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陡然憶起，數年前妖身落魄之時，遇到的那個性格偏執言行奇怪的銀發妖。

原來，他是魔族。

我終於想起，裹雲山那股熟悉而又神秘的氣息，源自於他，那匹頭狼最後一擊，緣來是他。

淩闕卻只淡淡掃我一眼，並未開口答話。

“桑兒，你們認識？”姑姑的聲音乃是前所未有的沈重。

我點了點頭：“多年前我在下界……歷劫，與他有過數面之緣！”

姑姑默了默方擡頭看向應圖，道：“原來，你已籌劃多年！”

應圖並不看我姑姑，只聲音森然道：“戰書已然送到，淩闕，我們走！”

眼見應圖便要離去，我見四帝對望一眼，繼而白虎大帝飛身而起：“站住，你以為，這天界，是你想來便能來的麽！”

青龍大帝、玄武大帝以及我的姑姑朱雀大帝幾乎同一時刻飛身而上，將應圖和淩闕圍在中央。

應圖若無其事地將四帝輕輕一掃：“這天下，我想來便來，想走便走，誰又能奈我何！”

他說話間，與淩闕的身影便慢慢淡作透明，繼而頃刻間消失在眾目睽睽之下，頭頂上方黑雲頓收，四周魔氣了無蹤跡。

青龍大帝欲飛身追去，卻被玄武大帝攔住：“罷了，他既是有備而來，自然也能全身而去！”

青龍大帝道：“可他強行破開封印不久必然身受重傷，若是此刻留不下他，那日後……”

“別忘了，東華重傷，而他的身側，卻還有一個淩闕，我看應圖的修為，比封印前更甚了，我們……沒有勝算！”白虎大帝道。

青龍大帝這才默然不語地罷手，目光似是有意無意地掠過我的姑姑。

千年盛會不歡而散，四帝遣散諸神獨自留在瑤池與東皇公西王母商議此事，我便同大師兄帶著南境一行人回守南境。

一連幾日，未有魔族的絲毫消息，倒是前日裏好容易捕捉一些蛛絲馬跡，可魔族卻好似能預料我們神仙的蹤跡似得，待我們神族之人趕到，魔族早已不知所蹤。

我與四境儲君親去魔界查看過，魔界封印依然玩好，想來魔族已然撕開另外的缺口，如今差了人前去打探，至今未有消息傳回，一時間，神界人心惶惶，便連一些不問世事的散仙，也有接二連三上表問詢的。

將阿荻哄睡，我嘆了口氣：“若我在裹雲山時便能想起淩闕，想來我們防微杜漸便不會有今時今日這般光景了！”

的確，當時我身為桃妖不能知曉強大的淩闕是妖是魔，可我在裹雲山察覺那一股子熟悉氣息之際，若能想起這遮掩魔氣的氣息乃是淩闕所為，那麽我初見淩闕的形容，便可輕易地推測出他乃魔族之人。

只可惜我萬年難改的不良記性，總能在緊要關頭毫無意外地釀成大禍。

大師兄拍了怕我的肩膀：“此事不能怪你，淩闕的修為你也瞧見了，若有心遮掩，誰又能如何！”

我默了默，心底一片茫然：“師兄，三界，真的又要大難臨頭了麽？”

“放心罷，有我在呢！”他捏了捏我的手心，“近年你身子不大利索，莫做胡思亂想，早些歇息罷！”

他的話語雖淺，但我曉得他從不誆我，是以我很快便攬著阿荻入睡了。

半夜醒來，已然不見了大師兄的身影，頓時沒了睡意，幫阿荻掖好被角，我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院子裏的梨花開的依舊很好，月宮散落而下的影子錯落有致，池子裏的紅鯉探了探頭後潛入了水底，若非那日瑤池異變，時光這般荏苒飛逝，再好不過。

我在院中靜坐了片刻，墻根處莎莎的聲音引起了我的註意。

我問：“是誰在那？”

衣衫簌簌，人影斑駁，漸漸現出一個清晰的影子來。

“紹語？”我驚疑出聲，看著梨花樹陰影下衣衫明艷的女子。

自我與大師兄成婚，她已有整整四百年未來南境，而近日前來，想來是受族中長輩的吩咐，前來商討魔族宣戰一事。

我早已曉得她來了，但想著如今有著大師兄這麽個關系，是以我從未與她照面，想來她也是不願意見我的，但此刻深更半夜的出現在我面前，著實是令人費思難解。

紹語自陰影中慢慢走近，面上沒有了笑意，反而有不似素日的憎惡，她說：“多年不見，如今魔君壓境，姐姐卻仍這般安逸，真是令紹語刮目相看！”

我想著許是近日事務繁多將她累著了，是以她有這麽些牢騷，故此我並未在意，只淡淡道：“近日事務頗多，少主怎地不好生歇息，此刻來我這舉翼殿？”

“未必人人都能如姐姐這般安逸！”紹語似是冷笑一聲，繼而她遞來一紙絹帛，“若非有人托我送信與姐姐，紹語未能有空閑深夜拜訪。”

“是哪個？”我忽略紹語冷嘲熱諷的語氣問道。

紹語道：“姐姐一看便知！”

我接過絹帛心念一動，半空中便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安樂。

安樂道：“斂扶上君，安樂有重要的事情與你當面說，我在有因天境等你！”

她頓了頓又道：“是有關競淵哥哥的！”

我看她身影在半空中漸漸消散，哂然一笑：“可笑，你與我送她的消息作甚！”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信我已帶到，如何並不與我相幹！”紹語淡淡看了我一眼，而後行了個禮，“紹語有些累了，先行告退！”

我看著紹語姍然離去的背影，嘆息一聲，將那絹帛丟到了身側的池子裏，紅鯉以是有人投食，嗖的一聲竄出水面將之銜入水底。

然而，一刻鐘之後，我還是簡單地拾掇一番外出了。

有因天境原本有個神將坐守，但這神將不曉得是否因常年獨居此地而勘破七情六欲，故而梵境古佛前來講道參禪之際此神將一門心思地跟了去，從此有因天境變作了無人看管之地，又因此地無關緊要，故此多年來四境未曾理會，如今已經罕有人至了，不曉得安樂到底有何等驚天之秘，竟然擇在這般荒涼之地。

我踩著雲朵七拐八拐地費了許多功夫找尋許久，方看到有因天境幾個沒落的大字陳列在破敗的石柱上，衰敗蕭索的光景使我心頭沒來由一陣收縮，連帶著眼皮子也跳個不停，揉了揉眼皮我一陣嘆息，多年來我這膽小甚微的毛病到底是沒改掉，稍後見了安樂，斷不能露出半分膽怯來。

寬闊空蕩的有因天境淒風瑟瑟，並未像有人在內的形容，安樂一個嬌生慣養的嬌嬌女，想來不會在此久留。

估摸著有可能是我來遲安樂已然不在，那邊我又掛念著阿荻睡覺很不老實，便打定了主意快些回去。

“小心！”一陣低沈急促的聲音劃破了蕭索的長空，隨即我便只覺眼前一閃，一股大力將我“嗖”得一聲撞出了幾十仗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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