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一跳，忙不疊別開眼去：“什麽？”

那邊衣衫簌簌，我聽見他輕重交替辨不出情緒的聲音：“如此說來，你我豈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慌亂之中我猛然回頭，對上競淵那雙似笑非笑的雙目，定神冷笑：“未知三界曉得他們一直以來景仰憧憬的太子殿下，實則乃是個信口胡謅輕佻隨性的浪子，會不會恨不能剜去自己瞎了的狗眼！”

許是我這個狗眼二字咬得頗為懇切，再則我的情緒十分激動，那邊白犬投來的憤憤的目光頓時教我有些心虛，不得已只得起身而去，身側傳來競淵笑意欲濃的聲音：

“眼既已瞎，剜與不剜又有何區別！”

我懶怠與這廝逞口舌之爭，只視死如歸地擡了腳步，向那滿臉愈發不滿的白犬投去一個諂媚的笑容之際，嫻熟地掐了個變化的決式……

不出半年，謝央獄中但凡有些名頭的兇獸，皆被白犬先先後後請了個遍。

如今，我與競淵狐假虎威這二人，已經能夠大搖大擺光明正大地在謝央獄行走觀光了，而彼時對我倆窮追猛打的四方兇獸，無不退避三舍。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幼時我與姑姑前去西境做客，那邊的三殿下有個美麗傲慢的寵妃，一度趾高氣昂鼻孔朝天地行走在那些鶯鶯燕燕之中的情形，那時不曉得什麽爭寵一說，卻清楚地記得本君是如何在心中鄙夷這位仗勢欺人恃寵而驕的美人的，而今，我方曉得，緣來，這仗勢欺人為非作歹的感覺，實則……真真是暢快無比。

只是，我唯一氣憤地便是，競淵這廝為了逃脫淪為戲偶的命運，每每緊要關頭，爭風吃醋一般賣力將那兇獸的攻擊統統應承下來，著實使我見識到青龍一族的血液，果真不是一般的多。

嗚呼哀哉，他傷重的下場，自然是本君我去做那聲情並茂的演戲討好白犬的小醜。

本君每每想起競淵那廝假意昏迷倒在白犬身後似笑非笑饒有興味地與之一臉看好戲的形容，無不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神尊他老人家的英明果然非我輩之人所能企及，尋尋覓覓一年之久，將謝央獄的被我倆翻了個底朝天，我倆這自詡堂堂年輕一輩之中的翹楚仍舊對謝央獄開啟之法毫無頭緒，反而那白犬對變化之法的興趣絲毫不減，然而，大千世界物種千萬終有枯竭的時候，時間愈久，本君的危機感愈發濃重。

這日，白犬外出，我與競淵因一無所獲在洞內一籌莫展。

競淵咂摸咂摸：“我估摸著，好似遺漏了什麽重要的線索。”

誠然他這話說得仿似廢話一般，可我心中，卻有一道模糊的意念一閃而過，但要抓住，卻措手不及。

一室沈寂良久之後，我猛然擡頭，正遇上競淵覆雜多變的眸子。

如何說呢，我聽人間詩文裏有句話說得十分玄妙，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我與競淵，如今便是這麽個情形，我大約從他的眼神中，亦曉得他同我一般幡然醒悟。

我與競淵自以為將謝央獄審視個遍，卻獨獨忘記一處，便是腳下這片土地。

實則其中一大部分緣由，乃是神尊他老人家。

神尊創世，仁德慈愛，終其一生守護這一方世界萬物生靈，最終亦因此舍身而去，天下之大，我想，但凡心中存些感恩的生靈，無一不對神尊懷以敬畏之心。

而我與競淵，自然不曾例外。

凡人信仰仙神，而我們神族的信仰，乃是神尊。

那方坐臺，乃是神尊他老人家生前之物，我倆迄今為止，繞其三丈之內未敢染指，全因對神尊的敬畏和尊重，生怕生出絲毫褻瀆之舉，但如今，我想，我倆若欲逃出生天，非此不可。

競淵動了動手指：“方才我觀這坐臺，與那靈玉有幾分相似，且將靈識深入探查一番。”

我點點頭，看競淵地盤膝而坐，閉目入定，良久，他睜開雙目，面色一喜。

我尚未開口說話，便見那坐臺靈光乍現，湧出幾行小字，忙不疊聚精會神看去。

吾有所言，後輩警之，吾修行歲月不計，然，天道無常命定有變，吾之心魔愈濃，漸不能自持，遂將之逼入通靈白犬體內，封於謝央獄之中，爾等有幸見讀吾書，想來世有動蕩誤入其中，現將離去之法授予爾等，靈犬為吾元神之一，取其血匯於坐臺，爾等自可離去，然，爾等既誤入此處，顯見界定不固，吾將歸於洪荒，恐不能庇佑世人，為防異變橫生，吾下寂滅之陣，爾等離去之後，謝央獄將不覆存在，謹記謹記。

饒是本君與競淵尊為上君，見慣大風大浪，此時此刻，我卻真切地瞧見競淵那被困百獸之中猶自從容淡定的雙目，如今暗潮洶湧波瀾起伏，想必心中的震撼並不比本君少得幾分。

神尊他老人家，也有心魔？

那霸淩四方眾神卻一無所知的白犬，乃是神尊遺風？

緣來，這謝央獄內竟隱藏了如此天機。

幸而謝央獄與世隔絕，否則白犬出世，這天下，又有哪個可堪對其鋒芒。

幸而神尊英明，自此以後，謝央獄便不覆存在，那麽這謝央獄的百獸，再不能為禍人間，想起那些尋常桀驁不馴卻因我倆的到來行走坐臥戰戰兢兢百獸，我突然心生莫名地不快來。

“怎麽，舍不得？”競淵意味不明的聲音劃過耳側，因他靠近，使我頭頂散落下一片陰影。

難以揣摩他這個舍不得是否意有所指，本君與此人相處愈久，有些話更不敢輕易相答，只淡淡一笑轉了個話題道：“神尊他老人家也太高看我等後輩，那白犬的血，可是說取就可取來的？”

想那日離明劍尚未能傷它分毫，如今，倒實實在在是一件相當棘手之事。

競淵到底沒有深究他自己的話，只微微側過身去，眉眼之間的風波逐漸減淡，他接過我的話：“上君所言甚是！”

我默然不語，莫看東境的太子殿下日常總一副從容淡定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實則長此以往，便不難發覺這廝實則暗地裏陰晴不定喜怒無常，一旦他用這個表情，便表明他心中不甚暢快了，當是少招惹為妙。

許是見我不答話，良久之後，他又道：“你放心，競淵一定將上君安全帶回南境！”

我詫異：“你有辦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