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秀美的面龐蒼白如雪，卻勉力掛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太好了，斂扶，你沒事！”

“小五，你別說話！”我捏個手勢召出自己的神元，虛弱的小五卻不曉得哪來的一股大力鎖住了我的手臂。

他道：“斂扶，我罪有應得，不值得！”

“不不不，小五，錯的是我，我不該誤會你，你是神族的功臣，該死的應該是我！”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朦朧中我看見小五似眺望了遠方。

他捏緊了我的手指，臉色痛苦到扭曲，卻一字一句道：“斂扶，你沒有錯怪我，我的確背叛了神族，我該死！”

“小五……”我急需說些什麽，小五卻打斷了我的話，道：

“你可還記得我和四師兄在上行道遇到的偷襲？那時，我便猜到了襲擊我的人是魔族之人，但因為我的私心，我沒有說！”

我楞了楞，心中一個答案呼之欲出：“私心……”

“不錯，十幾萬年來，我的心中，一直有那麽一根刺！”小五咬緊下下唇，“我在游走四方的時候無意間看過一本古書，說魔界有一種果子，逆陰陽而生，反造化而長，故此……我我想試一試！”

我心中一痛，道：“小五，你莫再說了，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姑姑一共七名親傳弟子，論年紀我排行第六，卻一直與老幺旁優上君稱排行第五的莊淮上君為小五，而並不是五師兄或是五師姐。

神界關於南境莊淮上君是男是女的流言，從來不曾斷過。

小五他容顏秀美，一襲靛青色的衣衫被他穿出如皓月如碧海般渾然天成，故此外人看來，雌雄莫辨。

只有我們曉得，小五他內心其實有多麽痛苦。

小五他是天賦異稟的鮫人一族，他在南海荒灘上擱淺的時候，遇到了游歷三山五岳的姑姑，被姑姑救下並帶回南境。

鮫人有一個特性，便是未成年之前身性不定，待到成年之日那天蛻鱗重生依據心性定陰陽。

我們一直以為，我們會多個五師妹或者五師姐。

是因為，一直以來，四師兄和小五很是要好，我記得小五與我說，他永遠也忘不了，他第一腳踏入天界之時，那個衣著幹凈一臉陽光笑顏的少年見到他時雙目放光仿佛看見絕世珍寶一般說的第一句話：“師尊，你從哪找這麽個寶貝來！”

古來因為鮫人一族原型怪異且神秘，故此一直被其他種族冷落疏遠，是以初上天界的小五，羞澀且內斂，故此四師兄這麽毫無避諱地一誇，便敲開了小五冰封的心扉。

誠然，小五事後才知其實這是四師兄生來極喜珍獸奇禽的天性使然，但小五說，那樣一個明艷陽光的少年，就如寒冷之夜的一抹暖陽，就那麽定性在他心底。

故此我們一直以為，小五會為四師兄選做女兒身。

我記得她曾滿懷期冀與憧憬地對我說：“斂扶，等我三萬歲的時候，你就可以叫我師姐啦！”

五師姐這麽個稱謂，私下裏四師兄沒少逼迫我們練習。

故此我一直以為，我會有個師姐。

可我們一直都忘了，小五是個敏感心細之人。

在他三萬歲生辰的前一日，他消失不見，待他再次出現，已然是三日之後了。

“五師姐”三個字在我興致高昂地瞥到他那一馬平川的胸口時便噎在了口中，突然出現眾人面前的他面上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和絕望，他原地將我們掃一掃，最後撥開我們默默離去。

我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只曉得，小五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廢去了四師兄殿中一只七尾雪貂的千年修為，並不由分說將他趕出了南境。

彼時那種情形，我們並不敢問小五到底發生了何事，但我們也就此知道，男女一事自此不可再提。

故此小五和四師兄之間的牽絆，就這麽一直糾葛不清到如今。

三萬歲以前，嫁給四師兄做妻子是小五夢寐以求的事情，三萬歲以後，小五視四師兄為洪水猛獸。

可四師兄卻始終堅持不懈地和小五暧昧，視作掌中寶心肝肉，他說他不在乎，可小五說，他在乎。

多年以來，小五的身份，一直是我們的不言之秘。

多年前北境的二殿下對小五一見傾心，有意求之，不僅遭到了小五的婉拒，更受到了四師兄的挑戰，故此外界一直盛傳小五乃是南境的女上君。

但此後西境白虎大帝最小的嫡孫女對小五大膽狂熱地追求，又使眾人再生疑惑，故此，小五的身份，迄今外人未能知曉。

他們忍受著眾神的質疑和煎熬隱忍至今，從未越雷池半步，卻又情根深種，無法自拔。

“四境天陣前一天，我應淩闕的要求故意重傷而歸企圖拖延啟用天陣，卻不料師尊她……她……”小五的聲音有些哽咽，“師尊他竟舍去半條性命相救於我這麽個叛徒，斂扶，你曉得麽，那日我向師尊請罪道出實情，她竟未曾責問過我只言片語，反倒安慰我好生養傷，師尊這般寬大無私慈悲為懷，我作為他的弟子，卻為了一己私利犯下大錯，我再無面目茍活於世，我透露那麽多消息給魔族，害死了那麽多人，今日，是我罪有應得！”

小五言情懇切，使我一時間不曉得該如何答話。

“四師兄那般耿直端正的人，我背叛了神族做了那些個茍且之事，縱然他不介意，可我再無法坦然對他！”小五捏緊了我的手接著道，“斂扶，你不必愧疚，你是南境的儲君，你的命比我重要，用我一條性命換你平安，奈什沃心甘情願，你一定，一定要替師尊照看好天下，一定不要辜負她！”

“不不，小五，別說了！”我打斷小五的話，“你這樣，你曉得四師兄會如何麽，他便是不殺我，我以後又當如何面對他，小五，你不準死，聽到沒有，四師兄在等著你，你不準……”

“替我轉告他，若有來世，我自當做一個他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妻子！”小五的手驟然收緊，繼而漸漸地松開來去，他痛苦的面色戛然而止，最後定格在一個安靜祥和的表情上。

“小五！”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叫自身後傳來，我偏首，四師兄跌跌撞撞的身影自雲頭滾落。

他形容狼狽地奔來，一把攬過我懷中的小五，拼命地為他輸送靈氣，奈何小五神元盡散，靈氣已無處能夠承載盡數化為煙雲散去。

我楞楞地看著面色瘋狂的四師兄，喉間幹澀，一時間不曉得當如何開口。

大師兄將我扶起，他定定看著地上相擁二人，轉身默默與競淵一起對上那魔將輝樓。

六角星芒在四師兄身下綻開，我身形一顫，正欲說話，便對上了四師兄決絕的目光：“師妹，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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