我擡頭看向六耳:“我要留下來照顧他們。”

六耳轉身，半晌才吐出一個好字。

我道:“六耳，你生來預知前後，萬物皆明，你是不是早已知結局如此？”

他搖搖頭:“我不知道，即使知道了又能怎樣？命運向來不是你我能掌控的。”

他轉身邁步，離開前忽然說得一句:“我只知道，七聖聚義，始為兄弟，終為仇敵。”

我驀然擡頭，他早已不見了蹤影。

往後的日子我再也沒有見過大哥大嫂，沒有見過三哥，還有六耳也沒有回來過，我告訴自己六耳的話不可能是真的，卻還是止不住那顆慌亂的心。

悟空，你知道嗎？

山前的桃花林美得失魂，我以前從不曾這樣觀察過。我躺在一棵樹下，滿地的桃花瓣。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回來了，在我的發上別了一朵桃花，你對我說等花果山的第101棵桃花開滿之日，你便回來。

醒來的時候，我的發上果真有一朵桃花。

在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夢見過你。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也是我等你的日子。不同的是我現在會跑會跳，也有人陪，然而還是覺得和以前一樣寂寞。於是我就數桃花，一遍遍的數，一天天的數。桃花落了又開，你終究沒有回來，為什麽要騙我，花果山上根本沒有101棵桃花樹。可是猴子，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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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孫悟空！”一聲唏噓聲傳入孫悟空耳中。孫悟空擡頭冷笑：“你又是如來派來的？又想什麽法子折磨我？”餘天看到腳下的鐵丸銅汁，瞬間紅了眼眶。

“我是小靈桃的朋友，我答應了她來照看你。”

悟空擡起頭看他，始終不語。

餘天給孫悟空的桃子，悟空吃了一口就落了淚。餘天不懂，天庭酷刑嘗遍的齊天大聖，煉丹爐、斬妖臺、壓在山下吃鐵喝銅都沒有哭，怎麽吃個桃子就哭成了這樣。

孫悟空說，他想起了曾經在花果山的日子，阿桃每天都會給他摘桃子。

小麻雀蹦蹦噠噠的，啄啄孫悟空的頭。悟空苦笑：“如今連你也來欺負我。”一陣風刮起，接著傳來的雷聲驚走了小麻雀，悟空擡頭，望著烏雲密布的天想起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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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托我帶的桃子，他都吃了。”

“那就好。他……怎麽樣？”

餘天欲言又止：“被壓五指山下，動彈不得。餓了就吃鐵丸子，渴了便喝銅化的汁。”

我的心被糾得生疼：“帶我去見他，我求你。”

“不行！”他果斷拒絕，“我都是冒險去的，倘若被發現了，頂多面壁幽禁。你要是被發現了，不知道有什麽樣的後果！”

他告訴我，我不能見他。並且，以後也不能，因為他將要去西天取經。

我不知道西天取經是什麽。我只知道，去西天取經的話，悟空就不用再受苦。

五百年後，正如觀音所說，果真自東方走來了一個小和尚，木魚袈裟，一臉虔誠。

他救他出山，他拜他為師，他出來後第一句話就是：“師父，我答應你去西天取經，就不會反悔。你放心，我孫悟空今生定護你始終。只是……懇請師父允徒兒回家辭別。”

他記得，有一個女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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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強盜，豺狼虎豹我都可以抵擋，只是今日卻來了一個我當真怕的人。

“楊戩，你究竟想做什麽？”

“取你性命。”

“取我性命？好。你別傷及無辜，我應你。”

他冷笑：“笑話。這裏的一草一木我若想鏟除，只需眨眼的功夫，還輪得到你來應我？”

話雖這樣說，可他的眉眼卻告訴我，他並不想殺我，怪只怪這命運，天旨難違。他算好了日子，遲遲不動手，只為等待那人的到來。

待到三尖兩刃刀向我刺來，我沒有躲。因為我看到了他，那個日日夜夜出現在我夢中的身影。

他瞳孔滿是我的憔容，他像瘋了一般沖向血泊中的我。眼睛裏除了驚恐還有狂怒，大鬧天宮時的狂怒。

我拉住他的手：“別去。”

“為什麽？”

“這樣你就沒有牽掛了……去取經……”

“對不起。阿桃，我騙你的。”他哭的像個孩子，“只要應了取經一事，如來就不會壓我永生，因為我不想讓你等。”

“你不要哭。”我說，“你看，那天邊的晚霞好不好看我死後就變成晚霞陪著你好不好。”

“阿桃，你不能死……我們還沒拜完堂，你不能死！”

“下輩子吧……”我的眼裏充滿了眼淚，“我忘了，妖是沒有下輩子的……可是……”我用最後的力氣拂上他的臉，“可是……我真的好喜歡你。”

那是我最後存留的意識，感到眼角一絲濕潤，暖暖的。而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對於我也只是寂靜。

他不想負她，他想告訴她，他去取經只為報恩，不為成佛，他想告訴她，上窮碧落下黃泉，他仍要娶她為妻。

只可惜，她永遠也聽不到了。

她閉上眼之時，亦是他的心死去之時。

他扯下披風，換上衣裝，緊箍兒頭上戴。從此孫悟空，不覆齊天聖。

他沒有回頭，沒有再看一眼。

他將他的愛全葬在了花果山。

離殤

常常遙望西方，

想回到你身旁，

你是否和我一樣，

想找回遺失的過往。

你說蟠桃宴只為一飲瑤池美酒，

這杯酒卻斷了所有的天長地久。

於是你踏碎淩霄放肆桀驁，

可如今為何卻又執意西行？

五百年的寂寞如霜，

我問你是否還要反抗，

你說終究不能讓上天乞求，

也罷只當作修行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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