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嚴接到程觀寧的電話, 說是這兩天有空見個面。不料電話剛掛掉沒多久, 秘書就敲門進了他的辦公室, 說程氏的程總要見他。

許正嚴擡手看了看腕上的名表。

本該是到公司主持大局的時辰, 他卻為了程觀寧跑這兒來找自己。年輕人啊，就是容易意氣用事。

“讓他進來。”

大約五分鐘後, 氣都沒緩過來的程關被許正嚴以淡漠的表情下達了“逐客令”。

兩個男人彼此都未有爭吵的傾向，畢竟程關還是沈得住氣的, 更何況，對著許正嚴那張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漠臉，他就是想吵也吵不起來。

誠然，在直言不諱地肯定了同程觀寧的婚事之後，面對程關的質問和質疑, 許正嚴半句廢話也不多，直接就對他說, 他需要說服的人從來就不是自己, 而是程觀寧。

“如果她選擇了你，我自然會退出。”

可顯然，如今她選擇的, 是他許正嚴。

對方一針見血, 噎得程關臉都快青了。

是啊，假如他能說動程觀寧，又何需跑來找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可是！

“我問的是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許正嚴好整以暇地與他對視，面上依舊波瀾不驚的，“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結合, 還能有什麽目的？”

程關被他模棱兩可的話氣得牙根發癢。

不得不承認，這個許正嚴的嘴，簡直比程觀寧的還牢。看來，他是休想從此人嘴裏套出半點有價值的情報來了。

程關鎩羽而歸，整個人都心神不寧的。與此同時，程觀寧已經如願同許正嚴見了面，並且當面敲定了結婚的事。

“我們是不是需要擬定一個婚前協議？”

聽女孩開門見山地問他，許正嚴打量她片刻，面無表情地接話：“有什麽要求，你可以提。”

程觀寧低眉看了看放在面前的飲料，覆又擡眼看他：“那我回頭整理一下吧，你看了之後，要是覺得沒問題，我們就各自在上面簽個字。”

許正嚴不假思索地點頭，他不認為這個女人會蠢到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來。

“還有一件事……我想麻煩你。”男人不動聲色之際，程觀寧忽然又遲疑著開了口。

“你說。”

“我想盡快從程關那裏搬出來，你能替我安排一下住處嗎？”

是了，既然她已經決定了要同許正嚴做這筆交易，那麽，她就不該再和程關有任何牽扯——尤其不該再住在他的房子裏，享受著他的保護與恩惠。

這一點，她想到了，許正嚴不可能想不到。

“我家附近有一套公寓，你要是不介意，今天就可以帶著你的孩子入住。”

程觀寧沒有推辭，謝過男人之後，便以不打擾他工作為由，起身告辭了。

兩人分道揚鑣，一個回公司上班，一個回程關的別墅，整理衣物。

“媽媽，我們要搬出去了嗎？”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小冬冬是相當驚訝的。

“嗯……”程觀寧收拾衣服的手頓了頓，沒有擡頭去看兒子的臉。

“那，那我們要去哪兒呀？”小家夥沒來由地感覺到一股子不安。

程觀寧沒有立馬回話，過了好幾秒，她才放下手中的物件，側身註視著兒子忽閃忽閃的眼睛，微微笑道：“媽媽的朋友在另外一個地方幫媽媽找了一套房子，我們先住到那裏去，不能……不能總麻煩程叔叔。”

這話的意思，就是要從程叔叔家搬走了。可是……

“為什麽呀？”小家夥舍不得程關，不理解為什麽他跟媽媽住得好好的，忽然就要搬出去了。

兒子難得在這樣的事情上追問起來，程觀寧不由得一楞，卻仍是好脾氣地重覆道：“媽媽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們不能總是給程叔叔添麻煩。”

“可是……可是……”小家夥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他太年幼了，實在說不上，究竟是哪兒不對頭。

看著兒子皺起眉頭著急上火的樣子，程觀寧心下一陣酸澀。

要是換做以前，兒子肯定問一句就不問了，會乖乖聽她的安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急得小臉都有些紅了。

“冬冬聽話，你不相信媽媽了嗎？”可她也只好強忍下心頭的苦澀，和聲細語地和孩子打商量。

小家夥為難了，他當然是最愛媽媽的，但是，他現在也好喜歡好喜歡程叔叔，他不想跟程叔叔分開呢！而且，而且……

“媽媽，你是不是跟程叔叔吵架了啊？”他終究是忍不住將心底的擔憂亮了出來。

在小小的孩童看來，這好端端的，媽媽非要帶他離開程叔叔的家，除了跟程叔叔吵架，還能因為什麽呢？

怪不得，怪不得他先前就感覺他們兩個怪怪的，程叔叔還說他們沒有吵架，如今想來，分明是在哄他呢！

兒子的心思果然比同齡人更細膩。

程觀寧看著這樣的小家夥，心中難免五味雜陳。盡管她總是寬慰自己，有她在，姐姐的孩子一定能跟別的孩子一樣，健康快樂地成長，可他終歸還是變得和其他小孩不一樣了。

所以，有些事，她還是應該早些當面同他說清楚吧？

猶豫了許久，程觀寧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拉著冬冬坐到床沿上，定定地直視著他的眉眼。

“冬冬，媽媽給你找個爸爸，好不好？”

此言一出，小家夥先是一楞，隨後立馬高興得眉開眼笑。

“好啊好啊！媽媽！是不是程叔叔啊？”

寥寥數語，直白到令人措手不及。程觀寧怔住，全然沒想過小家夥對程關的喜愛已然到了這等程度。

她頭一次在冬冬面前失了言語，直到小家夥總算發現她的臉色不對，繼而轉喜為憂。

“媽媽，難道……難道不是程叔叔？”

兒子迅速變作失望的神情又給了程觀寧沈重的一擊，她不曉得該如何跟他說道大人間的是非恩怨，不曉得該如何解釋她的怯懦和執念。

四目相對間，她眼看著兒子水汪汪的大眼睛裏似是泛出了點點淚光。小家夥可憐巴巴地瞅著她，好像只要她開口將程關否定，他就會立馬按捺不住，哭出聲來。

程觀寧的心揪緊了。

冬冬，你……

“你真的這麽喜歡程叔叔嗎？”

小家夥不假思索，連連點著小腦瓜：“喜歡，程叔叔對我很好，對媽媽也很好啊？”

仿佛是生怕媽媽忘記了程叔叔的好，他特地加上了後半句。

然而，聽著兒子質樸的童言童語，程觀寧卻只能強顏歡笑。

“可是，媽媽只把他當朋友啊……媽媽不愛他。”

不敢……所以不能愛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